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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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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路,梁梨是来过的,但那次只是同学生日在湖南路的一间音乐吧包了场。说到正儿八经的酒吧,梁梨还真是没去过。
梁梨的父亲是个警察,她自小耳濡目染,对于一些容易引发犯罪的场合都会下意识地远离。在梁梨的一贯印象里,酒吧永远是和毒品、斗殴等词汇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对于酒吧,梁梨永远是避之不及的。而这,也正是梁梨认为自己和白芷不是同一个世界人的主要原因——白芷热衷于酒吧,而她排斥。
风景迅速地倒退,车窗开出一条缝,窗外郁热的空气挤进车内,吹起顾南歌额前细小的碎发。梁梨闷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顾南歌,白芷……她出了什么事?”
顾南歌起初没出声,静默了稍许才道,“被麻烦的人缠上了。”
梁梨瞬时便明白了,白芷那个相貌,又喜欢混酒吧,难免是有这样的困扰的。她扭头看了看顾南歌,他薄薄的嘴唇几乎是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很心烦的样子。或许,他也是很担心的,她这样暗自猜测。
顾南歌车速飞快,短短几分钟便到了河神。他停下车的时候,梁梨还在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
见车停了,梁梨便要开门下车,只是她的手刚按上门把,却意识到身边那人毫无动静。她一回头,便见顾南歌靠在椅背上,盯着远处灰暗的天空看。
“喂,还不下车?不去找白芷么?”她有些诧异。
顾南歌蹙着眉,有些不耐的情绪,“走吧。”他冷着声,继而拉开车门,大步迈进了河神。
或许是白天的缘故,河神里几乎没什么人,也没有电视剧电影里的喧闹混乱。梁梨唯一感到不适应的,就是昏暗……非常昏暗。
陌生的环境、长久以来的观念与昏暗的灯光令梁梨难免有些慌,她边尾随着顾南歌边四处张望,却不料顾南歌忽然便停了脚步。她避之不及,直直地撞上了顾南歌的后背。皱着眉揉了揉发疼的鼻子,梁梨正嘟嘟囔囔地要抱怨,一个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身。
在梁梨一贯的印象里,杨温意就是温润君子一般的存在。他绅士,他温柔,他鲜少发脾气而且会给她最大程度上的包容与尊重。这样的杨温意,即便是跟她一起挤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他下车的时候却也是一丝不乱的。
可是,梁梨从来不知道,杨温意也是会打架的。他也会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血气上涌,怒火攻心,只能通过拳头来发泄。
舞池里,白芷衣衫凌乱,长发披散,她的上衣肩带已被扯断,双手环胸跪坐于地上,脸上是泫然欲泣的神情。而在她的身前,杨温意正将一个男子踩在地上,他的双脚踩在男子的小腹上,男子满头的血,地上是被砸烂了的桌椅碎片。
周围围着稀稀拉拉的围观人,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杨温意的暴打行径。杨温意显然还未泄愤,伸手便从吧台上抽了一支红酒要向男子砸去。只是他的手方才扬起,一个黑衣男人便忽然从卡座中走出,拦下了杨温意的动作。杨温意双目赤红,冷眼看向来人。
男子叼着雪茄,脸上是吊儿郎当的神情,他的左边脸上是一道刀疤,看去颇为凶狠,“何必呢?为了一个万人骑的女人,搞出人命来?上过她的男人,多的都数不过来,还差这一个?”他顿了顿,继而戏谑道,“杨大少,为了这个女人坐牢,我可是真的为你不值。”
杨温意眼中狠色毕现,与平时全然判若两人,“周勇,立刻收回你的话,我放你河神一条出路,不然,我今天就不止是砸场子这么简单了。”
周勇嗤笑一声,继而耸了耸肩,“算了,当我没说。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杨温意是个情种,喜欢这女人喜欢到疯了的地步。看在我今天及时通告的你她出事了的份上,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了。您继续,我不打扰您了。”言毕,周勇便继续叼着雪茄离开了舞池。走前,他回头朝着门口的黑暗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嘴角一抹冷笑。
杨温意似乎是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会出人命,于是便往地上那男人身上狠踹一脚就此作罢。地上的男人呻吟着被杨温意踹着滚出了几步远,然后被河神的保安拖出去处理了。
白芷依旧坐在原地,娇弱而惹人怜惜的模样。杨温意刻意转开脸不去看她,想了想却还是轻叹了口气,继而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衫。
白芷的眼泪如珠子般滚滚而下,他想抱住她,手已经伸出一半却还是顿住了,只是拂过她的面颊,帮她擦掉了眼泪,开口时,他的声音已是温雅如昔,“别怕,已经没事了。”
白芷咬着唇,像是脑中最后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低头便扑进了杨温意怀里,“温子,还好你来了。温子……”
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地颤抖,杨温意心头一阵发酸,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将白芷紧紧的抱住,“不哭了,不哭了。我在这里,别怕,我在这里。”
门口的黑暗中,梁梨靠在墙边,眼眶通红,却还是没有掉下泪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杨温意,可以绝对的纯粹。一个谦谦公子,一个灰头土脸的穷姑娘,相识,然后相爱,最后厮守。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的初恋却还是逃不开所有爱情故事里都会有的狗血剧情。
而在杨温意的剧情里,显然白芷才是女主角。而她,不过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被导演勒令去领盒饭的炮灰。
她忽然觉得屈辱,明明杨温意和白芷早有情愫,那么,杨温意将她安排在白芷家中,到底意欲何为?利用她刺激白芷,让白芷吃醋?抑或是纯粹的就是想看她出丑?
是不是她所有最纯粹的感情在他们俩的眼里,都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她在白芷家里抱着杨温意的手臂说话,拖着杨温意撒娇,是不是这些事情都会成为他们两个人背地里的笑柄?
是不是!是不是?!
难怪顾南歌在提到杨温意和白芷时,会有那样莫测的神情;难怪杨温意自从她搬进白芷家中之后便态度大变;难怪……杨温意身上会有吻痕……
她只觉得恨,为什么他心里明明最爱的白芷,却会向她求婚?她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究竟是怎么的角色?他们彼此虐恋情深的道具?感情催化剂?
她觉得难堪,只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顾南歌听到脚步声时,就只看到一个背影匆匆从酒吧门口消失。他看着舞池里深情相拥的俩人,口中忍不住咒骂一声,然后转身追了出去。刚极易折,梁梨的性格过于执拗要强,他只怕她想不开,尽管他并非始作俑者,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算得上是同谋。这个固执到一定程度的小姑娘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可不愿担这个责。
顾南歌刚出了门口,便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他闻声看去,却见梁梨已倒在地上,她身前是一辆银色的奔驰。而奔驰车的车牌号,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白湛迈着一双长腿从车里下来,一件清爽的白色衬衫令他看起来多了几份儒雅之气,但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这个男人自有其不怒而威的气势。
见到白湛,顾南歌忽然便明白了个中曲折,不知不觉,脸上已有厉色。他疾步走上前,将梁梨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样,她倒是委委屈屈地开始哭了。这一会儿的梁梨,眼泪掉地比谁都厉害,嘴巴一咧,一声接一声地哭。
顾南歌抬眼看了看白湛,白湛倒是颇有兴味地看了眼梁梨,丝毫没有撞了人心里有愧的自觉。
“喂,你没事吧?”顾南歌托着梁梨的手臂,低头问她。
她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脚似乎是崴了,一直站不直,半个人的分量都压在他的手臂上。
白湛自然也看出了梁梨的不对劲,他嘴边是饶有兴味的笑意,毫无诚意道,“要去医院么?”
梁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白湛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一双眼睛已经被她的手背揉成了兔子眼。顾南歌这才发现,她的手心也破了,大概是摔倒的时候双手撑地,整个手心都磨破了,全是血迹。他使劲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再去揉眼睛。
白湛依然是似笑非笑的模样,顾南歌看着他的神情没来由的就冒出一阵火,“不劳烦你,我自己送她去医院。”他一个打横抱起梁梨,然后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几年没见,见了面招呼也不打?”白湛靠在车门上,看着顾南歌抱着梁梨,神情愈发戏谑。
顾南歌皱着眉头,闻声停了脚步,他脊梁骨笔直,却依旧没有转过身,“来酒吧之前,我原以为那不过是白芷的一出闹剧,可是,我却没想到——连你也编排在里面。”他原以为,白芷只不过想让梁梨看一出她与杨温意的缠绵戏码,却不料白湛竟是这出戏的导演。刚才的一幕,已经让一个无辜的男人在杨温意的手里做了牺牲品。而现在,白湛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梁梨头上。他从来不相信,白湛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政治家会有空闲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酒吧附近!这一切,显然是刻意的安排。
他生平就不喜欢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所以笙歌大厦的事情,他半点不插手,全权托付给顾北笙。哪怕是顾北笙这次找他来做纪录片大赛的噱头,他也是半点不情愿的。他是导演,矫情一点说,就是艺术家,他喜欢纯粹的简单的事物。在他的价值观里,杨温意和白芷的事情,就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为了两个人的感情而去牵连人命,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白湛自然听得懂顾南歌的意思,他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顾南歌终是转过身,俊美到几近妖冶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让这个看去本身就桀骜不驯的男子,平添了几份妖娆的气质,“你觉得呢?你觉得你是故意的么?”
“顾南歌,白芷的事情,我会插手到底,不管我刚才是不是故意,只要这个女孩子再有半点跟杨温意纠缠不清,我早晚会解决掉她。”
乌云在头顶迅速地聚拢,乌压压的一片,远远地已经开始有雷声。一场暴雨即将开始。
顾南歌挑眉,栗色的碎发泛着漂亮的色泽,“很好,既然你申明立场,我自然也有必要申明一下。不管杨温意最后选谁,只要你敢动梁梨半根手指头,不管顾北笙到底会不会帮你,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白湛嗤笑一声,“你别自视甚高。看来是顾北笙把你惯坏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自视甚高?说我自视甚高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在自视甚高了。白湛,我知道谁都会变,但是……你有一点,你要记住,世界其实没有那么黑,有时候,是你自己抹黑了它。”顾南歌冷笑,抱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人,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