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宫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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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与饥渴，让我昏昏欲睡。
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出水面在沙滩上等死的鱼。
黑暗中，忽然就有些后悔。
从小妈妈就说我太任性，又太痴！自己认定的路，从来不考虑艰难，只是一味地想走下去。
现在这样，是不是我自作自受？
我挤出一丝苦笑。在黑暗中，捂着胸口隐隐做疼。
再次睁开眼睛，感觉有人在往我嘴里喂东西。
原来是青檀，我张了张嘴，将喂进口中的粥咽了下去。旁边端着碗的小兰便哭了起来“娘娘，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
我四周打量了一下。日光充足，这好像是坤宁宫啊。
青檀欣喜地道“娘娘，您可吓坏奴婢们了！”
我又张了张嘴，青檀一愣，笑着给我喂了一口粥。然后用丝帕将溢出嘴角的污渍擦掉。
我问道“我怎么回来了？”
小兰虽然呜呜咽咽，却也将经过说了出来。
竟然三天了啊，太皇太后叫人把我给送了回来的时候，我的样子很吓人，怎么叫也叫不醒。
最后，还请了御医。
我转动了一下脖子，看了看门口。
青檀低声道“皇上……皇上……听说，最近朝里不太平。”
我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插言。
青檀便模糊地接着说了下去“听说，苏克萨哈大人的门生王登联，和苏纳海，朱昌祚三位大人被鳌大人斩首弃市了。皇上这几日总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谁都不想见。奴婢还听说，当日在朝堂上，鳌大人不顾人臣之道，竟然旁若无人地走上御阶，代替皇上发了圣谕。”
我听了她的话，直直地看着门口，心里五味杂陈，辨不出滋味。
青檀笑道“御医说娘娘并无大碍，您一定要好好将养，奴婢想皇上如果看到您，心里一定会好过一些的。”
我有些茫然。他需要我吗？多少次了？知道他需要我，所以我一次次义无反顾地陪在他身边。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这家伙总是有些别扭，处处都要强惯了的。现在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还不知道在怎么折磨自己呢。这次，我还要走到他身边去吗？
我的眼角滑出一滴泪，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多少次了？多少次了？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我也会累，我好累啊。
我暗自咬了咬牙，青檀温柔地为我抹掉泪水。
坤宁宫里仿佛弥漫着愁云惨雾。
不见笑声，也没有了嘈杂。往日曾翘首企盼能够到这里坐一坐的那些人，都仿佛躲瘟疫一样绕着走。
我换上淡青色的衣装走出宫门。
外面依然是阳光明媚，蝶儿飞舞，百花盛开。昂然的生机将我身上的忧郁也扑灭了不少。
我在日光下站了许久，还是迈步向御书房走去。
那里比坤宁宫更加安静。
挥退了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宫人们。
我走了进去。刚一抬头，便碰到玄烨那双充血的眸子。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稍后便扭过头坐在了椅子上。
我走到他身边，仔细地端详他的脸。苍白而憔悴，往日的飞扬神采全都不见了。
我二人相视良久，他嘴角浮上一抹浅笑，静静地伸出手臂将我揽在怀中。
闭上眼睛，他用自己的脸颊在我的颈窝中轻轻地蹭。
我蹙起眉头，理了理他有些起皱的袍服。
玄烨低声道“你终于来了！”嘴角浅笑。
我皱眉，将他推开稍许，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目光中漾上温柔笑意“不高兴了？”
我哼一声，看来他还知道！
他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我，而后轻声道“你身为皇后，若事事都要我去护你，又怎么在这皇宫中争得一席之地？媚儿，朕心里你不仅是心爱的女人，更是我大清母仪天下的皇后。朕曾想，唐太宗有长孙皇后何其幸也？当年，朕的皇祖母也是在风劲浪急之际，保我父皇，使我大清得以稳固，八旗不致溃散。朕相信，媚儿定能与朕一起将大清推向盛世！”
看着他神采熠熠的双眸，我低下了头。不敢让他看见我泪水朦朦的眼睛。
没想到玄烨对我的期许竟如此之大，可是，可是我并不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只想做个守着自己夫婿的小女子。
玄烨用温暖的掌缘轻轻抚摸我的面颊。
御书房中光线黯淡，空气也不流通。他拉着我的手在御座上坐了。宽大的御座容纳我们二人并不觉拥挤。
他若有所思地道“这次的事儿，朕总觉得透着蹊跷！”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只见他蹙着眉头，似是有些茫然，年轻俊秀的面庞在微胧的光线下仿佛透着玉般光泽。
“哪里蹊跷呢？”
“那日议政之时，朕便发现日常随侍的侍卫和内侍竟无一个熟悉面孔。众臣工也都忐忑不安的样子。这让朕心里也猜疑不定，几乎以为鳌拜那厮已经要按捺不住了。朕那时，心里惊恐不定，鳌拜却气势凌厉，步步紧逼。打了朕个措手不及！事后，朕查了侍卫的换班记录，原来老贼不过是略做手脚，将原守太和门与皇极门、顺贞门的侍卫对掉！可笑，朕竟在方寸微乱间，糊里糊涂地让那老贼遂了心愿！”
我愕然，看着玄烨，却见他面孔上并没有怨怒之气。只是眉头仍然蹙着，似在苦思冥想。
良久方道“鳌拜老贼一生戎马，为人却并不擅谋略。这次这事儿，老贼竟然能够如此运筹帷幄……朕越想，便越觉诡异……”
我皱着眉，一时也觉诧异。
玄烨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嘴角上挑，似笑非笑地踱步。
我问道“那是什么？”
他转过头来笑道“朕料那老贼也不可能忽然变得如此厉害，便遣人暗地里调查。媚儿猜朕查到了什么？”
我睁大了迷蒙双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皇上查到什么了？”
他哈哈大笑道“朕查到了一个人！他的行踪很是神秘，暗人们只查到那人名叫凤及，其余便一概不知了。朕想，如此人物竟然甘心为鳌拜老贼所用，实令人惋惜啊！”
我喃喃地念道“凤及？”
玄烨用手指敲着御案，低头思索“朕定要摸清此人来历！”
我在旁边看着他，不置可否。
徐进的命案在众人疑虑重重中悄没声息。
太皇太后已经不让我再查下去。我也想明白了她的心思，确是不好再查了，我只好在众人的暗自揣测中落个恶名。
这几日，玄烨没有来坤宁宫。我猜测他也要考虑宫内宫外那无数双紧盯着他的眼睛，也能明白此时此刻，他若再坚持己见独宠于我，必然会使得他更加形单势孤。
可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禁不住地难过。
我带了青檀和小兰去清心阁，两个小丫头知道能够出宫都兴奋地两眼发光。
青檀还老成地问“娘娘，奴婢怕这不合规矩……”
我不理不睬，这孩子真不可爱！
夏天过地好快，不知不觉，我进宫竟已一年了。
这一年中，我的身量长高了好多，身材拔高的同时也越见丰盈。
明媚阳光下，静静地坐在秋千上，任微风将发丝在空中吹送。
小兰站在旁边，笑道“娘娘这样子真美！好似老人们故事里说的嫦娥仙子！”
我白她一眼“你家娘娘什么时候不美了？”
小兰伸了伸舌头，憨憨地笑。青檀在我身后轻轻地推送着秋千笑道“奴婢也听说汉人家嫦娥奔月的故事，想那嫦娥虽然美，却在广寒宫中寂寞凄守，真是可怜。”
我敛了笑意，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柳枝。
青檀察觉到我的不愉，便闭了嘴有些不安。
我对她一笑道“你们两个到前厅去为我准备温水，待会儿我要沐浴。这会儿，我想静一下，你们且退下吧！”
青檀与小兰躬身退下了。
我倚在绳索上，只觉索然无味。
秋千没有外力，渐渐停了下来。我毫不容易提起的那分愉悦之情仿佛也随着秋千落到了最底层。
忽然，秋千又重新荡了起来。
我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首，只见白衣翩然，慈君淡然含笑，静静地看着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不做声，等到秋千荡了回来，他便又伸手相推。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宫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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