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54、白发金冠 我曾经在心

　　我曾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见到慈君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甚至也想过自己该怎样跟他打招呼，怎样说话，怎样的笑……

　　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整个人都呆掉。
　　遍地的红花衬着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儿。给了我强烈的视觉刺激。
　　他就那么倒在花海中，一动不动。
　　身上的白衣和飘摇的白发，使得这个身影在遍野的红色中更加孤单凄冷。

　　我挪不动脚步，陆绾风冲了过去。
　　陆绾风穿着青色长衫，忽然之间感觉眼前的一幕很诡异。
　　两个男子，一个青衫，一个白衣。他们相偎在一起。从心底升腾出的怪异感觉一时间把我吞没。
　　断袖，这个名次第一时间掠上脑海。
　　我知道我不该，可是眼前的情景太暧昧！
　　看起来，慈君并没有什么事情，仿佛从梦中醒过来一般，淡淡地看着陆绾风，淡淡的笑“你来了。”淡地不带一丝感情。
　　如此清冷，如此平淡，让我心里开始有些发疼，不知为什么的疼！
　　我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不作一声。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怎么睡在这里？天凉了……”
　　“没什么，这次是路过吗？”
　　“呵，带了个人过来……”我的心紧了起来。
　　可是，良久……什么都没有。
　　只看见那白色的衣角在我面前飘过。我的心莫名的就抽紧了，惊愕地抬头，却只有他的背影和陆绾风愕然的目光……

　　慈君生我的气了……
　　我心里很难受，要怨也只有怨自己。当初，那场相识，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对他怀着怎样的心。难道说，是我负了他吗？可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承诺，甚至，我们根本并不了解，那么慈君为什么生气？

　　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透明的人。
　　就连一向聒噪的陆绾风也只是玩味的冷眼旁观，慈君在烹茶，慈君在弹琴，慈君在练剑，慈君在吃饭……我的目光跟随着他，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可是，我看着如此清冷的慈君，心里便跟被刺扎着一般。我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感觉低人一等……

　　夜里我仍然低着头站在窗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云南的雨神好像也在帮着慈君折磨我，偏偏这个时候起了风，下了雨……
　　我看了看凉凉的雨丝，犹豫着是不是要找个地方躲一躲，可是凝望着慈君房中淡淡、飘摇的灯光，我咬紧了唇，愣是没有挪动脚步。

　　身上越来越凉，慈君在房中抚琴，淡淡的琴音里不带丝毫情绪，一如他清冷的眼神。
　　陆绾风站在廊下远远地望着我，目光中透着冰冷。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低着头，心浸在苦汁中，不知如何才能得到救赎。
　　我听地出，那琴声开始变得烦躁。心里也仿佛透上了一丝欣喜。
　　抬起头，蓦然看见慈君站在房门口，清冷的眼神中掺杂着一丝心疼。

　　那一刻，我忽然记起那个夜晚，我们也是如此凝视，那时候心里的温暖甜蜜一下子浮上脑海。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挪动脚步跑了过去，一头扑到他的怀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怀抱温暖馨香，让我舍不得离开。
　　眼泪流了出来，在他的衣服上擦地到处都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敢想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感情，真的不敢。慈君僵硬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抚上了我的发。
　　感觉到他这个动作，我心里的委屈更加如决堤般倾泄而出。
　　我听到他一声低叹，最后，柔声道“还只是小孩子而已。”
　　我愣了一下，继续赖在他怀中落泪。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可以这般触及我的心来怜惜我……
　　慈君，我对不起你，因为我太坏，太自私。

　　雨仍在下，慈君抚着我被打湿的头发，丝丝怜惜将我的心也浸透。
　　抬头间，我看到站在廊下的陆绾风，眼中的冰冷如利刺一闪而过，一声冷哼伴着他的背影隐没在风雨之中。

　　不知慈君从哪里弄来的菜粥，热腾腾地，我吃地身上都暖过来了。
　　慈君就坐在我对面，微笑着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闪亮。
　　我边吃边赞“真好吃，鲜美又清淡开胃！”
　　慈君嘴角上翘，笑地让人想扑过去。我暗地里在自己的腿上捏了一把，不要瞎想，千万不要瞎想，虽然他是太美，太诱人了点，但是咱是淑女，淑女，这种关头绝对要克制住，千万不能扑上去！

　　陆绾风手里托着一个紫金冠走了进来。
　　我好奇地看了又看，那紫金冠华美雍容，嗯，绝非凡品。
　　我不由深深地看了陆绾风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我刚刚吃完的粥碗上，嘴角还闪过一抹冷笑，看地我心里疑问不止。
　　他对慈君道“我把这个拿过来了，你戴上试试看！”
　　慈君眉头微皱，盯着陆绾风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似是沉吟不决。
　　陆绾风却不等他回应，便径自到抽屉里找了梳子给慈君梳了起来。
　　慈君似是轻叹一声，却没有拒绝。我斜眼旁观，看着陆绾风颇为细心地为慈君梳发。

　　银白发丝在他手中流泻。两个俊美少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是暧昧。
　　我心里胡思乱想，一时想到慈君被吴应麒欺负时那伤痛欲绝的神情，一会儿又想着他在月光下冲着我微笑时的样子。
　　再细看慈君，却不由浑身微微颤动。手也绞在一起，心里顿时阵阵发凉。

　　一直以来，因为慈君的满头白发，所以我并没有注意他的发型。
　　因为他异乎寻常的俊美，我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打量他的衣着打扮。
　　可是，此时，我看到那个头戴紫金冠，俊美到耀眼的男人，那股惊疑再也忍不住流露出来。
　　满洲入关，为打击汉族的反清气焰，便下令：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把汉人视为父母恩赐的头发给剔了。那个半光头虽然十分碍眼，可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慈君头戴紫金冠，身穿宽袍长衣，左胸前侧绣着华贵美丽的宝相花。
　　我虽然对服饰衣妆并不是很了解，可是我知道他这身装束是绝对违禁的！
　　看着我愕然惊恐的脸，慈君轻轻转过了头去。
　　陆绾风笑道“很好，这个紫金冠果然适合你！”
　　说完，还不忘挑眉，极其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我平服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脸上也挂上一抹微笑“慈君这副打扮真的很漂亮！”
　　陆绾风那个贱人却冷笑道“那是自然！不过，你不觉得碍眼吗？”
　　我也回他一个冷笑“我为什么要觉得碍眼？倒是想知道你让慈君装扮成这样是何居心！”
　　他哈哈大笑，而后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字道“只因他姓朱！他的名字叫朱慈君！”

　　我双手紧握，指甲已经刺到肉里去，生生地疼。
　　陆绾风的眼中是满满的嘲讽，还带着挑衅对着我毫不放松。
　　我低下头，却发现慈君的手正紧紧抓住了桌角，突出的骨节已经发白。
　　陆绾风挑眉笑道“你说这天下，还有谁比慈君更适合这身装束？”
　　我没有说话，慈君低声道“行了，绾风，我说过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陆绾风的眼睛迸发出一股怒火“你的事情不要我管？那你就不要把自己弄成这么半人不鬼的样子！”
　　慈君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道“这与你无关！”
　　陆绾风怒道“与我无关？那么是不是与这个女人有关？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何道的消息早已经到了我的手里，她就是那个鞑子皇帝的皇后！”
　　我浑身颤抖，慈君抓住桌角的手更加用力。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够了，我想休息了！”

　　陆绾风怒色更炽，最后却只是冷哼一声，对我努了努嘴道“没听到慈君的话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慈君一眼，走到他身边，用手握了握他那只抓住桌角的手，低声道“我说过的，满洲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已经隔阂的太多，满洲与汉族的隔阂在我心里并不重要！”说完又紧了紧手，用无比真挚的目光看着他，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慈君不快乐。我希望我的真诚能直达慈君的心底！

　　跨出慈君的房间，我紧跟着陆绾风。
　　心中的恼怒好像一场风暴，我绝对不能让他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