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55、看日出 我跟着陆绾

　　我跟着陆绾风一直到了他的卧房。
　　他也不介意，点了灯后，极其慵懒地躺到了床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一支草棒，很随意地在嘴里叼着。眼睛闭着，也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
　　我只是站在他床前斜睨着他，心里冷笑不止。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蓦地坐了起来。眼睛中的愤怒一闪即逝，换上一副轻佻的样子看着我道“怎么？夜里睡不着吗？”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冷笑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站了起来，将草棒扔在一边，笑道“我倒还真想知道我有什么心思了？”
　　我冷哼一声道“你的心思龌龊不堪，我还不愿意说呢！”说着极其轻蔑地看着他。
　　他显然被我惹怒了，用手指着我道“你……你说什么？”
　　我大声道“我说你龌龊无耻，卑鄙下流！怎么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的眼中居然流露出一股痛苦的神情，一拳头愤愤地敲在桌子上，身子也明显在颤抖。
　　我忽然有些害怕了，他的样子太可怕，让我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他头上青筋爆出，最后，转过身子指着门口道“出去！乘我没有改变主意……”声音里除了颤抖，竟然还带着一些难掩的哽咽。

　　我心里没来由地抽了一下。但是，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转过身，快速离开了。

　　路过慈君的房间，我忍不住看着那个卧在床上的凄清人影。
　　没有星，也没有月。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人，孤零零地独自凄凉。
　　没有管住自己的脚步，我推了推门，并没有关，于是便走了进去。
　　他没有动，我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紫金冠已经被解了下来，在桌子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使得这黑夜特别讽刺。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话说起来虽然很容易，但是，我却知道真轮到自己身上就没有那么能看地开了。
　　我知道我的思想观念跟他们相差太多。所以，我不知道慈君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皇位，他在乎吗？他一向淡雅，我不敢相信他会眷恋执着于那个位子，但是流在身上的血，也许会让他陷入痛苦。

　　用手轻轻抚摸着他银白的发丝，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我可以想象他是怎样过来的。
　　不被父母宠爱，不被兄弟怜惜，相信教他武功的师傅也没给他多少关爱，但是，他却要负担那么多，那些他心里并不在乎的东西，却凭空地落到他身上。他从小便不被吴家人所喜，估计还受了很多委屈，这些我能从吴应麒的态度上看出来，慈君，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动了一下，看到了我眼中的怜惜。又转过了头去“怎么还没有睡？”
　　我握住他的手缩了缩脖子，这阴雨之夜，真的有些凉，谄媚地看着他道“很冷呢！让我在这里暖一暖好不好？”
　　他看着我，沉吟了一下便道“你啊！都嫁人了还是这么不注意！”
　　我笑嘻嘻地并不理会，径自跑到他床上去，拉过被子盖了，过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坐着不动，便要拉他也躺了下来。
　　他挣开我道“做什么？”
　　我故意逗他道“早就被我看过了，还怕什么？”
　　他身子一僵，眼神却避开过去。
　　我不理会他，硬是拉着他躺了下来。
　　他身上很凉，我趴在他身边，心里没有杂念。只是想用自己来温暖他。
　　刚开始，他僵着身子，我挪了两下，才感觉舒适了一点。
　　我知道这样与礼不合，可是我才不管那些狗屁礼法呢！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道“慈君，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其实想不起什么故事，只是想让他不要去想那些令人苦恼的事情。思索了一下，脑中只记起小时候外婆讲给我的那些古老的民间故事，便娓娓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那么一个小孩子，父母早亡，他便由哥哥嫂子带大。可是嫂子待他不好，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每天都睡在牛棚里，跟一只老牛做伴……”黑暗中，慈君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忍不住笑着偎过去，在他耳边道“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慈君笑道“那只老牛告诉他去河里找一个叫织女的姑娘对不对？”
　　我故意大惊道“哇，慈君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轻笑，刮了刮我的鼻子“这个是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听母亲给我讲过的！”
　　我笑了起来“原来你听过的，你母亲给你讲的时候你一定很开心吧？”
　　他神色一黯，低声道“没有，她讲的很伤心，我听了也觉得很伤心……”
　　我愣……这位夫人怎么？？枉费我一番苦心呢！
　　“那时候，我想牛郎并不孤单，起码他有老牛做伴……可是，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那么伤心。吴应熊和吴应麒，他们的母亲虽然常常为了争宠而闹地不可开交，可是，一看到他们却都很疼爱。我曾经很羡慕他们可以缠绕在母亲的怀中撒娇。那时候，我哭着问母亲，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可是，她却只是掉泪，说我本不该出生的。那一夜，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是不该出生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本来想找话题给他舒解舒解的，现在反而将伤心的事儿给逗出来了。我握住他的手，轻轻地道“其实，我很喜欢看着你……”
　　慈君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我。
　　我在黑暗中冲他嫣然一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惊叹：哇，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美的人？那个时候我唱了一首歌，你还记得吗？”
　　慈君看着我，眼睛中逐渐漾上一层温柔，我笑了“人可以被困难压倒吗？如果是，那只能证明那个人不够坚强。所以，人也不能被过去给压倒！慈君，在我眼里，你是最美、最坚强的！试想还有谁能够经受那么多的困苦还练就如此高超的武功？还有谁经历过那么多困难还能够如此温润如玉，波澜不惊？我敬佩慈君，在我眼中你是最美的！”

　　我看着他，从脖颈中掏出他送给我的那个香囊，从那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早已干枯的格桑花。眼睛中泛着无限的向往“我曾无数次地想，这看起来娇嫩的花儿怎么能在寂寞高冷的高原上生长？任凭风吹雨打，也会在雨季来临前绽放。在我心里慈君你，也跟格桑花儿是一样的！”
　　他认真的看着我，眼睛中逐渐涌上淡淡的暖意。

　　我抚摸着他的银白长发，轻声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也不管过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你都要快乐，因为，只有快乐才是属于你自己的！”

　　他看着我，如星般的明眸逐渐泛出光彩。
　　伸出双臂，他一把将我拥在怀中，久久都不放松。
　　我终于舒心地笑了，真心希望他能够快乐一些。
　　“我说过的，你就是格桑花儿，看来我真的没有说错！”
　　听他如此说，我眼睛弯起，笑地更加开心。

　　大半夜过去了，我拉他起来“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我们找个高一些的地方去看日出好不好？”慈君笑道“好！”
　　心动便行动，我们掩好门，出发！
　　夜风很凉，我紧紧抱着他，眯着眼睛看着他的银白发丝在空中飞舞。这种感觉真的很享受。
　　雨停了，空气越加清新。我在心里祈祷：老天，你要帮我，一定要有日出！

　　其实，云南真的好多山地。
　　慈君带我攀到了一个较高的山头，找了一块比较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地披在我身上，我望着他明澈的眼睛微笑。
　　夜风吹着银发飘摇不已，这一刻，他美地让我不敢凝视。
　　他用手将我有些散乱的发髻打开，我那头浓密的黑发便如瀑布般流泻而出。
　　刹那间，白与黑便交织在一起。我们都有些疏神，仿佛交织在一起的已不仅仅是发丝。

　　凉凉的夜风终于不能阻止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
　　我倚在慈君身上，睁开有些倦怠的眼睛，被眼前的美丽景象惊地半天没有合上嘴。
　　朝霞渲染出一片艳红，层层云朵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白纱。
　　那种冲破云霄的坚决与美丽，如同大海中强大的漩涡，催夺了我们的所有意志。
　　我们看着他渐渐由弱到强，最终汇聚成夺目的万丈光芒。心中的惊叹非任何言语能形容，没有比阳光更加绚丽的，因为他蒸蒸日上，不可阻挡。
　　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