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遗梦》玉将将

7、 第一卷 昙花月下初相见 一见卿卿误终生

　　月明引语菡进入前厅，语菡见屋正中挂了一幅，周瑜顾曲图。周瑜本为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又立下赫赫战功，加之他姿容俊美世人点多唤他一声周郎。天纵之才，又有如花美眷相伴，可以说周郎的人生没有一件事是不顺意的。只可惜这个万事圆满的男子，却死得太早了，正值壮年就匆匆病死，留给后人无尽的叹息。
　　两旁又有一副对联，上面写到：光景旋消惆怅在，一生赢得是凄凉。地下两列摆着八把太师椅。两椅之间，皆设一只如意紫檀高几。
　　月明让语菡坐在了东边第一把椅子上，语菡见月明坐到了西面的第一把椅子上，也就没有推辞。
　　随后小厮便捧了两只青花三才杯出来，月明端起茶杯说：“今日是重阳，当饮一饮这菊花茶。这花产自昆仑山的雪线之上，因而有名为雪菊。集天地之精华，经冰雪之纯化，十分的难得呀。姑娘如果不嫌弃，便尝一尝。”
　　语菡见其形似雏菊，花瓣金黄，但却汤色剔红，犹如琥珀一般红润剔透。茶汤入口回甘，清香入肺，值得一品。
　　语菡在品了一口茶之后，见又有小厮端了两盘糕点出来，一盘是水晶菊花糕，晶莹剔透，仿佛只有散落的菊花瓣，在盘中漂浮着。另一盘则是重阳糕，糕点被切成了小小的菱形，在盘中摆成了花型。三层的重阳糕，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红红绿绿的，让人看的有点眼花。而最上面的一层，不仅堆满了各种果仁儿，还浇上了一层厚厚的木犀花蜜。两盘点心，都应着今日的节气。
　　语菡放下茶杯，说：“公子今日可有戏？”这句话问得月明一愣，他转念一想，便知语菡是什么意思了，说：“倒是有一出。”
　　语菡说：“戏台那边已经鸣锣开唱，公子不去那边准备着，可以吗？”月明说：“不碍事的，我的戏要晚上才开始。”
　　语菡虽然不懂戏，但是也知道这场戏是讲究出场顺序的，越晚出场唱这出戏的角儿名头也就越大，戏也就越好。语菡想起那日男子的唱腔和身段便不假思索地又问道：可是压轴？只不过话音一落语菡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谓是言多必失。
　　此番成老夫人寿宴，请了南北两地的四大名班戏班，多的是声震全国的名角，压轴如此重要的场次，又岂能轮到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卒身上。
　　月明看着语菡十分尴尬的表情，便知语菡知道自己失言，于是他就笑道：“说不是压轴，算是大轴吧！”
　　月明的此番自嘲倒是化解了语菡不少的尴尬。一场戏最重要的就是倒数第二出，也就是常说的压轴戏，演员也都是戏班的头牌。而在它后面的最后一出戏，是大轴，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戏码，让观众演出逐渐散去，也称“送客戏”。每个在台上演戏的演员都希望能够得到观众的赞赏与喝彩，但是演送客戏的演员，却只能在台上看着观众一点点的离去，不知是怎样悲凉的心境。戏未终人已散，这怕就是那些寂寂无名人的悲哀吧！想到这里，语菡不免对月明心生怜惜。
　　月明问：“姑娘今晚可回去看戏？”语菡摇摇头说：“不去了。”月明说：“今晚有很多，名角儿登台献唱拿手好戏。姑娘若是不去，可就有些可惜了。”
　　语菡说：“我本就不懂戏，若是去看了，还得再找一个人给我讲解一番，就不去了，免的惹人闲。”
　　月明知道，大家族妻妾之间的争斗是很残忍的，他想语菡刚入成府，处境怕是很尴尬，树大招风，不知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倘若此番在寿宴中出现差错，不知又有多少人要借此大做文章了。想到这里，月明心中不禁对语菡，生起了无限的怜爱之情。
　　这时月明突然的站起来，语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只见他把两边的袖子向上一绾，露出里边青白色的内衬。便开口唱道：“世间有这等女子。岂非天姿国色乎。小娘子。我且问你。你何方居住。姓甚名谁。莫非采药之仙姝。必是避世之毛女。缘何在此，乞道其详。”
　　此番月明唱的是小生，声音圆润劲秀，如鸣珮环一般。加之他本就俊美非凡，玉树临风，自有一番风流之态。
　　然后月明又像旁边跨了一步，站到应与之对戏的花旦位置。此时的他，则与之前的那个翩翩公子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尽显女子的柔美之态，唱腔也变得委婉动人，只听他唱到：“客官。妾就住苎麻山口。寒家姓施。世居西村。名唤西施。”
　　月明在生旦之间如此完美的转换，让语菡忍不住为他鼓掌叫好。此时的语菡笑得十分开心，而这份笑是从心底里发出来。此时的语菡快活得像一只小鸟一样，这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没有任何拘束。
　　语菡说：“你唱得真好，只是可惜我不知道，你唱的是什么？”月明说：“这是浣纱记游春这一出的选段，主要讲的就是范蠡和西施出遇时的场景。”语菡说：“我想他们初遇的场景一定很美，才子佳人。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月明说：“是啊，一定很美，他们的爱情美到连后人，都要为他们编织一个美丽的结局。”语菡说：“怎么讲？”
　　月明答道：“在此剧中范蠡和西施最后携手泛舟而去，过起了隐居的生活不再理世间的烦扰。只不过这是后人的一种美丽，意愿罢了，西施最后还是被沉水而死。 ‘西施之沉，其美也。’也不知道是因她的美丽，而让她遭遇到了这份不幸，还是因为觉得不幸，让大家记得它的美丽。”
　　语菡说：“她的美丽不是罪过，反倒是后人把这份罪过，算到她的美丽头上。是幸，也是不幸。不过好在西施悲惨的一生中，还有一个范蠡。我想西施在沉水临死的那一刻，忆起此生自己的种种，但是只要一想到范蠡，那些曾经的不幸，也都会烟消云散，觉得此生足矣了吧。”
　　月明颇有感慨的说：“才子和佳人的爱情，可以说是锦上添花。只是他们的一生，结局有些冷。”
　　语菡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上次我见你水袖舞得极好，不知公子可愿意教一下我。”月明说：“姑娘若有此意愿，是在下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