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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深意切 ...

  •   透过雕花的窗子,隐约可以看到那弦挂在夜空中的明月,虽然刚刚下过一场雨夹雪,空气里的寒意弥散在幽暗的屋子里,但游惜若却像是没有任何知觉一样,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窗边,月华淡淡的笼罩在她身上,她白皙的脸庞像是镶嵌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将她整个人晕染出层次不一的光彩。
      她动了动纤长的睫毛,看了一眼展开在桌上的信纸,她用手轻轻抚过纸上的字句,轻柔的像是在抚摸最重要的珍宝。
      “娘娘,最近宫门那里查得这么紧,我们还是过段时间再把东西送出去吧。”
      屋里没有点灯,只能依稀看到游惜若的轮廓,她似乎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不,你明天拿到了东西就送出去,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娘娘,若是被查到,东西就罢了,顶多说是奴婢私运宫中物品,可这信要是被发现了,您和裴相还有老爷一定会受牵连的。”
      游惜若素白如玉的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放下的时候一不当心扫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碎裂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地的声音回响在空旷寒冷的宫墙内,一块块玉白色的瓷碎片在黑暗中反射出几丝光彩来。
      游惜若定定地看了一会地上的碎片,然后拿起桌上的信纸,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其撕成碎片。
      “你明日把这些纸片和那东西一起送出去。”
      整个屋子此刻都浸润在月色里,既像是在那月中清冷寂静的广寒宫,又像是一个浮沉了数千年的辉煌的梦。

      昨晚刚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虽是雨夹雪,却着实让人感受到了寒冷,也有了入冬的实感。今早醒过来倒是放了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就是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只为在人世间打个照面似的,微弱的喘了几口气就隐到云层后面了。
      慕紫本想在去茗落那儿的路上也顺道去看看冷宫的那位大美人儿,天气转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缺些什么。可她已经要到冷宫了,却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她想起茗落提醒她的话,不要和这个女人来往过密,若是被太后知道了,那么她和茗落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想了想,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到一个宫女从冷宫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慕紫本想凑近一点看个仔细,却被香菱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郡主,您怎么又在这里,娘娘不是让您少来这里么?”香菱快步走到慕紫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慕紫回头看了香菱一眼,再转过头去那宫女却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
      “哦,我就随意逛到了这里,你呢,怎么会在这里?茗落呢,在毓秀宫里么?”
      “娘娘让我来寻您的,她还在陪太后看戏,今天怕是抽不开身了,娘娘让我找到了您就直接送您出宫。”
      慕紫点点头,和香菱并行,两人走过北宫门,慕紫看着宫门口成群把守的侍卫们,问道:
      “最近宫里的守卫是不是森严了很多?我记得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多人把守的啊。”
      香菱回头看了一眼北宫门,“是啊,因为最近发现有宫女私运宫中物品,太后就下令严加把守。”
      慕紫淡淡一笑,果然这宫里一天没立皇后,后宫就是太后的天下。抬眸的瞬间视线却好像扫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去,指着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朝香菱问道,“你认识那个宫女么?”
      香菱顺着慕紫的方向回头看去,“那是莲儿,是惜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慕紫挑了挑眉,这个莲儿就是慕紫刚才看见从冷宫出来的那个宫女,慕紫看她朝一个守门的侍卫走去,赶忙拉着香菱躲在了身旁的一棵大树后头,那个莲儿四下看了看,递给那个侍卫一包东西,又塞了不少银两,那个侍卫接过银子谄笑着直点头,又回头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看来是这群侍卫的头头,一副交易达成就要分赃的样子。
      慕紫朝身旁一脸莫名其妙的香菱比了个“嘘”的手势,直到那宫女走远了才从大树背后走了出来,她朝香菱狡黠一笑道,“我们立功了呢,去看看我们抓到了什么。”
      慕紫走到那侍卫身后,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她笑靥如花的问道。
      “是我把你交给太后处置,还是你把东西交给我处置?”

      慕紫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支蝴蝶形的金钗,下方镶嵌着金丝流苏,做工极其精美细致,只是拿在手上,那蝴蝶翅膀也在微颤,简直像是一只要展翅飞翔的真蝴蝶一样。除了这支金钗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很小的碎纸片,每张纸片上都有着字迹,有些是完整的字,有些则是只有字的某部分。
      看来这是封书信,游惜若应该是怕被人发现,才把它都撕成碎片,可问题是这封信是要给谁的呢?慕紫把纸片都拢到一起,开始一片片把它们拼起来,纸片被撕得很碎很小,拼起来很费力,大概拼了半盏茶时间,才拼出来“愿君睹物思人”六个字。
      照字面意思,应该是游惜若写给裴征的情信,两人无法相见,游惜若便让裴征拿着自己的贴身饰物一解相思之苦。慕紫喝了口水,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宁可把信都撕成碎片,也要在宫中这么戒严的时刻传递情信呢,就不能缓缓么?还是说这是他们一向的通信方式?
      慕紫正沉浸在思考中时,蓝晞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他走到慕紫身边,俯下身轻声说道,
      “裴相来了。”
      果然慕紫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白衣飘飘的裴征,身后还是照常跟着那个面色冷峻的男子。
      慕紫看见裴征,本能的想把桌上的东西遮一遮,不过转念一想,他人都到了慕紫的当铺里了,自然知道东西在自己这儿,这个举动就显得多余了。于是她朝裴征笑了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裴相还真是法力通天,连这里都能给你找着。”
      裴征慵懒的一笑道:“郡主你客气了,常言道狡兔三窟,还有两处裴某没找着呢。”
      慕紫强忍下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毕竟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是笨了点,应该再找两处房产的,出了什么事也有地方躲,傍身藏身两不误,多合算的买卖啊。
      慕紫吸了一口气,心想也没必要跟他绕圈子了。
      “裴相您日理万机,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今日只怕你要无功而返了。”
      裴征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来,慕紫心下冷笑,你倒也不客气,早知道就在里面下点砒霜了,起码也要放点泻药,让他拉个三天三夜解解恨也好。
      兴许是慕紫的表情有点狰狞了,看得裴征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他用拿着茶杯的手撑着额头,扫了一眼一旁的蓝晞,笑意似是有些冷却。
      “东西?什么东西?”裴征故作不知的反问道,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慕紫,那眼神里有着说不尽的夺目光彩和勾人心魄,慕紫有些局促的撇开眼去,心想反倒被他将了一军,干脆也不遮遮掩掩了,朝桌上那堆纸片努了努下巴。
      “不就是这些东西么?”
      裴征瞥了一眼那堆纸片,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我来是有个故事要讲给郡主听的,郡主可知道冀州州牧?”
      慕紫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会突然谈到这么一号人物来,她摇了摇头。
      “冀州州牧与我是多年好友,前几日我收到他的一封书信,请我在帝京代为寻找他离家出走的小妾和小儿子。”说道这里,裴征把视线转到蓝晞身上,他笑得神秘莫测。
      “这么巧,冀州州牧也姓蓝,叫蓝怀之。”
      慕紫从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就瞬间冷了下来,她已经大概知道裴征这番话的用意了,她动作有些机械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蓝晞,他一动不动,头低得极低,视线固着在地面上,仔细看不难发现他肩膀些微的抽动,慕紫突然觉得有些酸涩,蓝晞在发抖。
      “似乎是一年之前,蓝大人的幼子和他的小妾离开了蓝府,那小妾本是个丫鬟,怀有子嗣之后才被纳为妾,蓝大人又已有两位夫人和两个儿子,那对母子的生活自然不会好过,蓝公子会带着娘离家出走也不奇怪,只是我感念蓝大人挂念幼子,心想总要尽力找一找的,找到之后也好把蓝公子送回蓝府,和蓝大人一家团聚。”裴征放下茶杯,作出一副十分沉痛的模样来,语气里也满是不忍骨肉分离的痛心意味。
      “行了,你别说了。”慕紫打断了他的装模作样,把面前的那堆纸和那支金钗朝裴征的方向一推,她抬眸看向裴征,“这些你拿走,只是我想裴相应该知道怎么回信给蓝大人了吧。”
      裴征笑了,那双如墨染的黑眸仍旧摄人心魂。
      “我已找过,蓝公子不在帝京。”

      裴征离开之后,蓝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慕紫敲了敲房门。
      “蓝晞,出来吃点东西吧。”
      里面没有半点响动,慕紫叹了口气道,“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你都是我的家人。”
      房门打开了,蓝晞苍白的脸出现在视线之中,“你不怪我没有告诉你?还害你被他威胁。”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慕紫突然意识到蓝晞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罢了,他之前在蓝府过的日子是有多辛苦才会带着母亲逃走呢,她有些心疼的抬手抚上蓝晞俊朗的脸。
      “我不怪你,出来吃饭吧。”

      慕紫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总有一种不详的预兆侵扰着她,让她无法入眠,她翻来覆去的,就是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外面响起了打更的声音,她干脆也不睡了,披了一件外衣走到了院子里,月色柔软的撒了一地银色的光华,世界像是都放慢了步调,沉醉在这片银色的海洋里了。
      但慕紫只觉得那不详的预感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地自己都听到了它的脚步声,踏在这片月华之上。直到慕紫走到蓝晞房门前,推开那扇本就没关只是阖上的房门,那不详才有了实体。
      屋里空无一人。
      冬夜里寒露凝上眉梢,凉意层层渗进慕紫心里。

      慕紫赶到宰相府时,大门居然敞开着,她越来越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赶忙跑了进去。府内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又廊腰缦回的,慕紫不知该往何处去,也顾不得被人发现了,大声喊着蓝晞的名字,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
      慕紫走出了回廊,来到一条石径小道,突然被人从身后制住了肩膀,慕紫脚步一顿,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被人一把刀架上了脖子。
      慕紫也不敢回头,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为人两世都没碰到过这种事情,甚至都能感受到刀锋就搁在她的脖子上,那种锋利的触感让人不寒而栗。她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畏缩的开了口。
      “我……我身上没带银子,你放过我,我带你去取可好?”
      谁知背后那人竟不为所动,就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更改一下。这下慕紫是彻底傻了,她匆忙间只能想到一个劫财的理由,周围又是一片昏暗,她只能凭感觉摸索背后那人的意图。
      “呵。”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笑,慕紫四下寻找着,突然四周明亮了起来,裴征提着一盏灯笼从暗处走了出来,仍旧是白日里那身白衣,月牙白的色泽摇曳在周围的黑暗中,像是一束会流动的光。
      “修文,郡主让你跟着她去取钱呢。”裴征调侃道,声音清雅似珠玉相击。
      慕紫这才反应到原来用刀架着自己脖子的是常跟在裴征身后的那个冷峻男子,她心里一沉,冷声问道:“裴相这算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裴征淡淡一笑道,“裴某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才只好出此下策,还望郡主不要介怀,只是府上一个晚上来了两个客人,我也就只好一并招待了,省的厚此薄彼。”
      说完,他不再看慕紫,转过身面朝对面那片黑暗,朗声说道:
      “蓝晞,刀剑无眼,不要伤了郡主才好。”
      看着蓝晞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慕紫丝毫不惊讶,从看到蓝晞房里空无一人时她就知道,蓝晞一定是来这里了,想把那些东西取回来,她冷静地说道,“蓝晞,把东西还给他。”
      裴征似是有些意外慕紫的反应,他侧头看了一眼慕紫,随后又有些了然似的笑了笑。
      “蓝晞,我想我们都不愿意看到郡主受伤对吧。”
      他刚说完,慕紫就感受到脖子上的刀紧了紧,她尽力压下心里的恐惧,心想裴征总不见得在自己的府里杀人灭口,再回过神就看到蓝晞走到裴征面前,把一张纸和一个盒子递给了他。慕紫脖子上的刀也在同一时间放了下去,她松了一口气,放松的瞬间才觉得身子有些瘫软,这时腰际被有力的扶了一把,慕紫抬起头,看见是蓝晞,朝他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
      “以防郡主的人再来第二次,害得大家都睡不好,我还是把这信烧了为好。”
      听见裴征的声音,慕紫抬起头,看见他提起灯笼,将那封信凑了上去,火苗瞬间吞噬了一切。

      游惜若赤着双脚坐在床边,面前是一个火盆子,她纤瘦的身形被掩盖在身后披着的锦裘下,削尖的下巴更突显出她的楚楚动人。莲儿走到她面前,手上拿着一叠信。
      “娘娘,裴相再三交代一定要把这些书信都烧掉,您都拖了这么久了,再留下去必生祸患。”
      游惜若抬起纤细的手腕,“再让我看一遍。”
      莲儿把手一避,“您都看了很多遍了,还是让莲儿把它们烧了吧。”
      游惜若将视线定在那叠书信上,表情有些木然,却又是很笃定的说,“让我来。”
      她接过那叠书信,还没动手就有眼泪滴落下来,眼泪一颗接一颗滴在手腕上,溅起细小的泪花,她闭上眼,心想我终是什么都没有,手一松。
      在火光的映衬下,她泪流满面的脸,像是个精致的雪人。
      莲儿端着火盆走出了寝殿,合上门的瞬间听见了里面用力压抑着的啜泣声。

      慕紫隔着火光看向对面面目模糊的裴征,她想。
      情深意切的,从来不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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