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遗梦》玉将将

8、 第一卷 昙花月下初相见 一见卿卿误终生

　　月明是一个好老师，而语菡也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只消半个余月，语菡的水袖已经舞得像模像样的了。只不过最近语菡来找月明的时候，总不免要心惊肉跳一番。
　　成府为了给老夫人祝寿，自寿辰的那一天开始大宴宾客九日。这九日寿宴筵席之期一到，府中的各戏班儿也都逐渐的收拾行囊，又去跑江湖了。语菡更是担心不知道月明什么时候就离开，等待自己的是人去楼空的场景。
　　这日语菡听说府里最后一个戏班儿庆喜班，也要准备离开了，便匆匆地赶到月明住的小院儿。语菡一到月明住的小院，便看到他在檐下喂鸟，语菡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月明看着语菡，十分不解的说；“走？”
　　语菡说：“庆喜班今儿离府了，我以为你也一起走了。”
　　月明转念一想，便想着逗一逗语菡说：“我和成四公子交情很好，他邀我在留一段时间。不信你看，他还送了我一只百灵鸟。”
　　语菡见抄手游廊的檐下，挂着一只精致的鎏金六方鸟笼。那鸟笼被太阳光照得金灿灿的，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语菡在仔细一看，里面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百灵鸟。百灵鸟语菡见过不少，只是这通体雪白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语菡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总是喜欢这些小玩意，更何况是这么稀罕的玩物了，她也就顾不得旁的了，专心的在逗鸟。
　　阳光打在语菡的脸上，把她雪白的肌肤照得更加通透，让人无法移开眼睛。月明看着笑语盈盈的语菡，只觉得天空从未如此刻那般湛蓝，阳光也从未如此明媚过。
　　月明说：“姑娘这是鸟儿的不仅颜色雪白，更难得当它是净口百灵。”语菡问说：“怎么讲？” 月明说：“所谓的‘净口’，就是规定百灵只许叫十三个片段，从家雀噪林开始，然后是山喜鹊、红子、群鸡、胡哨、小燕、猫、家喜鹊、鹞鹰、点颏、苇柞子、黄雀套、虎不拉，这十三个片段，也称‘十三套’。这十三套有一定的次序，不得中间偷懒遗漏或胡乱重复。”
　　语菡不相信这只小小的百灵，能叫出十三种不同叫声，十分怀疑的说：“真的吗？”月明十分自信的看着语菡笑了笑说：“就知道你不信。”说完便引笼里的百灵鸟鸣叫。
　　那百灵鸟的叫声，时而清脆嘹亮，时而柔婉呢喃，期间起伏多变，百啭不穷。
　　语菡闭上双眼，聆听这来自天际的妙音。此时的语菡也觉得自己好像生出了一双翅膀，直冲九天云霄，穿过云层,来到千里之外的草原。阳光混合着青草的味道，是大自然的味道，是自由的感觉。
　　鸟鸣骤停，语菡睁开眼睛，看到月明还紧闭着双眼。她悄悄的到月明身边，踮起脚尖，在月明的耳边大声的“喂”了一声。还在回味鸟鸣的月明，着实是被语菡这一声下了跳，他猛地一回头，却不想是和语菡靠的那么近，明媚而又暧昧。
　　语菡温热的呼吸，吹在月明的脸，感觉很痒。月明此时的心里也是如此，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麻麻的痒痒的。而语菡的心跳更是从未如此快过，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语菡生怕自己一动，心脏就会跳出来。
　　由于那只百灵鸟不安分的在笼子里上下挥动着翅膀，弄出扑棱扑棱的响声，破坏了这份暧昧。这时语菡向后退了一步后，缓缓的低下了头，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月明生怕语菡感到尴尬，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姑娘觉得这百灵鸟鸣怎么样？”语菡半含着头，有些害羞的点点头，说：“恩，很好。”
　　月明说:“训练净口百灵，可是一门学问。平时需要将笼子放在专用的空水缸内,盖上盖,使百灵与外界隔绝，每天只有一定的时间让它放声鸣叫。雏鸟初学十三套时,要拜一笼老百灵为师,天天跟它学,两年才能套子基本稳定,三年方可出师，供人观赏。”
　　原本还是笑容满面的语菡，听到月明这么说，突然之间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语菡说：“它本应翱翔于天际，却因人的意愿而非困于方寸之间。虽然锦衣玉食，但也终究不过是一件玩物罢了。”
　　语菡的话语，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那句是，高手手中挥舞的利剑一样，干脆利落的，划开包裹在月明心上的外衣，直戳心底里那最柔软的部分。
　　月明感同身受的说：“一言一行都要按照他人的喜好。虽然有琼楼玉宇，珍馐百味这些让人艳羡的东西，但是却也终究活的不快活。”
　　语菡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说：“世人皆追求安逸富足的生活，却殊不知，这是一个无尽的牢笼，困住的都是些不快活的人。”语菡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那无穷无际的天空。说：“这个牢笼外边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却出不去。”
　　相貌决定两个人是否相识，而是否志同道合则决定两个人是否能相爱。
　　如果说月明之前语菡的交往，完全是基于月明对语菡外表倾慕的话，那么此刻的月明才真正的了解语菡。月明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语菡心意相通，感同身受。虽然语菡生的极美，但之前月明也不过是把她当做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从未想过要与其携手相伴。不过当月明了解到了语菡的内心之后，月明知道语菡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是可惜语菡身旁，早已经有了一个与之相伴的人。倘若那个人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成公。
　　月明想倘若早一些遇到语菡那该多好，语菡也不会生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只是可惜一切都太迟了，他们二人今生注定要被这个牢笼所束缚。
　　月明在那里假装若无其事地逗着鸟，但是内心却早已波澜汹涌，他说：“语菡遇见你为何这样的迟？”
　　月明的声音不大，足以让语菡听见。语菡的心弦在这一刻，仿佛突然之间就断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语菡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她扬起头看着蓝天，并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的声音说：“你看，天空是多么的蓝多么的无拘无束，只可惜却那么高那么远，我们只能在这里远远地遥望着他。”
　　这时月明打开了鸟笼门，那笼里的百灵鸟，则毫不犹豫，飞向了蓝天。月明说：“既然我们一辈子都无法逃脱这个牢笼，那么就让他，代替我们，飞向那遥远的天际去看一看吧！”
　　那只百灵鸟振翅高飞，越飞越远，终于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