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梨生南国》汤包一两

12、十二、帮凶

　　典雅布置的大堂里，张着图案各样的屏风，将各个桌案之间隔开来。迎宾的小姑娘本是要领着顾南歌去包厢，顾南歌却是就着一张八仙过海图的屏风后坐了下来。
　　梁梨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开始仔细研究。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看菜单的时候，便能看到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鲍鱼煎包，小笼包，黄金糕，绿茶饼，再来一份牛肉虾皮粥。”说着，他便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梁梨，“喂，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梁梨也不客气，接过菜单便细细看了起来。啧啧，到底是纪年，传说中的销金窟，一个汤包能卖到四十五块钱，真是能坑死人。不过，反正是用的顾南歌的钱，她犯不着心疼。
　　“绿茶饼，黄金糕，窝窝头，要梅干菜夹馅的。唔……再来一份莲子粥，少糖。”
　　服务员捧着菜单走远，顾南歌才抿了口茶，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吃，不比我点的少啊。”
　　梁梨右手托着脸，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左手去戳桌上干净的桌布，“这么贵的东西，少吃点不是亏了。反正是你付钱。”
　　顾南歌挑眉，“我说过我付钱了？不是AA制么？”
　　梁梨一张脸顿时涨红了。其实她并不是喜欢让男人付钱的女生，只是顾南歌目前是她的老板，她的衣食父母，她之前实习的地方跟老板出去都是不用自己付钱的，所以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样的潜意识。没想到，今天却被顾南歌摆了一道。她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钱包里有多少钱，够不够付饭钱。
　　顾南歌看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自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这么一个心思简单的女孩子，要真的被白芷盯上，真的……不是对手。
　　不过……这个似乎不关他的事，他要做的，只是拍好照，弄好自己的行程。
　　东西上来的时候，空气里都氤氲着食物的香气。梁梨用筷子夹着黄金糕吃，一抬头却见顾南歌直接用手抓了点心送进嘴里。不过，尽管是用手抓，梁梨却还是觉得，顾南歌的吃相，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个任性而且脾气很大的英俊男人，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会有一些烟火人间的味道。
　　纪年的中式点心的确做得不错，梁梨一边为着这个六十块钱一碗的莲子粥心疼，一边又忍不住觉得，真的非常好吃。顾南歌咽着嘴里的东西，看着梁梨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喜一阵悲，不由嘴角弯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顾南歌气定神闲靠着椅背喝茶，反倒是梁梨着急地找钱包，可惜钱包里仅有不足一百，根本不够付。她摊出口袋里的硬币，连着钱包里的全部排好也不过九十三块钱。顾南歌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差点喝茶呛着。她觉得囧，刚想说要刷卡，却听旁边站着接待的小姑娘道，“这位小姐，您是准备付钱吗？白先生说，这顿算他请的，您不用出钱。”
　　梁梨脸色一红，抬头看到顾南歌挑眉看她，才知道被顾南歌摆了一道。
　　俩人离了座，才不过十二点多。梁梨抱着包进了车里，问道，“我们下面去哪儿？你今天还有什么活动么？”
　　顾南歌发动了车子，“现在是没什么事了。然后主要就是准备月底的发布会了，在中间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应该会比较悠闲。”
　　“哦……”梁梨乖乖点了点头，然后又壮着胆问道，“顾南歌，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么？我的……朋友，对你……嗯……很好奇。”
　　顾南歌斜睨她一眼，“万一照片泄露出去，公司的损失你负责？”
　　梁梨碰了钉子，只好悻悻然低了头，将刚才偷偷掏了出来的手机塞回了包里。凌采……可不是我不帮你了，是这家伙不让拍。
　　回去的路上，天忽然便暗了下来，团团的乌云聚集在空中，颇有要将整个天空挤破的气势。梁梨靠在车窗边，忽然记起一个月前，她和杨温意约了一起看电影，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倔得很，不肯让他去接她，一定要坐公交车，可是杨温意见天气不好便执意要去接她。杨温意是难得一次发脾气，她还被他的大嗓门吓哭了。可是，现在想来，那是多么甜蜜的事情。那时的她身边有个纯粹因为担心她而冲着她发脾气的人。而不是如今那个不接电话，身上有吻痕的杨温意。
　　梁梨不知不觉就觉得眼睛一阵痛，好像随时能有眼泪掉下来。其实，她今天并没有特别要去想到杨温意，去摄影棚的时候没有，和顾南歌一起吃点心的时候也没有……可是，不过是有几分阴郁的天气，却让她忽然就想起了他。而且，想到的还全都是他的好。
　　眼角瞥过正在开车的顾南歌，她忽然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她睁大眼睛，然后故作无意地抹掉眼泪。
　　顾南歌虽然一直在端着方向盘看路况，却也将梁梨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其实他大致能猜到她为什么掉眼泪，但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些事。白芷和杨温意的过去，其实他很清楚。他从小就是顾北笙身后的小跟屁虫，顾北笙圈子里的事情，他自然比谁都明白。
　　其实，白芷曾经暗示要跟他在一起，但是他向来不喜欢掺和顾北笙圈子里的事情，他只愿旁观。白芷见挑逗几次都没用，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之后便与顾南歌做了朋友。这么多年下来，俩人倒也相安无事。在白芷的立场上，他倒是明白白芷的感受。白芷并非不爱杨温意，只是她的心太大，她热衷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游戏，她爱杨温意，却又不愿意只守着他一个人，所以才会跟杨温意闹翻。
　　现在，她终于玩累了，她终于想要守着一个人过日子了。可是她却发现，当初那个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的人已经有了别的人。所以，她才会想要把那个人夺回来。因为，在白芷一贯的印象里，她与杨温意的关系便是——她要，他就在；她不要，他就等。
　　这样一个在风月场上所向披靡的白芷，早就占据了杨温意心里的高地，单纯如梁梨，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俩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眼看车子再过两个路口就要到公司，顾南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来电人，是白芷。
　　顾南歌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转头看了眼正靠在椅背上的梁梨，然后终是接起了电话。
　　“喂。”
　　“南歌，现在你给我听好咯！”白芷的似乎有些雀跃，声线略高，声音妩媚，“你好不容易回来了，都没给我带件礼物。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补偿我，好不好？”
　　顾南歌单手扶着方向盘，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什么意思？”
　　“嗯……南歌，我现在在湖南路的河神酒吧，我现在在被流氓调戏。只要你把梁梨带来湖南路的河神酒吧，我就原谅你没带礼物回来给我。”
　　顾南歌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戏码。只是，白芷要怎么对梁梨终究是白芷的事情，他并不愿搅和其中，尤其是还要莫名其妙做白芷的帮凶，“白芷，我觉得——”
　　“顾南歌，可能你会觉得我卑鄙，觉得我无耻，觉得我水性杨花……不过没关系，因为大家都这么看我，我已经习惯了。现在，我只想要杨温意。顾南歌，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当帮我一次。”白芷的声音向来都是热情而张扬的，顾南歌鲜少有听到她如此寂寞的嗓音。
　　顾南歌暗叹一声，一脚踩了油门，直接挂了电话右转。梁梨看着近在眼前的笙歌大厦又逐渐远离，不由有些诧异，“顾南歌，我们……去哪里？”
　　顾南歌不看他，只是答道，“去河神酒吧，白芷在那里出了事。”
　　天空骤然一阵响雷，梁梨被吓得缩了一缩，却只是点头，“嗯，那我们赶紧去。”
　　然而，这时候的梁梨并不知道，那一天的河神酒吧是一定会出事的，但是，却不一定会是白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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