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迷路为花开》白夜姑娘

2、幕起（二）

　　查无此人。

　　无数次徒劳地在相册里输入于榆的名字，无数次失望地返回到主页。像是凭空抽离了什么，从陌生到熟悉再到陌生，再也回想不起于榆微笑的模样。

　　我攥紧手中的信纸。

　　推开旧时居住大院的屋门，目光凝在厅中的圆桌上——桌上摆着一封浅蓝色的信笺。“黎渊亲启”几个字格外醒目。

　　眼神落在字迹上，我十指一紧，快步走上楼梯，来到阁楼我学生时代寄人篱下时的房间。黄昏暖暖的阳光慵懒洒在沾满灰尘的书桌前，我的手指拂过灰尘，潦草擦拭开，映入眼帘是木桌上歪歪扭扭刻下的“黎榆”两字。我长叹一声，开始读信。

　　信中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娟秀有如少女般的字迹较之从前多了几份锋锐，仓促的书写，行文匆匆不过数行。我仔细辨认，看出那原是我用来作书签的纸张，原来的字迹是我细心摘抄的诗句：

　　“珠弦断，明镜缺，比翼双飞当日愿，锦水汤汤，与君长决。”

　　在原句的下行，空开了一部分，新的字迹一字一划、工工整整地对齐格式书下有情对：

　　“钗分股，鬓似雪，连理双枝昨日怨，沧海茫茫，与君执约。”

　　我瞳孔一缩，无边凉意漫上脊梁，面色阴沉地掏出手机开始翻找，却徒劳无获。我的身子无力地靠着门边，一点点滑下渐渐蹲坐在门边，脸埋入膝盖小声地抽泣起来，有如流浪猫一样般的孤独凄凉。

　　终于还是错过了他。

　　我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找出一支蓝墨水钢笔，一字一句地在书签背后写上：

　　“重泉犹有双鱼寄。”

　　没错，重泉犹有双鱼寄，只愿你不离不弃。

　　你却不曾做到。

　　回忆飘远。

　　早春，暖金色阳光漏进窗户。风灌满窗帘。

　　“起床了！”熟悉的叫喊声响回荡在耳畔，而那声音却不再呼唤自己。话音在我的房门前昙花一现，母亲走向于家兄妹的房间温柔喊早。

　　我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头，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喃喃而语。

　　在别人家，我只有低眉弯腰，现出奴仆样忧戚沉思。昨天母亲喊我泡茶，我端着茶杯偶然走过书房，听见于榆和于枫吵得正凶。鬼使神差，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停下来静听。

　　于枫披散头发美目圆瞪，十指紧握。于榆维持着不自然的淡然表情，仿佛一杯云雾茶。

　　“你跟那个人说话！”

　　“说话又怎么样？他也是我们家的一员。”于榆很镇定。

　　“你！叛徒！不是说好要一起……”于枫气得发抖，摔了手里的一本作业本就要起身。我惊慌端起杯子，赶紧退后几步要离开。

　　“小渊？你站在书房门口发呆干什么？我叫你去泡茶不是发呆！”不满的叫嚷从厨房传来，我双手一抖，瓷杯啪地摔到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于枫腾地站起身，气势凌人地走来，于榆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表情难以捉摸。

　　“你这人怎么这样！偷听我们说话？还有，杯子都会打碎！你……”

　　我低头蹲下，匆忙用手拾起一地碎片与残渣。听见于枫的斥责，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睁大眼睛，犹豫着闭上嘴，竟没往下说去。

　　“别说他！”于榆推开于枫，扶起我，“你别用手拾。”说完，又别扭地补充一句，“要清理，也得用扫帚，用手拾不干净又容易受伤。”

　　“我知道了。”我低低说着，垂下头再不语。母亲骤然出现在身前，“怎么做的，怎么会打碎！你起来，我清理。”

　　“不必了。”我兀自拾起所有碎片，扬长而去。于枫倒退几步，于榆翕动嘴唇，最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