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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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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的翼飞楼格外的安静,叶青鸾醒来时惊讶的看着身边,竟空无一人!
秋姐姐呢?推开房门的叶青鸾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妈妈早该用尖媚的嗓音来叫大家吃饭了才对,而她却吃惊的看见,大多花魁还如往常一样都起来了,也都各自像平日一样忙着梳洗打扮,只是没有一人说话,整个大堂分明全是人,来来往往,的却寂静的鸦雀无声。
她有些纳闷,慢慢下楼移步到后花园,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也带来一股暮冬的气息,而平日里不论风霜雪雨总是清晨坚持在后院练剑切磋的六个姐姐也都不在。
后院的守卫间门口停着几辆车,上面放着几个箱子,那些家丁打扮的翼飞楼守卫正忙着将下面的箱子往翼飞楼里抬,叶青鸾迟疑了一下,拉住带着佩剑立在一旁的窦庭“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窦庭与蒋瑟、汤辙、齐允同是蔺季雪手下的四个贴身护卫,他们都是苏凌空的弟子,苏凌空的剑术师承昙花谷,是天下一绝,所以四个护卫也都是剑术奇佳,自小被苏凌空带大,和蔺季雪感情极深,对蔺家忠心耿耿。他的外貌和其他三个师兄也不同 ,身材较为清瘦,文质彬彬,像极了白面书生,他平日的职责是留守翼飞楼来保护所有左翼和右翼女子的安全,并不随蔺季雪在外奔波。因为翼飞楼面上虽是青楼,内里却是蔺季雪处理所有机密事务和天下情报的进出处,所以窦庭的心思往往比其他男子要细腻,于四兄弟中最为上乘的剑术和轻功亦能更好的协助秋海之和冉冰将翼飞楼的安全守护得当。
叶青鸾着实是窦庭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他呆呆的看着如仙女下凡一般绝色的叶青鸾,小心翼翼的回答“回姑娘的话,这是月结的账本,我们将它们抬上去给几位小姐”
“哦...”叶青鸾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明白了一下这个月结的意思。
叶青鸾移步到冉冰的闺房,敲了敲门,发现里面没有人,而敲程岚和谢书雁的门,却发现都没有人。
疑惑的往外走,刚巧碰到一个老鸨在四处张望,看到了叶青鸾便一把拉住她,低声说“小姐,冉冰小姐让我来接你去账房”
叶青鸾听罢点点头,跟着老鸨来到三楼最里面她从未去过的一间房间,以前这间房门是用一把金锁牢牢锁住的,自己也从未注意过,只当是置放杂物的房间,房间里面的光线很暗,没有窗子,倒是有很多书架,上面摆着各种稀有的藏经名典,有医术也有史书,叶青鸾不禁很新奇,这下好了,以后无事做便可以来这里看书了。
老鸨将她带到这里便合上门出去了,突然,随着咕噜一声响,一个书架顺着墙壁移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人,叶青鸾衬着里面明亮的光线看清了那人的轮廓,正是前几日卧床不起的秋海之,秋海之一边苦着脸,一边过来拉住叶青鸾,带她进了密室,拧了下墙壁左侧凸出来的圆形石块,唰的一声,身后的书架瞬间又归回了原位。
顺着通道里的石梯向下走了一段,前方的光亮倒是愈发明显,待行至尽头,这里面恰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居室,墙壁每一侧都整齐的摆列着数十个桃木雕花柜,柜门上拴着小巧精致的金锁,而居室中央有七张桌子,每张桌子旁边,都罗着几摞很高的账本,一张桌子前,冉冰正聚精会神的打着算盘,还没有时间理会一直在默默打量着她们的叶青鸾。
秋海之拿起其中一张桌子上的狼毫,在白纸上缓缓写着“这几日,不要出声,你只要看着我们怎么做就好,那张桌子是新给你准备,等你熟练了,就明白该如何做了”
写罢,秋海之拿起算盘,绕回一张空桌前,就开始飞速的打起了算盘,熟练的翻着旁边的账本。
叶青鸾下意识的点点头,将自己的步伐放轻,慢慢走到冉冰身边,看着冉冰的动作。
叶青鸾大致猜到了,这些账本记录的该是蔺家所有产业每月在整个大康的盈余损益,她不禁微微有些唏嘘,二十家国安钱庄不说,无数米铺盐铺药铺,还有这青楼,这帐岂是那么好算的?
不好算不代表不能算,看着几人似乎早已熟能生巧的模样,叶青鸾知道自己以后也是其中一员,便不再多想,认真的观察着每个人的算法。
三日后,叶青鸾已经大致悟透了这其中的道理,冉冰和秋海之算的便是这国安钱庄的账本,足足四十本,一人二十本,而程岚和谢书雁负责的是米铺和盐铺的,亦是一人二十本,冷醉易看是紫安堂药铺的帐,而李晓梵就做她的本行,看的是各大青楼的帐。
叶青鸾唯一是扛不住的便是胸口发闷,她很想和那些没日没夜打着算盘的女人说句话,奈何连平日里最不正经的秋海之和李晓梵都那么认真,她们除了每日按时吃饭睡觉外,都是在没日没夜的打着算盘,让叶青鸾更加百无聊赖,她迟疑了一下,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拿着一本冉冰算过的账本,摊开来,抿了下嘴,开始和她们一样,打起了算盘,一旁的冷醉易和李晓梵一齐看到她的动作,相互对视,嘴角弯弯一笑。
直到她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将自己的结果和冉冰算出的结果对比,如出一辙时,叶青鸾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为了能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起身,从脸色如纸的秋海之那里抱了好大一罗账本离开了。
她一边精打细算的同时,一边凭着这几本帐估摸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蔺家的产业岂止是富可敌国,若是想募兵造反立国,都是绰绰有余的。凭蔺季雪的头脑,单是她随随便便动一下这金银汇兑的差价,就能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而且她这还发现了国安钱庄的进账,有好几处大批进账都是源于工匠场,五少爷蔺习那里不仅仅是个工匠场,熔炉多是用来暗中融化金银,趁着市场的走向见风使舵熔炼金银用的。怪不得皇上那么忌讳蔺家,这样一只老虎趴在你身边,身为君王,如何能安的下心。
秋海之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弯一笑,她自小就是蔺家的心腹,自然早就对这些天文数字麻木,毫无感觉了,她知道叶青鸾心下唏嘘,也没多想,心情愉快的继续打着算盘。
这场战役足足打了五日之久,而当几个女子重新从密室踏出书房,终于呼吸到了外面久违的空气时,冷凝而清新。
门口站了两个初长成的少女,都是眉清目秀,十分水灵,叶青鸾眨眨眼,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些面熟,谁知其中一个黄衫女子冲过去抱了冉冰个满怀“大姐!累了吧,我和珑儿给你和众位姐姐送了点心过来”
冉冰笑道“尘儿珑儿对姐姐最好了”说罢,众女子嬉笑着,一边分享着里面香喷喷的糕点,一边不远处,翼飞楼院落那棵枯树下,并不扎眼的一幕,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个淡粉色襦裙,肤色白净,在并不刺眼的温暖阳光下伏在石案上作画的女子,让人禀住了呼吸。
“掌柜自打日出,就守在这画,画了近两个时辰了,也没画好”冉珑眨着灵动的双眼,避开秋海之,偷偷躲在冉冰耳边汇报,秋海之看到此举,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喂!别偷偷摸摸的,讲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和你大姐!”
“哼,你就知道和姐姐抢掌柜!”冉尘用白眼瞪了下秋海之,气鼓鼓的摸样,姐妹同心,当然冉珑和冉尘都要站在自家姐姐的阵营了。
一边的青鸾了然的听着她们的谈话,这一对少女该是冉冰和她提过的临安珑尘楼的姐妹花,她的两个亲生妹妹冉尘和冉珑了,青鸾有些忍俊不禁,她弯起嘴角,一边慢慢的吞咽着香甜的蜂蜜糕,一边静静的看着不远处安心作画,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蔺季雪。
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再见她,总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又是第一次见她,又像和她相识许久了一般,叶青鸾仔细打量着那张看似无情的脸,似是再熟悉不过,又有一点点的陌生,她就是密道中那些罗成山的账本上的主人,总算明白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那么愿意叫她掌柜了。
叶青鸾意外撇撇嘴,如此般静谧专注的蔺季雪,真的是一点煞气与傲气都没有,她的眼睛透着浓浓的深情,一笔一笔细细的勾勒着画中的事物,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一起徐步到蔺季雪的画前,叶青鸾最为好奇,以为她画的该是心中的那个人,却发现那只是一副山水画,墨色淡雅却极为生动,清泉滚滚,树木茂密,峰峦起伏,九天瀑布飞流直下,一副空灵悠远的景象,蔺季雪停笔,又思索了下,在天边,勾出一抹即将落山的夕阳…
补完最后一笔,蔺季雪愉快的抬起头,一只白皙的手微微遮挡了下头顶的阳光,另一只手夹着毛笔展开修长的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那粉色的衣衫实在是太过于柔美,衬得她更是静若处子,温婉可人。
那一瞬间,叶青鸾有些看直了眼睛。
她忽而觉得,蔺季雪很美,美的很让人心动,女子的气质彻骨的映在了她的身上,她又为何会冒世间的大不违去恋上女子呢?
她若是一直这样美好,自己想与她继续作对,都会不舍得吧?蔺季雪说的对,她毕竟年长自己那么多,又对自己百般照顾,自己本不该和她那样无礼骄横的,可她也不知道,平时那分隐忍和宽容,为何在这个女子身上总是百无一用,反而会不自觉的去同蔺季雪争辩,非要看她气的跳脚才罢休。
她日出就守在这作画,以她的性子,定是一画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吧,怎么会想起吃东西呢?看到周围的一群女人完全沉浸在“出狱”的喜悦中,一口一口的吃着香喷喷的蜂蜜糕,一边说笑着,篮子里所剩的糕点已所剩无几,青鸾便将篮子提了起来,施施然的走过去,轻轻的摆在了蔺季雪面前的石桌上。
蔺季雪微讶,抬起琥珀色的眸子和她对视,想来十分意外,可眸中还是温柔如昔。
叶青鸾抿了抿嘴唇,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又激怒这样温柔的蔺季雪“掌柜,尝一尝,味道不错”
本是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一群女人见了这破天荒的一幕,立时鸦雀无声,她们都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蔺季雪张了张嘴,也疑惑的看着叶青鸾,似乎也非常不解她的所作所为。
青鸾感觉周遭十分诡异,许久,她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随即又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她冷下脸,咬紧嘴唇,说了句“爱吃不吃”就风一般的离开了翼飞楼的后院。
冉冰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感叹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走到同样盯着叶青鸾背影出神的蔺季雪身边“鸾儿果真聪明,轻车熟路的缩短了两日时间,以后怕是会更快”
“哦…她今天是怎么了?不会是算账算傻了吧”蔺季雪依旧有些愣神,她没中邪吧?否则怎么行为如此怪异?
一旁的秋海之脸色蜡黄,她看着刺眼的阳光,微微有些不适应,她幽幽道“掌柜,我这次真的拼了老命了,你允许我好好歇几天吧”说罢,昔日生龙活虎的身躯忽然摇摇欲坠。
“欸!海之!”蔺季雪一把扶住她。
几个女人大惊,立刻把秋海之架进了房间,冉冰给她号着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怕是这次不找七小姐是不行了...我告诉过她不要逞强,奈何她偏要拼命,哪次都是!”冉冰温柔的声音都走了调,心下发狠,就算是和我抢掌柜也不是这么个抢法,太没有分寸了!!
而双目紧闭,脸色如蜡已是昏死过去的秋海之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七小姐三日前刚回了蔺家庄,我这就去请她”冷醉易知会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醉易,若是五少爷无事,也将他一同请来”李晓梵眼光晶亮,朝冷醉易轻快的背影喊着,不忘给自己也带点好处。
冉冰看着脸色蜡黄的秋海之,号脉的手慢慢转而握紧了秋海之的手,眉头紧锁,只发觉一派冰凉。
转眼秋海之已经在紫安堂修养了数日,期间冉冰左跑右跑,既要照顾秋海之,又要忙翼飞楼的事务,忙的不可开交,叶青鸾也是自是为秋海之的病情担心,便主动替冉冰分担了许多。
月结前秋海之和她讲的那些蔺季雪的过往更是一直回荡在叶青鸾脑海中,脱离了那些枯燥的账目,有些莫名其妙的联想自是全部都飞了出来扰乱着她的思绪,尤其是那日安静作画的蔺季雪,让她忽而有些莫名的心疼,那意境颇好的画卷,就该是她朝思暮想的昙花谷了吧,看着那副画,看着她的眼神,叶青鸾似乎尝到了这些年蔺季雪心头的那种苦,所以才一时恍惚,跑去让她尝丝丝透着甜蜜的蜂蜜糕?
真是撞了邪了,叶青鸾这样告诉自己,她一边想着,一边在三楼廊间闲逛,走着走着,便又走到了尽头那间平常本是上锁的书房外,意外发现,今天的书房非但没上锁,里面的烛光也是亮的,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些珍贵的典籍,向来爱书的她心有些痒,轻轻一推便推开了房门。
书房里静悄悄的,除了微弱的烛光,不似有人般,青鸾轻声走了进来,看着左手边架子上一本梵文典藏,心下喜悦,刚要抬头去取,就听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响起“冰儿吗,茶没了好久了,吩咐下边再沏一壶给我吧”
叶青鸾吓了一大跳,做贼一般的收回手,透过书架间的缝隙,朝声音来处偷偷望去,见紫檀木案前的蔺季雪一手执笔,笔头抵着眉间,另一只手轻轻翻着手下的账本,仅发出微微的响声,她手边的茶壶连盖子都被掀了起来,想来是渴到连茶叶都喝干了吗?非要等人来伺候,真是...
平日里她都是冰姐姐亲自伺候的吧,冰姐姐一忙起来,便没人管她了?青鸾心下无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没听到应答声,蔺季雪以为冉冰怕扰了她,便也没在意,边思虑边奋笔疾书,过了一会,她又听到了门响,继而是轻盈的脚步声,然后是倒茶时的汩汩水声,然后,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摆在了自己左手边,她也是渴急了,端起茶杯,吹了吹,便喝了下去。
嗯?蔺季雪的手顿住了,冰糖的甜和红枣的蜜意盈满了唇齿间,胃里不禁温暖了许多,她蓦地抬起头,发现叶青鸾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罗裙,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前。
叶青鸾和她仅对视了一眼,便弯下身子,将手心里的灯芯点燃,添进了案上的灯油中,书房内比起刚才又明亮了许多,灯火前,蔺季雪望着叶青鸾绝美的侧颜,不禁有些恍惚。
“头疼吗?”
“嗯?”蔺季雪哼了声,尚没反应过来。
扫了眼桌上那些厚厚的账本,发现又是北地盐米铺的账,想起前些日子里的那些事,看来她定是担心又有蹊跷,才亲自又过目一遍吧。
“唉”
只听一声轻叹,一股幽香窜入了鼻尖,白色倩影绕到了自己身后,两只冰凉的指肚,抵在了自己太阳穴两旁,轻轻揉搓着。
蔺季雪嘴张了张,有些受宠若惊,她心下思忖着,匆忙的放下了手中的笔,捏住了叶青鸾的手臂,声音轻柔“好了好了”
她将青鸾拉至身前,盯着眼前少女楚楚动人的脸庞,心下忽而有些酸楚,严肃开口“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莫不是窦庭那个木头桩子?想起他每每看到叶青鸾那个满脸通红的德行,蔺季雪都觉得恨铁不成钢。
青鸾显然一愣,摇了摇头。
“那是...生病了?”
继续摇头。
“还是...想家了?”
青鸾一顿,没有再摇头,眼中的光,却仍然静谧无波澜。
“我送你回去...”蔺季雪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喃喃道。
“我不回去”
手被挣开,蔺季雪微怔,却见叶青鸾刚才还平静无波的眼中此时染上了一层怒色。
“又怎么了?”
“要我的也是你,赶我的也是你,你当我是谁,又当你是谁!”青鸾眸中喷火,却冷言冷语道。
“...”
那抹玲珑的倩影疾步掠过灯火,她的影子映在旁边古扑的书架上,也将蔺季雪笼罩了进去,而后,只听房门发出了重重的响声。
只留室内蹿动的烛光,和莫名其妙的蔺季雪。
又是几日过去了,青鸾虽恼那日蔺季雪所言,但再见到她倒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因为她感觉的到蔺季雪的心思不在此处,她现在的样子,魂不守舍用来形容她简直是在贴切不过,似是完全换了个人般,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和锐气,想起苏凌空所言,她也知蔺季雪为何事忧心,也不扰她,只是默默在窗前看着她。
落着薄雪的夜晚,翼飞楼里照样纸醉金迷夜夜笙歌,而这热闹外,蔺季雪却一个人孤零零的靠在翼飞楼后花园下的那颗老树下发呆,那清瘦的背影,让人不忍打扰,久了,就能看见她浅色青丝被雪染透,在月色的照映下发出光亮,她抚着两鬓的发,嘴角竟弯了起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窦庭就守在不远处,银带束发,清俊斐然,亦是来回踱步,却又不敢多言,叶青鸾倚在窗前,不知怎的,又冒出了再与她靠近的冲动,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打消了念头,咽下了想说的话。
不可再那么唐突了,蔺季雪心思复杂,若是再冒出上次那般想法,定是又要将自己气死还没得说理了。
在叶青鸾心里,蔺季雪不仅是个聪明的商人,更是个勤奋的商人,从她平日里早起练功,踏实看账,大小事都深思熟虑缜密安排就可以看的出来,只不过她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吧,一物降一物,便是如此吧,这又是何苦。
雪势渐大,叶青鸾静静的看着蔺季雪身披白袍的背影,那件有些寒酸的白衣服,果然是晏夕拾的,想来她穿了整整七年,一直视它如宝,无论她多么富可敌国,可以穿何等价值连城的锦衣玉袍,她依然七年如一日的披着那件有些发黄的白衣,叶青鸾突然有些嫉妒,这种莫名的嫉妒倒不如说是羡慕,若是有一个人能为她如此,哪管她是男是女是富是贫,她定会随他一生白鹿青崖,四海为家。
楼下的身影缓缓弯下了身子,慢慢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她用袖口胡乱的擦了擦眼角,起身,从后门匆匆离开了翼飞楼。
叶青鸾上前几步,仿佛想追着她的脚步,却顶在了窗口。
她关上窗子,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十分郁闷,烦躁无比,真是受不了,蔺季雪这副丢了魂又黯然神伤的摸样,实在是太不顺眼了,搞的叶青鸾比前段时间她闹的翼飞楼鸡飞狗跳时还要难受,好好一个嚣张飞扬的大掌柜,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将她害成这般模样?要说之前她对苏凌空的请求尚在考虑权衡中,现在,她是铁了心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晏夕拾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又一夜,仍在落雪,叶青鸾推开窗子,果不其然,那个冤家又是昨天那副德行,这一次,叶青鸾不再犹豫,她拿出裁缝前几日送来的赶制好的枣红色的紧身外袍,那便是蔺季雪曾经为她选的料子,简单却又精致,手抚上去,一片光滑,又很结实挡风。
她解开衣衫,轻褪罗裙,换上了这身衣服,将如瀑的长发挽了一个很好看的结,插上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碧色簪子,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忽而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样打扮,会更像晏夕拾么?徐步到后花园,叶青鸾手中提一坛酒,臂间挂了一个白色的披风,看着枯树下发呆的蔺季雪,轻轻咳嗽了几声。
蔺季雪闻声看去,以为是冉冰,却看到是嫦娥下凡般的叶青鸾,枣红色的衣襟衬得她更为白皙水嫩,她脸上笼罩着一种宁静,给人带来莫名深沉的暖意,蔺季雪意料之外的看着她,不经意的勾了勾唇角,心下赞叹,果然很适合她。
“找我有事?”
“青鸾来找掌柜,一定非要有事?”
“....”
“掌柜似乎很钟爱落雪,非要自己淋着才满意”不经她同意,青鸾将披风抖开,绕到她身后,替她掸掉肩上的积雪,将披风披好,又将温热的酒壶塞到她怀里,而后,作势要离开。
蔺季雪瞠目结舌的看着不知道又中了什么邪的叶青鸾“额...你...”
“我无事,无病,不想家”叶青鸾转身,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一丝俏皮。
“是冰儿让你来的?”蔺季雪试探性的问道。
“冰姐姐去紫安堂照顾秋姐姐了...”叶青鸾如实回答。
“那...”
“我的好意,并非中了邪,也非他人授予”
“闲来无事的话,陪我喝几杯?”蔺季雪依然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也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并非中了邪,也非他人授予,那便是闲的吧...
“无情者伤人,多情者自伤,在你眼里,我既然是个闲的没事的无情人,还去品什么穿肠毒yao?”叶青鸾难得的笑了,月下的她光华万丈,美的不可方物。
“...”蔺季雪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有些飘忽,许久,对着月亮淡淡的吟道“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好好照顾自己,就当冰姐姐会心疼吧,掌柜早些休息,青鸾打扰了”最后看了蔺季雪一眼,叶青鸾纤细的枣红色背影,消失在翼飞楼的院落中。
蔺季雪看着叶青鸾远走的背影,呆了半晌,却在原地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丫头,关心人倒是别有一套,你若是无情,怎会身在翼飞楼,今夜又怎能来理会我?真正无情的,该是那抹永远冷酷无情我行我素的白色倩影啊…
蔺季雪消失了,不再停留在翼飞楼下。
叶青鸾又一次失望的关上了窗子,她这几日心事重重,傍晚好不容易见窦庭归来,便急忙上去询问“掌柜人现在在哪里?是已经去昙花谷了么?”
窦庭依旧红着脸,不敢直视叶青鸾的眼睛,恭恭敬敬的回答“前些日子又有些事情耽搁了,故没有去成,这次又遇上月结,所以掌柜一直都在临安,怕是这几日都在忘川湖练功,小姐要寻她,自是夜里去冉冰小姐那里便是,掌柜每夜都会去冉冰小姐那里就寝”
叶青鸾下意识点点头,眉头微皱,这样说,蔺季雪只是每晚回来睡觉,白天都忙着练功,那自己便明日早些起来跟着她,看看她去哪里...
整整一个晚上,叶青鸾都没有睡好,她把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的听着隔壁的响动,她的房间和冉冰相隔,叶青鸾很是气恼,明明离的这么近,自己却从未发觉蔺季雪就在隔壁...
大约子时,叶青鸾听到冉冰开门的声音,心下暗喜,果然是她,熬了一整夜,几次快敌不过睡意的她再次听到门的响动声,叶青鸾立刻跳了起来,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在陡峭的晨寒中,咬咬牙,毅然决然的跟了上去...
再过些日子就是腊八了,澄澈冰冷的湖水中,一个散着乌黑色长发的人双目紧闭,大半部分都浸在了湖水中,如果有人经过,绝对会被此人煞白的脸色所惊吓到,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本来女儿家的内力就不及男子,只有不停的刻苦练习,才能一直勉强维持进度…
她武功高强自是有感觉,有人一直在肆无忌惮的望着她,这种感觉,她有些熟悉,那股香气,不同于任何一个她所熟知的味道,来自于不久前她才招惹的一个天仙麻烦精,蔺季雪的眉头微微皱紧,不去理会那个人的注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她安下心来,只是有些无奈,她装作没事一样继续练功,不予理会。
许久的寂静无声,甚至那个人怕吵到自己,连呼吸都是很轻的。
“啊!”一声似曾相识的尖叫声,在宁静的树林里格外的刺耳。
蔺季雪猛然睁开双眼,从水里跳出来,她警觉的盯着动也不动的叶青鸾,发现她胸口伏着一只掌心大的黄毛蜘蛛,还好,无毒,只是长的恶心了点…
叶青鸾惊恐的目光此时让蔺季雪觉得格外有趣,她弯弯嘴角,突然脑子里闪过些要耍她的坏点子。
轻轻一挑尾指,随着蓝光一闪,蜘蛛的身体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剩下那几只毛茸茸的腿,还粘在青鸾的青色的羽衣上。
叶青鸾紧紧咬着下唇,怒目瞪了蔺季雪一眼“你是故意的!”
蔺季雪无辜的挑挑眉“蜘蛛的构造奇特,恕在下功力尚浅,不能为郡主完全分忧”
“蔺季雪!你快把这这些毛茸茸的东西给本郡弄走!”
架子很大么,又自称本郡了,蔺季雪越发的难掩笑意,回身跳入湖水中继续练功,不予理会岸上对她怒目而视又各种咆哮指责的叶青鸾。
岸上寂静无声,蔺季雪皱眉,刚才本来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来着?
“噗通”一声倒地的声音传了过来,蔺季雪立刻睁开眼,大吃一惊,叶青鸾脸色青紫的倒在一颗矮树旁,已经不能站立,她白皙的手上此时已经肿的完全失形,一条俨然是始作俑者的青色三角头细蛇依然像死了一样偎在旁边的碧绿色叶子上。
蔺季雪出指,一道蓝光闪过,了结了那条蛇的悠闲,让它为多事而付出了代价。
抱起怀中的叶青鸾,蔺季雪发现她的脸已经开始浮肿,双唇青紫这证明她体内的血液正在迅速凝固,要是这样下去会立刻毙命,蔺季雪慌了,杀人是她的长项而救人是她的短处,这便是她后悔的地方,为何不好好的和晏夕拾那个女人学医呢。
几乎从不出汗的蔺季雪额前渗出许多细小的汗珠,她当机立断,封住叶青鸾的几大要穴,她咬咬牙,用自己的嘴将毒血一口一口的吸了出来,蔺季雪掏出随身携带的落夕丹,给叶青鸾吃了一颗,自己吞了一颗,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掌在她背后运作,将自己的真气一点一点的渡给她。
落夕丹是蔺梓阳用昙花谷中的落夕草自行研制的奇药,对外伤有极好的疗效,药力胜过金创的几倍,而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
整个过程她都很忐忑,她知道自己只能这样赌一下,如果将叶青鸾送回紫安堂,恐怕早都来不及了,直到她觉得她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也没有停止将自己仅剩的真气继续渡完,最后她终于因为力竭,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夜已经深了,蔺季雪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眼前就是一黑,她发觉自己浑身赤luo,只盖着一件充满香气的外袍躺在柔软温暖的地方,她大惊失色的离开和自己亲密接触的怀抱,这才看清了怀抱的主人竟然是叶青鸾。
她们周围有一个支起来的火堆,叶青鸾手中拿着一根树枝,上面搭着的正是蔺季雪的白色衣袍,在火堆上烘烤着,她的表情十分的宁静,好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这个情景及感觉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差一点就把她当做了那个人…
蔺季雪一时有些发懵,她不懂那双与晏夕拾如此相似的双眼,为何此时却一点都不像她,是因为这个眼神么?充满了愧疚和怜惜的眼神?晏夕拾从来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对不起...”轻柔细腻的嗓音,如她吹出的玉笛一般悠扬中听,蔺季雪反倒清醒了不少,语气不悦的指责了起来“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前见到我就像见到了瘟神,现在反而总来找我,这里毒蛇野兽甚多,你跟过来,不怕丢了性命么!你说你要是死了我这买卖不是亏大了!”
“我知道以前与你说话多是有些过头了,谁叫你总惹我生气...”叶青鸾知道这次真的给她添了很多麻烦,虽是认错,声音却比蚊子还要小。
“说什么?听不到!”蔺季雪翻了个白眼。
“雪儿...”叶青鸾试探着唤了声,吓的蔺季雪脸一白立刻从她的怀中直接退了出去。
“你叫我什么?!”蔺季雪心口怦怦直跳。
“她是这么叫你的么?”叶青鸾弯着嘴角,挑眉看着蔺季雪。
“啊?!谁…”蔺季雪眨眨狭长的凤眼,眼神下意识的躲避叶青鸾的目光。
“这件衣服的主人”叶青鸾摇了摇手中的树枝,那件白袍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古老而宁静,这时的叶青鸾不傲慢,不刻薄,也不退让,更不像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般不谙世事,但她只想弄清那些让她好奇到疯的答案,她只想看看蔺季雪对那个人是否如秋海之说的那么万劫不复。
“郡主,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蔺季雪终于冷下眸子,脸色阴沉,不似平日那般飞扬跋扈,也不似前几日那般脆弱,她看似总找叶青鸾的乐子,但实际上对她还是处处照顾处处忍让的,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子竟敢来踏自己的禁区。
“雪儿,我可以帮你解开奇门阵”叶青鸾眼里染上一层温柔,却看起来再也不似往日那般简单了。
“你说什么?!”蔺季雪好笑的看着她。
“我说,我可以让你见到晏夕拾”叶青鸾屈起双膝,迎着火光,看着脸色苍白又清瘦身上盖着她外袍的蔺季雪,目光炯炯“奇门阵,我没说错的话,该是由三十一桩石柱构成,石柱可以入地消失,同时另外一处会再起一桩,每个石柱上都有机关,桩桩乱错,暗器横飞,柱柱玄秘,瘴术繁多,只有最后一桩石柱上的机关,才能找到入谷的路,而数年来想进昙花谷的人,怕是还没找到那桩石柱,就被机关枉断了性命吧”
蔺季雪眯着眼,淡淡的注视着她“我亲身闯了那里五年,每次都身负重伤,其中原理终究悟不透,你说的是容易,只怕到时我又枉死了几千次”
“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会和你一道去,而且我自己入阵就好,你只需在外面等着,用绳子绑住我的腰,待我找到入口,你顺着绳子来寻我就可”叶青鸾双眼含笑,清丽脱俗,那无比自信的样子,让蔺季雪不禁有些动容。
“不行不行,你一点武功都不会...万一”万一你有个不测,我终究还是不舍得这么美的女子变成刺猬啊,那是何等的人生惨剧。
叶青鸾忽的上前用玉手捂住蔺季雪的嘴,眼神戏谑“你这张乌鸦嘴还是什么都不要说的好,放心吧,我说我可以,就一定可以!”
倾国之色近在眼前,鼻尖传来一阵清香,蔺季雪一阵眩晕,她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拿开放在自己薄唇上的玉手“说吧,有什么条件”
“雪儿~~”青鸾好笑的看着她,蔺季雪怎么她看都像是一个自己轻视了的狐狸在打自己的如意算盘,青鸾将树枝上的衣服取下来,利落的抖开,慢慢绕到蔺季雪身后,将烤热的衣服细心的套在她身上。
“你,你别这么叫我...我毕竟比你年长...”蔺季雪尴尬的看着叶青鸾,一边配合着她抬着胳膊伸进衣袖,一阵暖意从周身转来,逐渐扩散上心头的同时,现在的这个年轻的少女反也让她十分的害怕,却给自己近乎绝望的奢望带来了一丝丝希望。
“哦?那我换一个,季雪,这样唤你,可以吗”好听婉转的嗓音幽幽回荡在蔺季雪耳畔,叶青鸾拿起树枝,往火里添了些,然后坐回蔺季雪身边,继续说道“季雪,我欠你的三年,我会好好在翼飞楼里履行我的诺言,但是,你欠我的,我要你用别的来还”
“嗯?”蔺季雪似乎也觉得很有意思,急切的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将最后一把树枝扔进火堆,火势渐起,叶青鸾澄澈的眸子忽的充满了悲楚,她缓缓开口“三年时间,是我欠你的,却也是我给你的,见到她之后,感情的事,便是你自己的事,而三年一过,我自会离开翼飞楼回到父亲身边,而我要你,帮我夺了这茹舟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