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56、离别 良久，慈君

　　良久，慈君手指着前方道“从这里过去，会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冷，那里有雪山，还有冰川。站在雪山上便会感觉到天高云阔，再大的忧愁也不能在那里停留。”
　　我听得神往不已，情不自禁地道“我一定要去看一看，还有草原，据说宽阔到一望无际，我要在那里驰骋，直到天边。”心里想起玄烨，我盼望的便是能够与他相伴，可是，我知道，那都是美梦，美梦而已。

　　慈君望着我眼底的黯然，笑道“你想飞翔吗？小时候，我很羡慕鸟儿能展开翅膀飞翔，所以就努力学轻功，现在，我可以带着你飞翔！”
　　我惊诧不已地看着他，而后，便是大喜过望。
　　将我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慈君带我来到山崖边，轻声道“不要闭上眼睛，我们要飞了！”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已经快要跳出胸口了。

　　禁不住低头，下面仿佛望不到尽头……无数山石和着树木，都向我展开獠牙，让我害怕。
　　我抿了抿唇，淡淡笑道“真的可以吗？”
　　慈君笑了，明眸在晨光中熠熠闪亮“相信我！”
　　我轻轻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吸气“我准备好了！”

　　慈君的手在我腰间搂紧，骤然的失重让我惊呼出声。
　　闭紧双眼的那一刻，心却好像已经飞出了自己的躯壳，伴随着惊呼一同而至的，是我的激动。我终于睁开了双眼，这一刻被拉长，急速自身边飞逝的山石树木都成了点缀生命的色彩。
　　冲击，洗涤着周身所有的细胞。
　　我感觉到生命受到极速挑战的鲜活滋味，陶醉，不，应该是刺激，强烈的刺激！

　　慈君的手臂紧紧缆着我，让我逐渐感觉安全与温暖。
　　笑意从心头逐渐涌上眼角眉梢。
　　回头，银亮发丝在空中飞舞，道道清辉围绕在他身边，也许他真的不该属于这万丈红尘俗世。
　　脚踏实地后，我张开双臂努力上扬“啊————”经久不绝的呼声在山谷间回荡，生命，还能比这一刻更加美好吗？？

　　我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只见到了一张飘摇的白纸。
　　陆绾风走了，我并不能完全了解，慈君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也就不好多问。
　　看到慈君展开的笑颜，我能体会到帮助别人的快乐。只要他快乐就好，我总感觉自己欠他太多，真是奇怪。
　　我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对玄烨的思念纠缠着我，我想他。
　　他的声音，他的怀抱，他的气息，无一不让我牵念。回到他身边，陪着他，伴着他。心里只有这样的呼声。
　　我于是思考该怎样向慈君辞行。

　　一朵莹白的花儿静静地躺在木盒里，慈君淡淡地笑道“上次便给你把过脉，你的身子并不好。这雪莲是我采的，希望能够帮到你。”
　　我愕然地看着他，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上次？原来他心里一直都没有忘下我。
　　“我教你的内功口诀，你练过吗？”
　　我点了点头，他拉过我的手，两根手指搭在腕子上，略为出神的样子。
　　我没有打扰他，只是微笑着，虽然心里感觉很难过。便想着说些开心的话题“说起来，我还没叫过你一声师傅呢！”
　　慈君看着我，淡淡地笑“我不想做你师傅，教你口诀不过是想你的身子能强健一些。”
　　我讪讪地有些不知该怎么样回答。
　　他搭着我腕子的手却越加仔细，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咧开嘴笑道“怎么了？看不出来慈君还是大夫呢！”
　　他没有理会我的问题，问道“身子怎么越发虚弱了？最近病过？”
　　我想起这段时间所受的煎熬，轻轻笑了“是受了点伤，也都好了！”
　　他不高兴地看着我道“你虽然年轻，但是若不多加注意，这身子以后要调理就不易了！”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又嘱咐“内功的基础倒是有一些了，还要勤加练习才好，对你身子也有益处。”
　　我咬了咬唇，点点头。心里反反复复，只是不知该怎样开口。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笑地潋滟若春水“以后要听话，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我愕然，惊怔地看着他。却发现他神情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我才意识到问题有些复杂。嘴张了又张，想不出该怎么开口。
　　慈君却笑了，笑容中带着坚决和认真。我的头开始隐隐发疼，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真的让我有些头疼，该怎样跟他解释呢？

　　夜色朦朦胧胧，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天凉了，夜里出门一定要穿暖一点。
　　没有时间准备足够的食物，不过，我想准备好银子就行了。
　　其实，是没有办法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不知道该怎样辞行，那么还不如不要辞行，悄悄走就是了。
　　再看了看慈君的房间，心里有些发虚。也许，过了今夜，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脚步忍不住就要挪过去，可是，玄烨他在等着我，我咬了咬牙，毅然地走了出去。

　　这里好像比较荒凉，附近没有人烟。
　　我本来是想在天亮前找到镇甸休息一下的。
　　可是走了大半夜了，腿都累软了，还是没有碰到一个人。于是，心里逐渐有些发慌了。

　　晨曦在林木间透出，淡淡的光亮中我已经走地精疲力竭。脑子里纠结着是不是该在路边休息下的问题，蓦然抬头却发现前方站着一个人影。
　　修长的身材包裹在长袍中，雪白的长发在风中摇曳。整个人像完美的雕塑，却透着难以言谕的孤寂与忧伤。
　　我完全石化，咬着唇，低着头不敢往前再迈一步。
　　空气凝滞，我犹豫半晌后，终于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他身周都散发着寒气，银白发丝上仿佛凝结着霜花。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认罪的模样。
　　“难道，没什么跟我说的吗？”他发话了，声音淡淡的，感觉很悠远。
　　我润了润唇，干笑道“我想，出来这么久，我该回去了，又不愿见到离别……所以，所以……”
　　慈君淡淡一笑，目光清冷地看着我。
　　我抓抓脑袋，尴尬地后退了一步。“慈君……”
　　他看着我，轻轻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心里一跳，依然咬着唇点了点头。
　　慈君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却难以掩盖那股忧伤和嘲讽。

　　我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慈君……”
　　他打断我的话，抚着我有些凉的脸颊温柔地道“梅媚儿，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你不应该被困在那个地方。我们一起去走遍大江南北，去看看雪山，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天山吗？你还说，那里‘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我们一起去天山，我会再为你采雪莲，我们还要去天池……听说那里有神女……”
　　我打断他的话，喉咙有些嘶哑地道“慈君，不要说了！”我何尝不想去？我何尝不想去？可是，人生难道真能由着自己选择吗？
　　我双目含泪，慈君那忧伤的眼神总在我面前摇晃。
　　“慈君，每个人都有梦，但是，我们却总抓不住……京城里，有我的亲人，我做不到可以无视他们的生死荣耀！”话说完，我的身子也颤抖地厉害，仿佛再也站不稳了。
　　他一把抱住我，紧紧地用双臂将我缆在怀中。我可以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带着掩不住的忧伤。泪水，便在那一瞬间滑落，全部都擦在了他的衣襟上。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回荡“梅媚儿，我喜欢你，我不想理会那么多，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竟如此固执，可是声音里的忧伤却让我不知所措。

　　我离开他的怀抱，两个人在路边坐了下来。
　　手揉捏着酸涨肿疼的腿，思绪却回到了那些个南苑中的夜晚，想着玄烨撅着嘴却仍然生疏地替我松散筋骨的样子。想着临别前，他那声凄厉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