82、逝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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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书的房间内，站着两个侍卫。
看到我跟在玄烨身后，他们两个向我行了礼，是容若和曹寅。
曹寅冲我笑了笑，容若的目光却似不经意般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杰书精神委靡，失血过多后面色极其苍白，眼眶下陷，嘴唇也皴裂了。
我想了想，对门外候着的小丫鬟道“去端一碗淡盐水过来。”那小丫鬟领命去了。
玄烨一撩袍角，在杰书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皱着眉，淡淡地道“所幸没有伤及要害！”
杰书躺在床上，有些不安，可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爬不起来。玄烨将手按在他的额间，这个动作明显地让杰书全身一震，之后，便安心地躺在了踏上。
屋子里一时沉寂，直到那小丫鬟将淡盐水端了过来，我指挥着她喂给杰书喝。
杰书一脸不解，旁边容若、曹寅也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道“这是偏方！”
杰书不再犹豫，一口气将淡盐水喝了下去。我看着他，满意地道“这两日都要记得多饮水！”
杰书看都不看我一眼，扭过头去对玄烨道“今日情况极其凶险，若非我恰巧赶到，皇后娘娘……”玄烨打断杰书的话头道“好了！”乌黑的眼眸在我身上扫过，还带着一抹惊怕和忧伤。
“你们觉得今晚这事儿会是谁做的？”
杰书沉默不语，容若与曹寅对视一眼也是默不作声。
玄烨冷哼一声，脸色冷了下来。“怎么？都变锯嘴葫芦了？”
我看着玄烨脸上的怒气，心里翻翻滚滚，竟然又疼了起来。
“据皇后所言，侍卫愕尔多早已遣人向护军营报讯，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守城护军却一无动静！阿思哈总署兵部，朕不知道他这都察院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的语声夹着震怒，在场的几个人一时间都噤若寒蝉。
玄烨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感受到那目光中的火烫，心中一悸，但是转念一想，你向着面前这几个人发火也没用啊！
我能够理解玄烨心中的盎怒和忧虑，可是现在禁旅八旗大多掌握在鳌拜手中，如果是在他的授意之下，谁会管你哪里在喊打喊杀？
可是，我低下头，暗自揣测，如果玄烨用这件事为借口，能不能撤换八旗都统，动摇鳌拜的阵营呢？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眼光直直地向玄烨望了过去。
正巧他也在看着我，目光相触的瞬间，我们两个忽然之间便尽悉了对方的想法。
良久，我看到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禁沮丧地也垂下了头。
鳌拜现在势头正劲，在朝中党羽众多，他又怎么会眼看着我们削弱他的权势呢？况且，今夜这事儿，我们并没掌握什么可靠的证据，如果要彻查，到最后说不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会借机打压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忠臣。这事儿还需要慎重啊！
我咬着唇，心里正在瞎琢磨。
只听杰书忿忿不平地道“明儿就让刑部讯问阿思哈，看他到底怎么个交待法！”
我没有做声，旁边曹寅与容若对视一眼，开口道“目前，鳌拜势大，若动阿思哈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些？”
玄烨坐在床边，沉吟不语。
我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知道一切都还远远没有部署好，现在出手，委实没有胜算。但是，他身为帝王，又如何能够放任自己的皇后被刺而默不作声？
我心内苦笑一声，虽然并没有指望玄烨能为了我做些什么，可是做为一个女人，小小的虚荣心还是有一点的。如今，我只有将这一切都放下。
干咳一声，我打破沉默“我觉得，今夜这事不宜闹大……”
脸上浮上一抹淡笑，我对着容若和曹寅道“我这次出宫，可没有禀报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若闹大了，难免罚我去思过呢！”
杰书斜瞥我一眼道“刚才我也听月兰说过了，福晋大行了，谁还能为这事儿责罚你……”他话还未说完，已经被容若出声阻止。
他们都看着我，我想也许我现在的面色是很难看吧。
是啊，这一夜，发生的事儿也太多了些。多到我额娘去世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我咬着唇，想要笑一笑，或者是出言安慰一下他们，就说我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可是，不能够，脸上那经过我千万次练习才固定住的那抹笑容，仿佛一下子飞到了天边儿，找也找不到了。
玄烨低低咳嗽一声，杰书带着满脸的歉然道“臣已无大碍，皇上与娘娘劳顿半宿，是不是用些膳食？”
玄烨淡淡地道“不必了，朕与皇后也要回宫了。”
杰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玄烨阻止了。
我看他们似乎还有话要说，又觉得心里憋闷，便道“我还出去一会儿。”
走出杰书的寝室，我让身后跟的人都暂且退下。
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腔在一瞬间变得冰凉。望着遥远的黑色天幕，今夜，连星星都没有。
夜重重，清冷幽静。
是不是快要黎明了呢？明天会不会好一点？
我痴痴地遥望着天幕，只觉得眼角一片冰凉。
“不要难过了。”一方白色手帕递到我的面前。我愕然转头，慈君正站在一边，晶莹的眸子幽幽地望着我，似充满无限怜惜。
我看了看手中的手帕，又递还了给他。
抬手，用袖子将眼角的泪痕擦干，我淡淡地道“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慈君淡淡一笑，似嘲讽“你以为我已经走了？是不是你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人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我愕然看着慈君，他脸色平整，没有半分波澜。
“如果你有这样的习惯，那么从今天起改变它吧！”
我看着慈君，他依然面色平静，似乎是在跟我聊今天的天气不错。只是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中满是坚定与傲然。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地道“慈君，我觉得我似乎要重新认识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忽然划过一丝微笑“生气了？”
我噘着嘴，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他笑容更深，最后低声喃喃道“知道生气也好!总好过刚才那张冷硬的死人脸。”
我张大了嘴，感觉想要一脚踹过去。
他笑容稍敛，认真地对我说“我过一会儿真要走了。你不要难过，我记得你是很坚强的！不要想地太多，其实，今天这事，应该不是鳌拜的主意。”
我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
慈君微微一笑“鳌拜毕竟为官多年，又怎么会这么贸然出手？”
我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也是，可是如果不是鳌拜，会是谁呢？充满疑惑地望着慈君，只见他眼睛中锋芒一闪，淡然道“你放心，我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我惊讶地问“你知道是谁？”
慈君看着我，如玉的面庞上充满温柔“相信我！”
我简直想捡起脚底下的石子扔过去了，谁说不相信他了，不过是想问他究竟在怀疑谁而已！这人怎么这么弄不清状况！
可能是我脸色太过难看，他对着我笑了笑，离我远了一些。“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去找我……”
我看着他，想喊终究没有喊出口，只能看着他的身影在沉沉夜色中一闪而逝。唉，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他行踪诡异呢？真是郁闷死人！
我回过头，正撞上玄烨黑沉探究的目光。
“刚刚与谁说话了？”
我稍怔，难道他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啊～害死人了！
忽然之间，感觉心里竟然说不出的忐忑，这是种什么状况？我抓了抓头，老老实实地说“刚才跟一个老朋友聊了两句。”
他眸色更沉，低声道“沈洛川是媚儿的老朋友？”
我感觉心在嘭嘭乱跳，语调却尽量平稳“我识得他的时候，他并不是沈洛川！”
玄烨的目光更加深沉“哦？朕倒从未听媚儿提起！”
我偏过头去，淡淡地道“不过是见过几面……皇上打算何时回宫？”
玄烨目光深沉，在我身上转了几转，之后，淡然道“侍卫已经准备好了，媚儿可与朕同乘。”
我刚要开口拒绝，他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我说不的机会啊！
走了几步，身后已经有侍卫跟了上来，我轻轻挣了挣，玄烨却将手握地更紧。
夜幕中，我竟然有些微羞涩。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执着地牵着我的手了？我的目光凝伫在我们紧紧相握的手上，一颗心一会儿温暖，一会儿酸涩，最后，只有无言的苦涩……
在众多侍卫拥卫之下，我们登轿。
我呼吸微促，总觉得轿子太过狭小，想要与他拉开距离都不成。
他却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目光从沉黯到热切，似乎有火把重新点燃了心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
回宫的路似乎很长，我们却再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已经有一丝曙色悄悄来临。
我将怀中的婴儿递给青檀安顿了。回过头，对倚坐在炕上的玄烨道“皇上是不是要准备听政了？”
玄烨闭着眼睛，含糊地道“还有一会儿，朕想歇一会儿。”
我从流云手中接过被子，小心地给他盖在身上。刚刚理好，想要转身，却不妨被他捉住了手，我挣了挣，他还是抓住不放，这小子！
我咬了咬牙，又施力挣了挣，却被他一拉，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扑倒在他身上。
我“啊”地惊呼了一声，尴尬地四处一瞧，旁边伺候着的流云等人纷纷红了脸，一个个都悄悄退了出去。
我被玄烨搂在怀中，他将唇贴在我的脖颈上，低沉的声音响起“媚儿，我真的很怕……”
我心头一酸，泪水又滑下来。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底的怨与愤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抽噎两下，我冷冷地道“皇上怕什么！被刺的又不是皇上！”
玄烨身子微微一僵，而后将我的头掰开一些，看着我的脸，柔声道“媚儿，还在生气吗？”
我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臣妾没有生气！”
他的指尖在我嘴唇上轻轻划过“还说没生气！媚儿……我心里只有你，为何不相信我？”
我涩然一笑，再说不出一句话。
玄烨，你的心，和你的人，是可以分离的吗？我却不能……
他看着窗外隐隐透出的一丝光亮，语气沉沉“今夜的事儿，朕会妥善处理，媚儿相信朕吗？”
我将头抬起，与他稍稍分开一些“皇上尽管按照自己的部署处理，不需考虑太多。”
玄烨低头看着我，黝黑双目深不可测，良久，都只是默然不语。
我偏过头去，却被他重新掰转过来，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双唇缓缓靠了过来，呼吸相闻，肌肤相触，我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避。身子已经被他牢牢地固定住了。
他的唇在我唇上辗转研磨，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逝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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