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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宫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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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玄烨来到坤宁宫。
自从江宁回来后,他基本上都是在坤宁宫用膳,皇帝的规制我早已领略过。玄烨虽然力持节俭,可是毕竟规矩摆在那里,初见那一百二十道菜品的时候,我心里也惊讶地不得了,实在是太铺张了!这得多浪费呢,所以二话不说,将一百二十除以十变作了十二道。
我对玄烨说“菜贵精不贵多”玄烨浅笑颔首,不愧为贤君,对我这行为极其赞叹,所以也随我一起享受十二道的规制。
用过晚膳,见时辰尚早,他拿了书歪在炕上看,我将头发打开了,松松地披在肩后,夕阳在天,坤宁宫一向尚大红色,被夕阳一映就特别喜气,感觉也很温馨。
我接过青檀端来的茶,坐到玄烨身边。
他看了看我,随手接过茶,问道“听说,今儿慎刑司来过人了?”
我给青檀使了个眼色,一众人等皆退了出去。
我约略给他述说了经过。又将我的担忧也一并讲述了。
玄烨看着我,颔首道“不想媚儿思虑竟如此周详,不过,这事儿倒不似朝臣所为。”
我想了想,默不作声。
其实,可能就是针对我的。有时候后妃之间的竞争会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里,便禁不住很消沉,真的很累人,可是,又由不得你不去面对。
这事儿到这里还没完呢,先静观吧。
玄烨从背后搂住了我,将下颚抵在我的背上,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心中的犹豫不安。
是为我担心吗?
我微微一笑,用温暖的手在他脸上轻轻划过。
深黑的眸光落在我的脸上,里面是浓浓的爱恋。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放心,我不怕的!”
玄烨回复我一个更加深切的吻。“知道,我的媚儿原本就是最勇敢的。”
次日,东珠来访。
我摒退左右,看着她。她脸色很憔悴,一双眼睛里面布满血丝,还满载着惊恐。
我向她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和地道“妹妹气色不是很好啊!”
东珠勉强一笑,一双眼睛却总是偷偷地观察着我。
我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看着她问道“妹妹可有话要对本宫讲?”
东珠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仿佛下定决心般地道“日前,臣妾听闻敬事房的那个徐进尸身上查出了一枚玉簪。那……那玉簪竟…竟是当日娘娘赠与臣妾的……”
说到这里,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神情凄惶地看着我道“娘娘,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实是冤枉的,那,那玉簪臣妾管理不妥,早已失窃了。”
我看着她,沉默不语。
东珠的眼角滑出泪珠,哀恳地看着我道“娘娘,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那玉簪我本是让我宫内的彩云保管的,可是那贱婢竟连东西失窃了居然也隐匿了下来,到如今,臣妾真是百口莫辩了,还请皇后娘娘明查。”
说完,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我身前。
我伸出手来,语气温婉地安慰她道“妹妹且起来说话。妹妹一向心慈和婉,本宫信得过你,所以当日慎刑司来人,本宫也替妹妹挡了下来。”
东珠在我的扶持下,在我身侧坐了。
我微笑道“当日,我玛父在世,常对我等耳提面命,遏公为人一向公正,自妹妹进宫后,本宫因事务繁杂,也疏于照料,你我姐妹有什么是不好解释的呢?妹妹放心好了,只需我俩心无窒碍,定不会被他人利用了。可是,此事也不能如今拖延着,本宫看妹妹且回去,从彩云处入手,定要仔细询问,探听出玉簪的下落才好。”
东珠连声答应了。
送走东珠,我微微叹息。
这件事,最终可能得利的会是谁呢?鳌拜!我实在要考虑好这事儿到底该不该挑到明面上来。自玛父病逝后,鳌拜更加跋扈。
玄烨还没有准备好,我实在不该横出来,打乱他的阵脚啊。
可是,这恶人实在可恶,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我!实在是让我咽不下这口气。
即使不能直接牵扯到鳌拜,我也要借机打击一下婉丽,她最近也嚣张地太过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日又生出变故。
东珠的咸福宫内竟然又出了人命。
那个宫女彩云,竟然吊死在屋子里。我远远地看到慎刑司的人将她的尸身抬了出去,心中气愤难消。
东珠凄凄惶惶地垂泪道“昨日还好好的,不想她竟如此想不开。”
我暗自咬牙。东珠做事竟然如此糊涂,如此重要的人证,她不派人将她看起来,竟然还放任她独宿!
回到坤宁宫后,我正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慈宁宫派了人来请我过去。
我心想,太皇太后看来坐不住了啊。
太皇太后的脸色肃穆严整,没有了平时的慈和。
我请安后,她也没有叫起,竟任我跪在地上。
我稍稍抬头,正碰上她凌厉探究的目光,心下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将宫人们遣了出去,空阔的慈宁宫内唯余我们二人。
她审视我片刻,低声道“你且起来吧!”
我有些不安地起身,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我坐了。
她淡淡地开口道“自从你入宫以来,大小事项皆举止有度,我本来也是很放心的。可是,我却料不到你出身名门却做出擅专之事!女子之德在于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家之隆替,国之废兴,皆系于斯也。半年来,你身居中宫,竟然独邀圣宠,致使宫中人人自危,几无宁日!你一向聪敏,我本冀望你能反思己过,不想你竟不知收敛,这几日更致使宫中屡有变故生出。梅媚儿,你到宗庙去好好思过吧!”
我看着她,心中堵着千言万语,只觉无限委屈都在眼底徘徊,委屈地喊道“皇祖母!……”可是,平日慈和的皇祖母,现在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番话一说完,她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满腔的委屈和愤怒都和着泪水滚滚而下。
一瞬间,竟然觉得冰冷无比。我尊她,敬她,每日晨昏定省,她如今竟然弃我如敝履。
慈宁宫的宫人们将我带去宗庙。
我迷迷糊糊地,委屈愤怒渐渐变成了心冷。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到底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我没有跪,只是坐在冰冷的地上,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希望玄烨能够来将我接出去。我想要靠到他的胸前尽情地发泄。
可是,更鸣钟替,月移星稀。玄烨一直都没有出现。
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遗忘了。许久以来隐藏在心底的孤独和害怕,都潮涌而来。
我想与自己的丈夫厮守,竟然也是错。看来真的是我错了,有些东西原本不该我奢望的,看来我已经得到地太多了,多到了我已经不堪承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