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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信之印 ...

  •   、“师妹,师妹!”一个青衣女子着急的摇着怀里的白衣女子,惊讶的看着背对自己的高挑身影“师父,这是为何啊?”
      “把她送出去…”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同样,也没有一丝感情,白色的身影只停顿了一下,便幽幽的点地,飞向了紫竹阁的二楼。
      怀中少女的嘴角依然微微上扬,青衣女子咬着牙,先将少女靠在石壁上,自己又来到紫竹阁下,她望着上面,扑通一声跪地,请求着“师父,雪儿的伤还没好,你为何要如此赶她出谷…”
      “心缘…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么!”还是平静无波的声音,穿过了紫竹阁,传进了心缘的耳朵,却透了几分愠怒“今后,她好与不好,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青衣女子一抖,却还是抿紧了嘴唇“师父,纵使师伯千错万错,但是雪儿没错,您”
      两年来,蔺季雪的寒若功仅入门不久,只能够靠不停的积累寒气,利用更上一层的功力来维持她体内的脏器,而离开了昙花谷,离开了晏夕拾每日的督促和帮助,难保她的身体不会重蹈覆辙…
      何况,心缘心里深深明白晏夕拾的性子,师父赶走蔺季雪,等于亲手赶走了给自己带来阳光的人,师父,你当真不会难过吗?
      一粒桃核透过竹制的门,打在了心缘的胸口上,心缘被震出三米,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她低着头,依然跪在紫竹阁的门口,十几个粉衣女子都围在远处,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们就这样看着大师姐去鸡蛋碰石头?”其中一个粉衣女子恨恨的说。
      “师父对雪儿不是很好么,为何会突然如此?”
      “雪儿再怎么说也是师伯的女儿,师父一心要替太师父了却生前的遗愿,怎么能轻易就这么放过她呢…”一个粉衣女子眨眨眼,识相的捂住了嘴巴。
      “哎呀,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师姐一直跪着吧,我们也去求情吧”
      “好!”
      随即,数十名粉衣女子都随着心缘跪在了紫竹阁前,从烈日炎炎的午时,转眼便到了夕阳西下,白色的影子慢慢落地,淡淡的审视着眼前跪地俯首的众人,叹了口气“你们不尊师命是吧,好,那为师自己来!”
      心缘吃了一惊,眼见着师父将脸色苍白昏迷的蔺季雪拉起,心缘立刻提气运功,紧跟着师父的脚步,直到到了昙花谷的谷口奇门阵。
      “师父不要!!她到现在还穿着你的衣服!!”
      心缘一生只见过昙花谷的谷口打开两次,第一次是师父收留她带她进谷,第二次,便是师父开谷,将雪儿赶了出去。
      心缘知道无力回天,只能眼看着那个身影从眼前消失,那一刻,她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水雾…
      您总是这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又把别人关在外面…
      白色的身影忽而立在她面前,眉间的朱砂痣依旧仙风道骨,绝色的脸庞皱紧了两道秀眉“心缘,清心寡欲,是谷中的基本功,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当这个大师姐了”
      “弟子不敢”心缘颓然闭上双眼,两滴清泪缓缓流下。
      晏夕拾以为心缘是在为蔺季雪伤悲,孰不知心缘心里,俨然别有洞天。
      白衣女子回首看了眼谷口,心下烦躁,不再停留,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原地。
      紫竹阁的后院里药材味弥漫,一个摸样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伏在地上,正将晾干的十几斤昙花瓣成捆包起来,只见晏夕拾脸色如纸的冲了回来,少女眨眨眼睛“师父,您怎么了?”
      “紫阳,你和你三娘说一声,雪儿已无大碍,我不会再留她在谷中”白衣女子只留了一句话,便匆匆走向了二楼,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蔺梓阳包药的手僵住,她停下手中的活,走出去,只见众师姐都一副沉默的样子,蔺梓阳抬头,看到青峰上红日下那个青色的身影,正呆呆的看着远方。
      心缘师姐?
      蔺梓阳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药材,匆匆奔向了无忆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早该想到,师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雪儿…
      紫竹阁里,一个瘦弱的身影,纤纤玉手颤抖的抚摸着一个破旧的不行的竹篮,许久,她叹了口气,疲惫的卧在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明日不用早起了,不对,是以后,再也不必早起了,没人等她,她也等不到任何人了…
      她不知道这一别,再重逢会是何日,说她是报仇,倒不如,说她是逃避...
      也许,她真的曾经很爱自己...
      可是,那只是在遇到那个人之前。

      蔺季雪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只觉得周身都是冰冷的,当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有不同于中原女子香气的闺房中,帐内的炭火兹兹的声音烤的室内十分的暖和,她揉了揉发麻的后颈,迷茫的看着周围,一双晶亮又犀利的眸子,正静静的看着她。
      蔺季雪吓了一跳,此人的打扮,该不是中原人才对,家里曾经飞鸽传书,听说最近喀尔大军压境,难不成以及打到这边了?她有些自嘲,为何自己每次醒来,都不知身在何方。
      “你醒了?”女子摘下面纱,生硬的中文让人听起来有些别扭,那是一张少女的脸庞,晶亮的眼眸,高耸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几缕辫子散落在两鬓,十分有风情,是那种典型的草原美女“我见你昏倒在昙花谷外,便命人将你接回来了”
      蔺季雪见她眼眸和善,没有一丝敌意,便放松下来,轻轻问道“敢问小姐,这是哪里?”
      “我见你昏迷在昙花谷外,便将你接到此处疗养,你是昙花谷的人么?”少女摆摆手,拦住身边的侍女,亲自起身,端起火炉上一碗熬好的羊奶,送到蔺季雪手里。
      季雪皱了皱眉,身在昙花谷两年,她已是很忌讳这些荤腥又滚烫的食物,但是眼前少女恬静又优雅的笑容,又让她无法拒绝,她接过碗,轻轻的吹着上面的热气,试探性的喝了一口,然后,她忍住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觉,努力的挤出来一个微笑“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小姐不是中原人吧?”
      “我确实不是中原人,我叫楼兰,你可以叫我兰儿”女子弯起唇角,微微向蔺季雪点了点头。
      “兰儿小姐,在下姓蔺,名季雪,敢问小姐不远千里来到中原是为了什么呢,小姐来昙花谷,是否有难处?”蔺季雪放下那碗她实在不想再喝第二口的羊奶,缓缓从床上起身,奈何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忽然想起师叔在她昏倒前给她喝的那碗露水,心中烦乱,血气止不住的上涌,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是蔺家的人?”楼兰似乎很惊讶,眼眸里多了一丝警惕。
      “蔺家的人怎么了,难道蔺家人在大康不能容身,在外邦依旧名声这么差么?”蔺季雪皱起眉,用手背轻拭去唇边的鲜血,清秀空灵的面孔挂着三分的骄傲七分的不屑,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想要的蔺季雪了,这两年,跟着那个冷酷无情的晏夕拾,她早被改变了,她懂得多了,学的多了,想要的便更多了,尤其是知道家族被何等不公的处置后,她更是拼了命的想夺回本该属于蔺家的一切。
      “你伤的很重”楼兰仔细打量着蔺季雪,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缓缓道“我父皇中了中原人的一味奇毒,叫九寒散,我到处打听,听说只有蔺家的三夫人苏凌空和昙花谷才有这味解药,前些日子,我去东海蔺家庄,蔺家的苏夫人告诉我,若想要解药很容易,但是必须退兵百里,归还西北十二城,五年之内不许再犯大康边境,更过分的是她还要我们主动退掉你们皇帝自愿许给我阿哥的亲事,这对我们实在是太苛刻了,我一路过来听闻朝野大变蔺家被罢,你们为何还要保护那个昏庸的老皇帝?
      “原来你是喀尔的公主…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蔺季雪忽而笑了,心底同样暗暗的一沉,如此,若想脱身,一定没那么简单。
      “无妨无妨,虽然我身为公主,同样,我也是个女儿,我想救我的父亲,我不能看着他被毒&药折磨”楼兰紧紧咬着牙,面容有些倔强。
      “公主想要九寒散的解药救你父王是吧?”蔺季雪笑眯眯的,看着楼兰的反应。
      楼兰眼神一亮“你是说,你有解药?”
      “公主,你先和我来”蔺季雪勉强挣扎着站起来,刚掀开帐子的门,就被寒风吹的打了个激灵,也被外面吓了一跳,门口大约站着二十几个守备,都像鹰一样警觉的看着她,守在门口留着厚重胡须的侍卫腰携佩刀,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楼兰,楼兰给了他们个眼神,两个随从立刻跟在了她们身后。
      蔺季雪吸了口气,笑着说“能在昙花谷外这样一个阴冷的地方搭营,公主倒是很自在”
      “我们确实是怕惊到了谷中的主人,我断定你会和谷中有些关系,光是守着你就耗费了我七天的时间,不过看来是值得的”楼兰放下面纱,一只手遮着有些刺眼的阳光。
      蔺季雪抬头看了看太阳,辨别了下方向,带着楼兰在蜿蜒的山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一步一步走到了寒气逼人阴森森的昙花谷口的奇门阵前,这两年,她逐渐学会了辨别方向,再不会轻易迷路了。
      原来自己昏迷了七天,呵呵,整整七日,我早该知道,你长久的冷酷决绝和无动于衷来自什么,你只是想报仇,你只是想报仇而已!
      两年来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却在这一刻来临时,是那样的接受不了,颠倒人伦的情感,蔺季雪不求晏夕拾给予她任何回应,她只不过希望晏夕拾能淡化前缘,开心快乐的了此余生。
      可她却始终惦记着前事…
      “公主,你看到了这个阵了么”蔺季雪苦笑着,她就连昏迷在梦中,脑子里都做着如何破解这个阵的梦,她真心杀将进去,问问那个女人,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楼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个阵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就为了与世隔绝,保得门派弟子永世平安”那种血腥的气息就算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偶然的窜入鼻尖。
      楼兰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上次我的几个侍卫,没走几步,不是被毒的七窍流血,就是被射成了刺猬”
      “这是昙花谷多年来的规矩,入谷,则永世不可出谷,出谷,则永世不得进谷”刚说完这句话,蔺季雪的某条经脉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忍住心中的绞痛“昙花谷是不许任何外人进的,而且只收女弟子,你去求药,作为代价,你要永远留在谷中,所以,除非你肯留在谷中,否则你只能从蔺家得到解药了,而解药,我现在就有”
      楼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实在不想再多停留在血腥气极重的这里,她拉着蔺季雪,往远处走去,她用喀尔语交代给后面的随从“你们先不要跟着来,我和这位姑娘有些事情要商量”
      “是!”两个侍卫将手臂向前一横,自觉的推开了十步开外。
      “姑娘有什么条件,就说吧”楼兰带着蔺季雪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淡淡的开口。此处恰好是一个狭窄的谷口,强风吹起了楼兰的面纱,她的表情十分平静,根本看不出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
      “我看公主年纪也不大,何必天天绷着一张脸呢?”蔺季雪无奈的打了个哈欠,找了课树,靠在了上面,闲散之余,她的脑子在拼命的想着对策,她的身体实在很虚弱,轻功都使不出来,这个时候,就算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把自己打的落花流水,何况一个侍卫众多的公主?看来她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了,那自己该如何脱身,被师叔赶出了昙花谷,总不能还没回到蔺家就惨遭外邦的毒手吧?那岂不是白受了这么多苦,太丢人了…
      “你少废话,直说吧”楼兰上前几步,拎住了蔺季雪的衣领,她的声音清亮而高亢,很是动听。
      “真凶,别告诉我喀尔的女子都这么凶,一点都不温柔”晏夕拾虽然冰冷严苛,但是她的言谈举止都透着一丝无意的温柔,轻易就可以将蔺季雪俘获,蔺季雪看着近在眼前的手,发现了楼兰手上的老茧,这证明,这个女子从小习武,剑术和马术应该都不错。
      “我们不像你们中原的女子那么小家碧玉,我们喀尔的天下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同样喀尔的人也懂得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倘若姑娘帮我,楼兰必不忘大恩,改日定犬马相报”
      “公主说话算话?”蔺季雪歪着头,扬了扬好看的凤眼。
      “以我的名节和喀尔国运担保”楼兰眼神晶亮。
      蔺季雪弯起嘴角,她将怀中一个小瓶里的丹药倒出来,悉数吞进肚里,然后掏出腰间的一把匕首,向自己的小臂划去,鲜血顺着瓶口缓缓装满了瓷瓶,楼兰吃了一惊,不解的接过这个瓷瓶“你这是…?”
      “我的血可以解九寒散”蔺季雪扯下衣服一块布条,将手臂包好。
      楼兰忽而抬头,眼里的光透着冷凝和矛盾“你不怕我杀了你么?刚才我们约定的那些,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知道落在你手中我一定跑不了,与其让你捉了当人质去威胁我娘,还不如直截了当的给了你”蔺季雪向手中哈了口气,头也不抬,“现在你要杀要剐都随便,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只是别再去烦我蔺家就好,你是喀尔的公主,为的是喀尔,身为蔺家的女儿,我也一样”
      “你…”楼兰手中紧紧的握着瓷瓶,看着眼前秀气清瘦的白衣少女,拧着眉头“你今年几岁?”
      “回公主的话,十七”蔺季雪叹了口气,看了眼远处近在咫尺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昙花谷…
      “你对我的情,我懂,但我对你不起”那双永远透着水光,带着神采,却无情无欲的双眼,是不是我今生今世,都不能再见…
      我从未想过让你对得起啊…可为何连在你身边都不可以…
      楼兰低下头,不经意转过身,静静的思量了许久,待她又转将过来,却看到蔺季雪仍无所谓一般笑眯眯的立在原地,那张空灵秀美的面庞真的是纤尘不染,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却让人有些分不清是喜是悲…
      楼兰惊讶的说“我都给了你机会,你连跑都不跑么?”
      蔺季雪被逗笑了,她掏出楼兰送给自己擦血的手帕,递了过去“我还要将这个还给公主…”
      楼兰盯着蔺季雪看了半晌,长久的沉默后,楼兰开口“你留着吧,五年之后,我会亲手找你要回来”
      蔺季雪长眉微挑,又笑出了声来,她抱拳朝楼兰行了个礼“主公果然是个胸怀宽广的人,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想到喀尔王这次遇袭,收到重创,喀尔大军士气大减,断然不能一口气攻下大康,还会损兵折将,显然楼兰也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权衡利弊后才会擅自替喀尔做了这个决定。
      说罢蔺季雪最后看了眼楼兰,转过身,笑着一步一颤的走远了,她的笑声像银铃般动听,却让人听的总是觉得不真切,楼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只听到了她幽幽的一句话“多谢公主放了我,若是公主大仁大义,就放了那个还未经人事就要沦为和亲的小姑娘吧”
      楼兰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咬紧了牙关,心下暗骂这家伙得寸进尺,退一步可以,再退一步岂不是打了自己脸?
      这解药是真的吧?望着手心的精致瓷瓶,楼兰不知为何会对那个年轻的女子莫名的信任,她转身回去,对于两个侍卫吩咐“归国!”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公主,大汗的病?”
      “我说归国就归国!”
      “是!”
      德宗二十五年初,喀尔退兵,但未归还边境十二城,并加催和亲事宜,谁知半月过后,喀尔态度急转,答应归还国土并退亲,主动向大康示好,其中缘由,扑朔迷离,无人能解,战事暂歇,大康上下举国欢喜。

      东海蔺家庄

      “咳咳咳”
      夜深了,蔺季雪自小的贴身侍女浮萍正眨着大大的眼睛伏在清泉居外的回廊栏杆上发呆,被身后的轻咳声惊了一惊,她一回身,见眼前的人竟是许久未见的苏凌空,立刻低身行礼“夫人好”
      “不在清泉居里伺候小姐休息,怎么跑到这来发呆?”苏凌空近年极少亲自现身在蔺家庄里,加之她身上的气质较为凛冽,很多家里的下人自然而然的都害怕她。
      “回夫人话,小姐说...她不需要人伺候,让我找些别的事做”浮萍局促的回道“小姐这次回来,好像不大对劲,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天都没出来过了”
      “...”看着清泉居灯火通明的书房,苏凌空眉头微皱“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是,夫人”
      咯吱...
      这清泉居的门荒废了两年,如今再去推,竟如此大的异响,看来这里该叫人好好翻修一下了,苏凌空轻步踏入的书房,心下思忖着,结果一抬眼,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书房内如被盗贼行窃了一般,一片狼藉,薄厚不一的书册竹简几乎铺满了屋内的可以落脚之处,一抹瘦弱的白色身影正伏在书桌上,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
      屋子弄得如此杂乱,人倒还是干干净净的,苏凌空哑然失笑...
      苏凌空知道喀尔国的事是蔺季雪做的手脚,蔺季雪给楼兰的血,虽然解了九寒散的毒,却加了一味叫魄血引的奇毒,这毒无色无味,中者也不会察觉,但久了便会浑身痛痒难耐,死者最后往往是将自己的皮肤抓的血肉模糊,只有每年都以一颗解药清除血液中的毒素,才能恢复正常,九寒散若是解了,便永远都解了,魄血引解了,却每年都需要再解,蔺季雪十分巧妙的以此法牵制住了喀尔,如此,只要喀尔王有一天不死,喀尔就断然不敢南下攻康。
      怪不得喀尔王既还城又退亲,这个女儿,同自己一般,心野的很,不喜欢管小闲事,要管就管大的,非得牵制住别人国家才罢休。
      苏凌空小心的寻找出了一条路,悄悄的靠近了正在浅眠蔺季雪,她已经两年未见女儿,见蔺季雪骨骼见长,眉眼开阔了不少,苏凌空心中本是欣喜的,她伸出手,本想去抚摸蔺季雪的及腰长发,谁知却被蔺季雪手肘下的一副画吸引了。
      苏凌空眯起了和蔺季雪如同一般的眸子,指尖覆上了画中女子的倾世容颜,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心忽的一沉,她蹲下身子,翻看着所有摊在地上的书卷,意料之中的发现,上面的内容,皆是与玄门阵法有关,苏凌空立刻闭目掐指,满额大汗,算到最后,脸色大变...
      有些事她是躲过了,可竟把自己女儿搭了进去...
      蔺季雪仿佛在梦中亦有所感应一般,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刚映入眼帘的,便是苏凌空铁青的面容。
      “娘!”蔺季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案上的画往手臂下藏。
      “看来你这两年过的不错,甚至都乐不思蜀了吧”苏凌空每当用这个冰凉的语调说话,蔺季雪都害怕的不行,她自小就对蔺季雪管教严苛,动不动就非打即骂。
      “...”蔺季雪不知该怎么回答。
      “别藏了,我看到了”苏凌空阴着脸“怎么了,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要取我性命回昙花谷找她邀功?”
      “女儿不敢,娘你一定是误会了,师叔,师叔她待我很好,她从未说过要取你的性命啊”蔺季雪脸色发白,下意识的为晏夕拾辩解。
      “蔺季雪!!”苏凌空冷声斥道,眼里竟写满了悲戚“你觉得她对你好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有一天会害死你自己再害死她!!”
      苏凌空在乔安青身边近二十年,怎能不知师父当年收留小师妹时的顾虑,晏夕拾的资质虽非凡夫俗子,又属星相中的主星位,但她命中卦象为坎兑,是不吉之位,若与命属乾坤位之人相通,则为大逆之举,世间会有一场浩劫,不单单会葬送了她自己,还会牵连许多无辜的生灵,大理国师言她是灾星,必是有所根据才敢妄言以皇亲血祭。
      而蔺季雪,就属乾位之命,还不顾人伦,这不是大逆,是什么?
      蔺季雪定是不懂苏凌空在说什么,她咬着嘴唇,低垂着头,不敢答话。
      “你死不要紧,你不要把蔺家一家老小都搭在你手里,别忘了我从小是怎样教你的,你命途多舛,我生怕你走错了一步,可你最后还是跳进了这个坑里......你最好立刻断了你的念头,不要害人害己!”
      “他们生来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我就不能有自己想爱的人?”蔺季雪无法再沉默,她红着眼睛和苏凌空对峙。
      “因为你不配”苏凌空亦是红了眼,她恍然明白,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夕拾在她心中,竟仍然是无凡人可相配的世间芳华。
      “那我就努力成为可以和她相配的人”蔺季雪苦笑,哽咽着道“雪儿自小什么都听娘的,再苦再累雪儿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我是苏凌空的女儿,可这一次,也正是因为我是苏凌空的女儿,所以我不会轻易放弃”
      “...”冷眼看着和自己倔强的如出一辙的亲生女儿,苏凌空心如刀绞,她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就算自己再怎么阻拦,她好像都不会再听自己的话。
      二人沉默了许久。
      “好,如果这样,我只当自己没有你这个不知廉耻、颠倒人伦的女儿”苏凌空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钥匙,咻的一声掷到了蔺季雪面前。
      “从此我与你,与蔺家,再也无多情分,雪儿,好自为之吧”
      说罢,瘦削的影子,转瞬便消失在了清泉居。
      蔺季雪愣愣拿起面前的金钥匙,忽而觉得承受不了掌心间的重量...
      那是娘多年来的心血,相当于统领蔺家所有基业的信物,也相当于这天下财富的掌印...
      蔺季雪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在娘的心里,即使一个人坐拥天下所有的财富,都无法配得上晏夕拾。

      五年后…

      大康南境酷热难当,疫情严重,北部则因旱涝饥荒遍野,喀尔王子楼赢伙同公主楼兰趁此时机制造军中哗变,囚喀尔王于王都宫城,举旗再度攻康,势头凶猛,三方压力,以致国库亏空,周转不应。
      话说康圣祖茹麒本是门人出身,他执政勤勉,爱民如子,且一生只娶了一个妃子相守到老,是人人歌颂的好君王,可他推崇儒术,对江山的整治和官员的选拔一向是重文轻武,难免给后世的大康留下了文强武弱的祸端,直至德宗茹舟即位时,大康的国力已是一年不如一年,茹舟虽是英明之主,但人到中年后身体时而染疾,每况愈下,国事不得不多交于前任的左相蔺亦祥和右相叶百川来治理天下。
      蔺亦祥和叶百川本同为德宗七年的状元和探花,可相比蔺亦祥的建树,叶百川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被他的光芒遮掩了,只是个名副其实的中庸之臣,他平时在朝堂极为沉默寡言,不关己事不开口,十年如一日。叶有三子一女,唯一能让他骄傲的,便是他才貌皆冠绝京师的小女儿,叶青鸾。
      临安人都道,叶家小女,容貌惊世。
      相传有一次叶青鸾被接进宫陪明月公主玩耍,路过御花园时,一派惊奇梦幻的景象惹人流连忘返,碟见其身,伫立而不飞,鸟见其貌,惊艳而齐鸣,德宗震撼,见其倾世之容颜,才华之出众,头脑之机敏,便接其入深宫抚养,与明月公主一起长大,情如亲姐妹,皇帝对其颇为喜爱,不仅赏赐了各种奇珍异宝,还破例封其为傲洁郡主,纳入皇亲国戚之列,叶家上下,加官进爵,叶百川多年掌权,多是依靠其小女儿在圣上面前的得宠。

      轩辕殿

      “漠北荒尸遍野,时有强盗出没,民不聊生…喀尔再翻边界,屠我无辜百姓”
      “好了好了!”德宗茹舟满脸盛怒“你们天天这样谏来谏去,不说些实质性的东西,你们说,要你们有什么用!”
      “启禀陛下,据边城来报,喀尔主帅楼赢交战时声称,要夺下康国的万里河山,更要娶到康国最美的女子,微臣想喀尔不过是为了当年他们没得到的傲洁郡主,皇上不如随了他的愿,也可保国泰民安”吕书怀声音发颤。
      “荒唐!不要以为他们要了一个大康的郡主就满足了,朕问你,你拿羊去喂狼,它会轻易的走掉么!混账!”茹舟狠狠的看着吏部尚书吕书怀。
      吕书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默默的扫了眼旁边多年以来永远悠哉闭目安神的右相,叶百川,他不禁气的牙痒痒“臣觉得右相大人早已胸有成竹”
      叶百川不禁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臣才疏学浅,怕是也难有良策啊”
      “你身为右相,总是这幅安逸清闲的摸样,左相之位悬空多年,你视若无闻,也不保举贤臣为国效力,朕要你有何用!”茹舟恨铁不成钢的剐了叶百川一眼。
      “陛下,现当务之急是,国库几近空虚,拨财治疫要用钱,赈灾济民要用钱,打仗集饷亦是要用钱,所以臣建议提高非战乱灾区的赋税,然后清理朝廷冗杂之职,空出余位加以缩减,然后,拍卖给民间的散财,再加以运用!”户部尚书姜钰上前三步,低头进谏,此言一出,就如炸响的惊雷一般,本来寂静无声的朝野立时嗡嗡作响。
      “不可不可,历朝历代怎有此举,甚为荒唐啊!”立刻有自保人士出声反对。
      叶百川总算反应过来,普通一声跪倒“皇上三思,三思啊”
      茹舟默默思考了一会,便摆出一副咄咄逼问的态度看着叶百川“那你说如何办,这天下本就是以民之本,治民之本的”
      “这…”
      “哼!三日之内你要是不给朕个满意的答复,朕就先杀鸡儆猴撤了你这个右相,令找贤人智士!叶老为国做一点牺牲,不委屈吧?!”茹舟挑了下眉,拂袖而去,宽大的明黄色龙袍是叶百川昏倒前最后撇见的一抹颜色。
      姜钰眉头一皱,并没有去扶叶百川,他走出轩辕殿,看着刚刚从天边爬出来的朝阳,眯了眯眼睛,不自觉的将视线放远东宫,明知道不可能看见,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在殿前伫立了许久…
      兵部尚书李泽跟上来,语调有些不紧不慢“姜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对天忧国忧民么?”
      “李大人,你说,这大康,还能挺多久…”姜钰年纪是尚书里面最年轻的一个,就是凭借着学识和才能,一步一步跳到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
      “还有救,就看,皇上肯不肯低头”李泽轻抚胡须,朝姜钰使了个眼色。
      姜钰沉默许久,忽而朗声大笑,李泽也是笑而不语,因为两人都猜到,这个可能,是什么…
      “有的时候,女人才是祸国殃民的源头”姜钰忽而停止笑声,眼里透着一种肃杀的情绪,惊到了李泽。
      “姜大人已过而立之年了吧,听说还未娶妻啊,何必执念那么深呢”李泽拍了拍姜钰的肩膀,摇着头走下了石阶。

      “看这地方,一点都不安宁,安居都难,生意根本做不起来,我们还是转到气候适宜百姓安定的蜀地去吧”漠北一个生意还算不错的关口客栈里,几个带着斗笠的汉子,一边拍着肩上的雪,一边用嘴朝手上哈着热气,兴致勃勃的谈论。
      “据说,这朝廷现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被拖的三面都照顾不全,恐怕是要完喽,任皇上再怎么勤政爱民,也难敌命运捉弄哦”一个胡须很重的男人叹息道。
      “嘘!别乱说,好歹这还是大康的天下”
      “也是…诶,据说右相大病,朝廷传言要卖掉悬空多年的左相官位,和即将空下来的右相官位,就为了令觅贤士,筹钱消灾”
      “皇上也是,当年疑心病那么重,罢了蔺亦祥的左相之位,要不然以蔺家的本事,皇上会落到这今日步田地么?蔺家这么多年也没见有多大怨气,仍然安安分分的,皇上就没想过重新重用蔺家?”
      “这么做不等于打自己的脸么,皇上断然不会如此的,如今这右相也被罢,那他那个传闻的天下绝色的郡主女儿今后怎么办?难不成还一直躲在宫里不见人?”一个男子忽然兴奋了起来,沉醉在曾目睹天下第一美女真容的幸福中,那一年皇上去临安金山寺祈福,曾经让傲洁郡主随行,当时这名男子是金山寺里一个出家的和尚,就因为看过傲洁郡主一眼,便什么佛法清规全不要了,硬是还了俗,重新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倾国之色,据传碟见其身,伫立而不飞,鸟见其貌,惊艳而齐鸣,皇上把人家右相的女儿硬抢到宫中抚养,还为其美貌破例封了她为傲洁郡主,要不是年岁太小,皇上非得纳她为妃不可”胡须重的男子一边抚着胡须,一边喃喃道。
      “有这么夸张么,一个女人而已啊!”
      “这就叫做只因误识林和靖,惹得诗人说到今啊,哈哈哈,要不是皇上的一句傲洁于世,人间罕有,她也不会这样天下闻名了,恐怕也是帮了倒忙喽…”
      旁边一个头戴毡笠,披着披风的剑客,不经意的听着他们的谈话,厚重的披风下,裹着有些发黄陈旧的白色衣袍,她身后立着两个英挺的黑袍随从,剑客继续喝着烈酒来暖身子,这是她第一次来漠北这边,明察暗访这里每况愈下的经济情况,说服了这所有的边界大商,亲眼看着第二十家国安钱庄在这样危险的边界明夏城拔地而起,她才放心返回关内。
      时隔五年,大康七州十五路,国安钱庄路路相织,金银通络,蔺家安字旗下商脉横行,由最初简单的国安钱庄君安当铺,到现在的万安米铺,时安盐铺,紫安堂药铺,济安酒楼乃至各大青楼,几近占满了半壁江山,凡是蔺家的产业,从不与商家比价,亦不与官家勾结,处处都以百姓为先,所以蔺家的安字旗在民间深得推崇,生意不用太费心力也能做的红火。
      剑客眯起有些嚣张的凤眼,毡笠遮挡了她白而胜雪的肌肤,听着别人谈自家事,总是有着那么点微妙的感觉,国难之时百姓不期盼朝廷,反而寄希望于蔺家,所谓的八财论富可敌国,即是如此。
      蔺季雪此番来漠北,一为生意,二为修行,前些天,便是去出了名的天山暮雪冲破自己苦修的寒若功,其中缘由,只有她自己心下才会了解,塞北冷酷的寒风凶猛异常,从小虽不是娇生惯养却也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在天山峰顶静坐三日的她着实吃了一番苦头,自小伴她身前的蒋瑟和汤辙避在事先准备好的雪洞中,未经她允许,只能眼看着自家主子被暴风雪摧残的快成了一块冰倒了下去也不敢上前。
      不知为何,两人好像同一时间失去了意识,直到翌日后太阳升起的黎明,他们才迷迷糊糊的醒来,而他们身边的蔺季雪,生着火,面色平静。
      那一刻她平静的有些茫然…看着掌心的血管慢慢转为冰蓝色,她在雪峰之顶看着远方的朝阳,心下五味杂陈…
      五年了,她冲破了寒若功第五层,她仍记得那个人当时那句话:
      “你能到五就不错了”
      她的影像在自己脑中始终清晰,可她却快看不清现在的自己,这些年她一个人顶着所有的压力,将一切扛下,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只为那一个念想,甚至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念想是妄想。
      因为这有悖人伦的妄想,她与母亲决裂,她的所作所为弄得世人皆知,成了江湖的笑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蔺八小姐不仅喜欢上了女人,还喜欢上了视自己娘亲为仇人的女人,而且三番五次想用奇门阵置她于死地…何其可笑。
      朝阳的温暖慢慢融化了她长眉上的凝霜,落入眼角的水滴刺痛了她空荡的眼眸,蔺季雪用手抹干脸上的水汽,她脑中静静思索着,隐约觉得此行有些蹊跷,因为昨晚运功时的她已经全然晕倒,没被冻死已是大幸,为何还会刚巧不巧的冲破了第五层呢?而且蒋瑟和汤辙身在雪洞中却也莫名其妙的昏迷了,这让她十分的不解。
      蒋瑟掏出随身带了每次出门前蔺梓阳都会准备好的归息丹,递给了蔺季雪,蔺季雪吞了一颗,体力渐渐恢复过来,随即三人就向关内赶了去,汤辙张了张嘴,始终没敢说出,在他昏倒的一瞬,他看见了一个身手十分矫健的白色身影,可见那人该是有意帮助掌柜的,所以,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轻易妄言。
      蔺季雪心下总是在想,是否有人一直在暗中护着自己,否则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从鬼门关走一圈又走回来,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有些事情,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今天刚入关就遇上了狂风暴雪,真实的雪花让久居南方的她,十分的惊奇,毕竟是第一次见雪,她好奇的看着手心的里的雪花从该有的六角状慢慢消失的无踪,嘴角抿起一丝不常有的笑容…
      本是思维停在远方,而旁边人的各种嘈杂谈论声不经意的闯进了她的耳朵,她又喝了一口塞北的高粱酒,掐指算了算日子,她嘴角轻笑,五年前那个目光像鹰一般的少女的脸庞又闯进了自己的脑海,嗯,有点意思,果然是五年之后卷土重来,一天都不多,一天也不少啊,看来那个什么郡主,这次是难逃厄运啊
      真是荒谬至极,碟不飞,鸟齐鸣…民间传说总是这样夸张…她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间绝色,她心中的世间绝色,永远只有一个。
      “掌柜,齐允的消息”蒋瑟眼尖,握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信鸽,递给蔺季雪一封不大的羊皮卷。
      “解药可有定期送到?”蔺季雪还未将信打开,淡淡的问着。
      “师弟每年都会定期按掌柜所托送药”汤辙恭敬的回答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蔺季雪点点头,一边拆开那个羊皮卷,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几行字“王子哗变,傀儡无用,喀尔此行不夺大康,誓不罢休”
      哦?如此狼子野心,也罢…
      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蔺季雪淡声道“天色已晚,先落脚一夜,明日再赶路”
      汤辙见周围酒气弥漫,人声嘈杂,来投宿的皆是一身灰尘皮糙肉厚的西北汉子,不禁皱了皱眉,他略加思索,回道“掌柜,此地离长安城只有几十里路了,这地方环境艰苦,鱼龙混杂,只怕委屈了掌柜”
      蒋瑟忍着笑意,淡淡的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的又喝了口酒。
      “我哪有那么娇贵”蔺季雪哑然失笑“好,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时间赶路,过了长安,一路也就顺畅了”
      “是,掌柜”汤辙蒋瑟二人齐声应道。
      蔺季雪轻抚两屡散在脸庞的头发,带上斗笠,汤辙将一粒碎银甩给小二,三个背影翻身上马,消失在逐渐压下来的夜色之中。
      依山傍水的一个看似残破的院落,里面堆着足量的炭火,如一个小山包一般,数十名披着汗巾的壮丁有条不紊的忙前忙后,院落中央有三口大大的熔炉,每个熔炉下面的炭火都烧热切,将暮冬的天烤的如炎炎夏日,每个巨大的风箱旁都有几个汉子汗水淋漓的卖力拉着风箱,熔炉里分别翻滚着金色和银色的液体,耀眼而炽热,是这个世间无数生命争先恐后不惜一切代价抢夺的至宝...
      院子旁边一个木屋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木头,玉器,杂乱无章的地上堆着各种各样闪亮的工具,一个眉眼清秀的布袍男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刻刀,蹲坐在草席上,仔细的雕琢着眼前冷却下来的耀眼金块,细细的纹路,醒目的棱角,栩栩如生,仿佛神笔天工...
      “五少爷”轻轻的叩门声,生怕打扰到聚精会神的男子。
      男子放下刻刀,温润的嗓音道了声“讲吧...”
      “五少爷,家中有贵客来访,老爷让我来请你回家”浮萍缓缓推开门,将做好的饭菜放在门口,室内的一地狼藉并没有惊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
      “贵客...”蔺习眨了眨有些发涩的双眼,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八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替那个家伙忙了整整两个月,把自己累了个半死,那家伙竟然还不回来...
      “回五少爷,前些日子蒋瑟来了传书,说八小姐归期在即”浮萍也是有些喜悦了,这七年,自己见到小姐的日子少之又少,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十分的好。
      “那就好,那就好...”蔺习僵硬的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腿。
      “少爷要注意身子,我昨日偶然听到老爷问起三小姐,这个天下是否能找得出第二尊玉玲珑...敢问五少爷,那是尊什么宝物”
      蔺习一愣,玉玲珑?天下间只有一尊玉玲珑,是大理王晏敬在茹麒开国年间的贡品,一直是皇室的宝物,听闻当今圣上早在几年前,就天恩浩荡的将它赏给了国色天香的傲洁郡主...
      要仿玉玲珑的形状不难,尤其是对于有神匠美誉的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但要找得出第二块凤血玉,恐怕就难了,凤血玉藏龙隐凤,寓意不凡,晏敬当年因全局考虑,不得已才忍痛割爱,否则绝不会轻易拱手让人,有通灵之术的六妹曾言,凤血玉非俗物,可主命相...
      “那是世间至宝,不能以价而论...”身为工匠,他当然最懂这些,揉了揉眉心,就在这两个月,有些黑衣人曾经三番五次的到访自己这个看似破破烂烂实则藏着金山银山的院子,要不是这里也算是守卫森严,恐怕早已损失惨重,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对钱财没什么兴趣,反而抢走了几把上等工艺的武器倒是真,很难不把这些人和江湖人士联系在一起...乱世难避,难道蔺家的太平日子,是要到头了么?

      东海启明书院

      东海县临海,据国都临安快马加鞭只需半日,群山环绕,山清水秀,适合幽居,是蔺亦祥的老家,蔺亦祥为官前就是当地一个教书先生,颇负盛名,德宗当年没有冒天下之大不违将蔺家赶尽杀绝,就是因为罢相已是激起阵阵民愤,为此他没将蔺家流放边疆,而是放在离自己不远的眼皮底下,以防老虎翻身,蔺家多年安分守本,茹舟也逐渐放下心防,只是多年前的那件导致他真正罢相的事,仍是茹舟心里的一个节。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浑厚响亮的读书声,透过瓦片林立的书房,浩浩荡荡的回荡在山间的翠林白云中,宽大的屋内低案排布,文房四宝俱全,一个个白衣方巾的书生摇头晃脑,很是虔诚的整齐背诵着经书里的内容,而为首者,并不是一个捻着白须一脸古板的老学究,而是一个淡紫色羊羔绒衣的素雅女子,她表情平和,眉目谦恭,椅子后排则有几个女子在旁听,她们一边翻着书,一边挠着脑袋,都十分仰慕的看着紫衣女子。
      一个家丁趴在书院的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后面的几个女子看到了他,一齐窃窃私语着,紫衣女子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向后面看了看,然后示意下面的书生继续背诵,不要停止,自己则端正的走了出来,对着那个家丁斥道“廖成,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三小姐,八小姐回来了!”廖成连滚带爬的冲到蔺煦颜面前,气喘吁吁的禀告,自打他在梦幽台上给六小姐送完午饭回来,远远的看见山下熟悉的人影,就立刻奔到书院醒书阁报信。
      蔺煦颜双眼一亮,口气着急却不无欢喜的吩咐身边的侍女绿禾“快,快去把前些日子五少爷和七小姐送来的东西收拾好,随我去迎八小姐!”
      “是”…绿禾立刻匆匆离开了。
      “对了廖成,九少爷知道八小姐回来了么?”蔺煦颜一脸无奈。
      “方才我见九少爷在院中搜寻,像在找什么一样...”
      “你机灵点...千万不要让九少爷去八小姐那里讨骂,听到没有”
      “是是!”廖成急忙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申时已过,琴艺和剑术,就明日再说吧,反正自有四妹和九弟照看着。
      蔺煦颜思量了一下,步回醒书阁,对着那些还在摇头晃脑的书生吩咐“三年一次的乡试在即,你们自己要勤加苦读,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今日先到这里吧,明日继续”
      “是,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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