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如初暮景薄》弦歌公子

13、第十三杯酒 若是我真的

　　第十三章
　　老李是世代居住在山下的猎户，这一代只有他一个人和自己的女儿还有一只猎犬，平时打打猎，在深山中过着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一个大雪天，他上山想要碰碰运气，这雪天只能吃着干粮和之前的腊肉，即使他受得了，也不想看女儿受苦，他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女儿抓到好吃的。
　　他在山上放着的捕猎夹上有血迹和一撮散乱的白毛，那血迹向山的深处延伸，散乱的爪印还没有被大雪覆盖，看来是不久前才受伤，那就跑不远，老李搓搓手，看来今天运气还不差。
　　老李猫着腰在干枯的树枝间前进，跟着血迹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棵树，血迹一直绵延到树下，看来是躲在了树洞里，就在老李准备靠近的时候，从树后站起来一名男子，他刚刚可能是蹲在树后的，所以老李没有发现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薄衣裳，黑色的发就随意的梳在脑后，老李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以至于他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精致的五官却不点都不女气，反而英气的很，那是很有气势的一个人，白色的身影以白色的雪地为背景，身后深色的树枝仿佛是忠诚的追随者，要是稍稍对他不敬便会扑上来一般，仿佛是天边走下来的王者，让人有种想要膜拜的感觉，但是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这边，而是一直看着怀里的东西，那是一直幼狐，后腿受了伤，血迹染红了脚边的白毛，它扑在男子的怀里，用浅粉色的肉垫在男子胸前不停的挠着，男子单薄的衣裳经不起折腾，有些凌乱。他安抚了在怀里乱动的小狐狸，抬眼看了老李一眼，明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甚至没有多少停留，带着淡淡的疏离扫过他，却让老李想起来他差点在野兽口下丧命的经历。老李身后的猎犬发出呜呜的声音，用两只前爪匍匐在地上，不敢乱动。
　　男子抱着幼狐不说话，过了半响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低沉，好像已经许久不曾开口，但却很好听“在下苏清，打算在此常住，这只幼狐是苏某所养，因为贪嘴总会乱跑，所以苏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不要将兽夹放在这附近。她的活动范围很小，不在这里的附近就好。”
　　老李愣愣的连忙点头。
　　“多谢。”他转身走了。
　　回家之后老李想起那个年轻人，大冬天穿的如此单薄，这里一年有八个月是冬天，人烟又稀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算得上是邻居的人，然后便跟女儿说了，女儿找出老李年轻时候的厚衣服，连夜又改瘦了许多，拿给了父亲，而老李想的是，那样的男子要是能说给自家女儿……似乎也不错啊……
　　于是老李拿着一些腊肉和衣服上山了，打算去看看那个年轻人。

　　苏清习惯了梳着暮景喜欢的发式，带着曾送给暮景的簪子。
　　距离暮景离开也有几百年了。
　　苏清时常看着琼觞发呆。
　　苏清不在琼觞中，琼觞却发着柔和的光芒。
　　苏清走了很多地方，找寻一种玉。
　　那种玉极为稀少，当年青燃的爱人送给他一小块，被雕刻成琼觞。
　　而今，苏清走了好多的地方，只为寻找那种玉。
　　他本是那种玉制作而成，冥冥之中会有少许的感应，然而想要找到大块的玉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而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不过还要等上很久才行，那玉石对出土的时间也有很严格的要求，玉石裹在石头里，埋在深深地地下，于是他便打算在这里常住，若不是苏清，那么这块玉石不知何时才会被发现。
　　他在这里盖了一座小房子，深色的木头房屋，设计精巧的结构，动用了法力，一下午便建造在那块空地上了。
　　苏清在这里住下了，和那只贪嘴的幼狐。
　　他不在执着于青燃，而是开始像暮景希望的那样，为自己而活。
　　当然，现在在他看来，暮景就是自己。
　　正想着，那个小狐狸就在下面拽着自己，急的在自己脚边一跳一跳的。
　　苏清抱起她，摸摸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由轻笑。
　　“你今天怎么没去翻厨房？贪吃的小家伙。”
　　然后细心的查看了她后腿的伤，苏清用法术治疗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苏清听道脚步声，是昨天上午那个猎户的，怪不得小狐狸害怕的来找他抱抱。
　　苏清打开门，看见提着东西的猎户，等着他说明来意。
　　老李尴尬的一笑“这位苏小哥，昨天上午不好意思，伤了你养的幼狐，这里天凉，雪下也下不完似的，所以俺给你带来一些御寒的衣物。”
　　苏清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如此倒是苏某失礼了，请进。”
　　老李有点拘谨，又一次说明了来意，并开始问苏清的情况。
　　“苏小哥是哪里人？今年多大？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来此常住？可有婚配啊？”
　　苏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窝在他腿上的小狐狸警觉的抬起耳朵。
　　“苏某并非这个国家的人，来此是为了给我娘子找一种治病的东西。”
　　“啊……那就是已有婚再身了啊……这样俺……俺就不打扰了。”
　　送走了老李，苏清忍不住笑了，真是淳朴的人，好直接。
　　苏清抚摸着琼觞的杯沿，浅浅的微笑，或许他从没有注意自己是怎么微笑的，但真的就如暮景最后一幅画画的那样。
　　他还会对着琼觞说话，开始的几百年里他始终没有得到过回应，但是几天前，琼觞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清澈美丽，他却不在对着琼觞说话了，只是安心的找了这里，在这里常住下去。
　　他虽然不在说话，却会轻轻的亲吻琼觞。
　　苏清最近身体很不好，总是咳嗽，有好几次都稳不住身影，却坚持不肯回到琼觞里面去修养。几百年里，从来没有回到琼觞中去过。
　　那就意味着，他整整几百年没有休息过了。

　　老李的女儿也来找过他，大概是知道了父亲的想法，出于好奇，来找了苏清。
　　那天下午苏清正在院子里逗小狐狸玩，手里捏着一块好吃的，就是不让小狐狸吃，小狐狸急的一跳一跳的想要够到点心，小爪子不停地够着苏清的衣裳，可惜在苏清看来就是一直毛茸茸的白团子跳上跳下的，偶尔没跳好，就滚落在厚厚的雪里，大概是明白了实力差距，就索性趴在雪地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爽的摇来摇去。
　　苏清看惹恼了小狐狸，就蹲下来，将点心递到小狐狸嘴边，小狐狸看了一眼，将脸别到另一边不看苏清。苏清在递到她嘴边，小狐狸又将脸扭到另一边，就是不吃，苏清笑了，这赌气的神情，真是……
　　“可惜了这糕点，这可是我亲自做的，完全是你最爱吃的味道，你竟然还不要，那就只能都扔掉了。”苏清笑着说，那神情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心疼糕点的样子。
　　小狐狸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苏清，马上就收回目光，继续装作不吃的样子。
　　苏清猛地将手里的糕点往后扔，扔了好远好远……然后一弯腰将小狐狸抱在怀里。
　　小狐狸先是眼睁睁看着挚爱的点心被扔出了院子，还有点愣愣的，接着自己又被抱起来，想去追都不行，顿时一泡眼泪含在了眼睛里，黑亮亮的眼睛水汪汪的，让人都想控诉苏清，你到底怎么欺负小狐狸了啊你！苏清给小狐狸顺着毛，笑的好温柔好温柔。
　　老李家的女儿刚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苏清的笑容，和哄着小狐狸的轻柔声音。
　　“乖，那块凉透了，吃了对你不好，屋子里有热乎乎的，我做了好多，我们进去吃好不好。”
　　原来爹爹没有骗自己，世上真的有这样美好的人。就像是所有的语言在他面前都失色了一样。
　　“苏公子……”
　　早在那女子踏进院子之前苏清其实就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理会，直到那女子出声，苏清不得不回头看她，怀里还抱着小狐狸，看向女子的眼神已经不似刚才的温暖，而是疏离冷漠的神情。
　　“苏公子……”她想要向他介绍自己，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原来即使住下了，两家的交际也只限于自己爹爹伤了那只小狐狸，第二天想要送的衣服什么的，这位公子一点都没有收下，她突然明白了，这样如玉一般的公子，于他们有着很远的隔阂，即使他从来没有出言拒绝，或是说什么拉开距离的话，但是她明白，这位公子是永远不可能让自己靠近他的世界。那是一道明显的界限，永不可跨越。这就是距离，来自一种骨子里的冷漠疏离，看似温和，其实便如玉一般，冷的暖不起来。
　　“是李家的千金么，外面天凉，请进屋坐吧。”
　　“……哦”
　　苏清说完就转身进屋，房门开着，但是她又一次的感觉到了距离，若是这样的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会非常的失礼，但是若是在公子身上……
　　却是一种很自然的骄傲，不屑的理会旁人，你若说要帮助，他会帮你，温和有礼，却绝对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没有同情，没有怜惜，他没有多余的情绪，或者说，他说所有的情绪都已经习惯性的只给了一个人。
　　苏清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端出点心放在桌子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出于好奇味道，她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经意间看见了团在苏清腿上的小狐狸，垂耷下耳朵，眼泪汪汪的，神情就像是她吃了自己唯一的口粮的可怜眼神。
　　她一口糕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姑娘不用拘谨，我家的幼狐贪嘴，我做了很多。”
　　话是这么说……可是小狐狸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瞅，她实在不敢拿第二块了……
　　这味道，真好吃，入口散发一种香味，有混合这果香，清甜而不腻口，绵绵软软的口感，真是好吃极了。
　　“请问公子，这是什么味道的糕点……可有名字？”
　　“里面有花瓣混合着水果而做的，名字么……还没取。”
　　“可以将这点心的做法交给我么，我……”
　　“恐怕不行。”苏清打断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解释道。
　　“这是内子教我的，恕苏某不能教给姑娘。”
　　“呃……没事，公子的妻子……可有跟公子过来？”
　　“有，但她身体不好，不便见客，所以姑娘未见过。”

　　那姑娘走了以后，苏清抱着小狐狸，一点点给她喂点心。
　　“若是我真的教给她，暮景会不会不理我呢？嗯？我的小暮景。”
　　小狐狸伸出舌头舔舔苏清修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