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遗梦》玉将将

6、第一卷 昙花月下初相见 一见卿卿误终生

　　成公馆门口对着的是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宽敞至极。在成老夫人寿宴这一天，上午八点钟以前，这条马路就已经是车如流水马如龙了。还有一些赶来做仆从车夫生意的，卖水果的，卖糕点的，前前后后买了十几单，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警察厅更是在这寿宴一天，特派了十六名警察，和一名巡视长，沿路维持秩序。而成公馆就更不用多说了，早在头一天晚上，就铺起了长长的红地毯，大大的寿字更是随处可见。在寿宴的这一天，成公馆还特意请了，三班西洋乐队歇人不歇乐的，在大门口奏乐迎接宾客。在寿宴这天，成公馆的门口，人声、乐声、叫卖声，相互交杂着，人来车往，总之这里热闹，已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了。
　　成府这番极为热闹繁华的场景，是语菡早就想象到的。她想着自己的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合适，于是在寿宴的前一天，便带着寿礼到成老夫人处。像老夫人解释着，倘若自己出现在寿宴上，怕是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问题，此番前来算是提前祝寿了。成老夫人也赞同语菡的做法，并表示明日她可不必来此。虽然语菡在寿宴这日没去拜寿，不过香芜在服侍语菡洗漱时，却收到成老夫人送来一个食盒。香蘅打开一看，是一碗鸡丝寿面，还有四碟精致的小菜。语菡见那碗寿面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就吩咐香蘅，早餐就不用准备别的，就吃这个了，只要在令备四碟小菜即可。
　　因成老夫人寿辰这日也是重阳节，语菡在吃过早饭后，香芜端出了一个托盘出来，那上面有十枝精心修剪过的茱萸。语菡从中挑了一枝，插在发间。
　　重阳节这日本就有赏菊的习俗，加之菊花又有长寿之意，因此这日的成公馆上下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菊花，大的小的、粉的黄的。既有三五成一群的，也有摆成图案的，扎成寿字的。赏花本就图个人多热闹，而如今只有语菡自己看着这些鲜花，倒有几分百无聊赖了。语菡抬头看看高挂在天空的艳阳，她心想着此时，不过才九点多一点儿，自己该如何打发，这漫长且又无聊热闹的一天。
　　现在这个时候成府里的女眷，多是成老夫人房里拜寿，再或者就是找个，四个人凑成一桌打牌。再加上此时登台唱戏的都不是一些名角儿，因此这个时候去戏楼看戏的女眷很少。语菡到戏楼专供女眷看戏的二楼，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包厢坐下，打算会儿戏打发一下时间。台上的花旦咿呀呀的唱着，台下的看客也十分捧场的叫好。
　　语菡却觉得台上人的唱腔，远不及那日她在小园中遇到的男子，那般婉转动听。那个男子叫什么名字，月明，张月明，真巧他也姓张，语菡这样想到。她看着台上的花旦，只觉得那花旦的身段不似月明那般的优美，水袖也不像月明舞的行云流水。语菡想倘若月明扮上相，一定要比台上的这个花旦美上一万倍。她想到这里，便也就无心再看下去了。
　　只是语菡，看到站在一旁的香芜看戏看得正入迷，便留她继续看戏。语菡在嘱咐了香芜，要注意言行，不可失了方寸之后，也就离开的戏楼。
　　话说张月明那晚见过语菡之后，就一直希望着能够再见她一次。月明他几经辗转打听，虽然大致上确定了语菡的身份，但是却一直迟迟不敢去拜会。一是二人只见过一次面，就登门拜会有失礼数。二是一旦登门拜会确认了语菡的身份，则无疑是将月明最后一点的念想也打破了。就好像溺水的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抓到的一根稻草一样。如果不知道自己抓到的是一根稻草，那他会以为自己抓着的是一线生机，有生还的可能。倘若他知道自己抓着的是一根无用的稻草，则无疑是直接宣判了死刑。月明知道，由于成公的身份，等待自己的就是一根无用的稻草，无底的深渊。
　　其实世间事物都是如此，初见时心之所往，流连忘返，但事事都有另一面，而这另一面往往才是它的真相。而这真相，却永远都是丑陋不堪的。
　　月明想到，早知事情的真相是如此伤人，那他还莫不如就把那名女子当做狐仙鬼怪，花下初见只是做了一场很美很美的梦罢了。梦醒过后，便忘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月明没有想到，在他梦醒之后，推开窗户却在楼下的小园中，看到了那个自己多日以来，想见却不敢见的人。这一刻他来不及多想，只是飞快地向楼下园中奔去。这一刻月明仿佛觉得有如万顷大厦一样的东西，在自己的脑中轰然倒塌。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语菡跟前说：“姑娘你还记得我吗？张月明，我们之前在这里见过面的。”
　　语菡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一番，就忍不住笑了。此时的张月明一脚踩着一双西式的拖鞋，却穿着一身中式的睡衣，而他的头发像是稻草一般，快要飞了起来。
　　语菡这么一笑，月明也发觉了此刻的自己十分狼狈，于是他对语菡说：“姑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就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月明看到语菡点头，才放心地跑回来楼内。他进行了简单的洗漱，又用发蜡把自己的头发理顺。月明选出了一套西服，只是在穿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了今日语菡穿的是，粉色百蝶穿花云缎袄，下系同款百褶裙。穿西装似乎有些不合适。他想了想，便挑出拿出了一件胭脂色云纹长袍重新换上。
　　“在下没有想到能与姑娘在此重逢。”此时的月明与那日花下初见一样，公子人如玉，翩翩世无双。刚刚的那个狼狈不堪的人，仿佛与他无关。
　　语菡说：“今日寿宴，府中内外繁华热闹不堪，只是觉得这个清幽的小园应该是个例外，别想着到这里来躲一躲清静，没想到却扰了了公子的清梦。”
　　月明想起，方才自己竟然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般的冲动，想到这里，他就无奈的笑了笑，一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却乱了语菡的裙角，也把月明的灵台，吹得清明了起来。他说：“姑娘，秋日天凉风大，不如进内堂饮杯茶暖暖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