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迷路为花开》白夜姑娘

3、幕起（三）

　　风过，院中的大树下摆着大理石的圆桌圆凳，于叔坐在凳上，手持褐红茶细抿。

　　于叔右侧是面带忿恨之色的于枫，我和于榆则沉默着站在左侧。

　　于叔无奈笑道：“都是兄弟，以后没有什么吵架不吵架的，敌人不敌人的。”

　　“是。”于榆沉静如水，淡淡应声，我没有说话。

　　“还有你，阿枫，不要挑拨离间，大家都是一家人。”望向于枫，于叔的嗓音更高几分，话语也越严厉起来。

　　于枫低头不语，眉毛紧蹙在一起。良久，才听见她低语：“好了，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于叔轻轻放下手中的普洱，脸色缓和一些：“就这样，阿榆，阿枫，你们先走吧。”

　　于枫恨恨地瞪我一眼快步离开，于榆紧跟其后，擦身的时候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刚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小渊，你留下。”

　　我停下脚步疑惑转身。绿树枝干间光影绰约凌乱，刺目的阳光洒在石桌桌面上，让人陷入迷离。于叔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普洱，微笑着推过来：“你喝了这杯茶。”

　　我双手接过红浓的茶，细细品尝，只觉岁月陈香幽幽传入神经，醇厚回甘，带着往事追忆的韵致。于叔叹道：“当时你母亲给我泡了这杯茶，就把我迷住了。”

　　放下茶杯的手停滞了几秒。从别人口中听自己以为自己最了解的人的故事，委实奇怪。

　　于叔苦涩地牵动嘴角，自嘲般诉说：“可是，那时我前妻已经怀了于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鬼施神没、没头没脑地喜欢上一个茶馆的女服务员，可是我就是没来由地喜欢，没来由地想和她在一起。她一抬手一颦笑都让人着迷。她黑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那么柔软，就像她自己。”

　　我想出声纠正于叔我母亲已经很久没有留长发了，或者暗示他那已成往事，却欲言又止。

　　“你母亲怀孕了。前妻终知晓了这件事情，但她已经生下了于榆。她找了你母亲谈话，要她放弃孩子，给她钱。你母亲坚持要生，宁可离开我。你母亲走后，我和前妻又假装恩爱般过了一些日子，但感情却终归是回不去了。

　　“前妻知道我不再对她用心，她想要挽留，后来上天又给了她于枫。可这时候我知晓了你母亲并没走远，还待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一意孤行去找她。我的前妻，她身怀六甲坐上出租车要追上我，却出了事故，只留下了于枫。我对于枫更加严厉，也是想好好教育她，把她变成她母亲想要她变成的人。”

　　“请原谅我，没办法在之前给你们母子正统的名分。”

　　于叔哽咽着说完这些话，如释重负般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眸光微颤。

　　我只觉心头一重，睫毛似乎都在发抖，像当头泼下的冷水，冷彻心扉。

　　我终于知道了母亲隐瞒那么久的事情，知道母亲为何永远拒绝聊起父亲，为何从前街巷里的人都指指点点着我家的大门，为何巷子里的孩子都窃窃私语着我母亲，直到我怒喝一声将他们吓跑。她一个未婚母亲，独自承担了太多。

　　那本不该是她承担的事情。

　　“不，你不用道歉。”我淡淡说道，“就算道歉，那已经晚了。”于叔眼底闪过奇异的光，却被后半句话打了回去，瞬间黯淡。

　　风像呜咽般穿过庭院，植物们叹息般沙沙作响。紫阳花还是热烈的老样子，只不过快要到了谢幕的时节，带着些许不舍与颓然。还没正式开局，又怎么能匆匆谢幕呢？

　　“于叔，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于叔疲累地点点头，我撂下侧影奔屋内而去。阳光很识眼色地恰恰洒落，铺就金黄的路。静静推门，于榆坐在沙发上，一双沉黑的眼睛中闪着几不可察的奇异光彩。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