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红颜》小幽

24、桃源 每个人都有

　　春风和煦，鸟鸣花香。溪涧泉水清，树上花枝俏，一派春意无限。我置身于画一般的美景中，恍然如梦，这样蔚蓝的天，自由的风，梦一般美丽的地方，是凡世吗？
　　楚君武带我们来的地方是一个幽静的山谷，他说是前几日偶然间发现的。这里从谷外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进来却发现别有洞天。青山白云，流水落花，别有一番情趣。青嫩嫩的芳草地，星星点点的繁花。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的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唱出宛转的曲子，跟轻风流水应和着，而那些叶儿花儿也都充满了生机，还有那些铃状的花朵，像吊钟花之类，仿佛也在发着一种微妙的声音，象是在诉说着春天的美好。岩下的荫处和山溪的旁边满长了薇蕨和其它凤尾草，红、黄、蓝、紫的小草点缀在绿茵上头。山上流下的泉水在谷中汇成一潭清幽的湖，湖水清澈，在这阳光明丽的中午，还可以看到水底一群群的游鱼，一动不动地正儿八经停在那儿，好象是察觉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似的。湖那边的远山也从沉睡中来，盈盈地凝着我们的到来，绿油油的山野，在清风吹拂下好象一层层的绿波，缓缓荡开，又荡回。鸟鸣声声，柳丝条条，到处都开满了鲜艳的桃花、杏花、梨花、李花等等，放眼望去，一片红，一片白，一片黄，一片紫，煞是好看！
　　在这春色铺满大地的时节，新生命的梦在温暖的空气中酝酿。我心中也生出了一个美好的梦，如有一日，我倦了尘世，寻一方如此的地方，置一小屋，开几亩小地，清晨在鸟语花香中醒来，傍晚就在湖边看夕阳；平日里看书，画画，弹琴；春天采百花，夏日湖中捉鱼，秋天摘果，冬日里就围着暖炉烹一壶好茶，临窗赏雪—— 如果能够的话，这个梦中还应该有一个对我呵护无微的男子。可是这样的一个梦会实现吗？还有，那个男子会是他吗？我看向一旁的司徒霄，他也沉浸在这美好的景中，可能感受到我的注视，侧首回望我，他眼中原本呈现的陶醉，在看向我后，渐渐散去，脸上浮上一丝无奈，之后依然用深情地目光回视我。我回了一个淡淡地微笑，收回视线，凝视远山，漫游的落云从这峰飞过那峰，有时稍停一会，但是随后又悄然飘走了。云儿是如此的变化无常，飘忽不定，无法移动的山峰又怎能留住它的脚步呢！
　　归隐山林毕竟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啊！我知道我的生活并非表面这样的平静，私下里这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早已被搅乱，踏出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个泥沼，掉进去了就会深陷其中，很可能是遭受没顶之灾！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暂且掌握不住，又怎么能要求他呢！况且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那个唾手可得的位置！我们都有各自的无奈！
　　唉，算了，我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有春天，无论是谁，每个人在春天里都是可以有笑，有情，有陶醉的，又何必想那么多，搅了欣赏这大好春光的兴致呢！正所谓，花容月貌为谁研，春恨秋悲皆自惹！
　　“这样的景色，要是有琴就好了！”我感叹的说。
　　“哦？萧雾会抚琴吗？” 楚君武好奇的看向我，我轻轻点了点头。“这好办，离风，去车上取琴来。”他对着一个高高的，身材魁梧的随从说，那人就转身去马车上取来琴，小心翼翼的递上。
　　我一手接过琴，一手撩起衣襟的后摆，盘腿坐下，软软的草地很舒服，一点也不扎人。众人见我如此，也都席地而坐。我把琴放在腿上，这时一阵风，吹的背后桃树上的花瓣飘飘洒洒的飞落，有几片还顽皮的落到了琴上，我轻轻抚去，手指却摸到了有凹凸处，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琴上刻的两句诗——“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看字迹已有些模糊了，应该是有些年代了。
　　“这琴，是家母生前所用的。” 楚君武见我抚着琴上的字，在一旁有丝黯然的说。
　　“哦，原来这琴竟如此珍贵，这——”我听他这么说，明白这是珍贵的遗物，是有纪念价值的，一时不知是否该弹了。
　　“你不必介怀，虽然是很值得留念的东西，可毕竟是琴，如果不用来弹奏，反而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楚君武看着我微笑的说。
　　我的手指滑过琴上的两句诗，轻声念了出来：“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然后对楚君武说：“你的母亲一定是个深情地女子！”
　　楚君武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平静的说：“是啊，她的一生都是围绕着我的父亲，可是父亲——”他说到这停住了，没有往下说，我知道那一定也是一段有关爱恨情痴的悲伤故事，就好象我娘那样。所以我立刻转移话题说：“这诗应该还有两句啊！”
　　我这么一说，大家都好奇的看向我，司徒霄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楚君武却突然闪现惊讶之色，看我的表情有些严肃。我心中生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这诗本来就有后两句啊，虽然时空不同，但竟然出现了这两句，那整首都出现也不为过，况且我只说还有两句，他的表情就这么奇怪，启不是更奇怪！
　　大概我看他的表情也有点奇怪，他立刻换回了原有的表情，是一贯的咪咪带笑，眼中却闪闪烁烁，令人捉摸不定。我从一见到他，就觉得他有点象什么，此刻突然领悟，原来他真的好象一只狡猾的狐狸，看似笑的善意，眼中却透着精光，不知在盘算什么。不知这只狐狸此刻在想些什么？
　　“公子，还有两句是什么啊？”已经等不及的玉儿开口问我，她靠着王二坐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啊，不斗嘴了嘛？
　　“是啊，萧雾，你倒是说说看啊。” 楚君武也催着我。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我轻轻地念道。念完大家都没做声，司徒霄定定看着我，眼中漫过的情愫好象此刻飞舞的花瓣一样，绵绵不绝，扑天盖地的覆上我的心间。就在我和司徒霄如此对望的时候，楚君武正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有惊讶，有悲伤，有不解，有无奈，众多不同元素混合的窥探，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所以等我再望向他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赞叹好诗。正因为这个疏忽，令我没有注意到已经开始存在的危险，为以后埋下了祸患！
　　我拨动琴弦，调了调音，开始弹奏一曲欢快的曲子，沉下嗓音，缓缓唱到：

　　桃花菲雨似人面
　　青丝秀挽伊人艳
　　暖风如熏何处是花颜
　　桃子夭夭灼其间

　　殷殷飞桥隔野烟
　　石矾西畔问渔船
　　桃花尽日一切随流水
　　洞在清溪何处边

　　酒边花下共缠绵
　　落英如雪舞翩翩
　　千杯尽去无奈总流连
　　瓣瓣零落尤可怜

　　酒边花下共缠绵
　　落英如雪舞翩翩
　　滚滚红尘似梦弹指间
　　爱是桃花红时艳

　　轻轻走来是我是你
　　梦里总相依
　　悄然流星飞过
　　美梦总会醒

　　桃花红了又落了
　　岁月了无痕迹
　　生生世世的追
　　年年岁岁却追不回

　　唱完一遍，楚君武拍手说：“好，此曲倒是应景了，若是没酒启不是要扫兴了！”说着唤离风去拿酒来，“幸好我早叫人备好了酒菜！”
　　“如此到是你想的周到啊，真是有劳了！” 司徒霄笑着对楚君武说。
　　“哪里，司徒兄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可是说过中午请客的，又岂能让你们饿肚子呢！” 离风带人拿来酒菜，竟然还搬来一小桌，很快就将酒菜摆好，退到一旁。此时，楚君武又说：“离风，车上还备了一些吃的，你带大家也去吃吧，到那边去休息，没叫你们就别过来了，这边不用你们候着了！” 离风接到指令，立即带其他人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玉儿和王二朝我看，我冲他们点点头，给了一个让他们放心的眼神，他们才跟着走了。
　　楚君武端起酒杯，说：“来，我们三人就如歌中所唱的酒边花下，千杯尽去，痛饮一场，干！”
　　我和司徒霄也举起就杯，三人一碰杯，饮完杯中酒。一杯饮尽，我故意显得歉意的说：“我本不胜酒力，喝完这一杯，我就抚琴助兴，你二人就尽性的喝吧！”其实我不是不能喝，只是不想和这只狐狸喝，总觉的他有点奇怪，所以我和司徒霄总要有一个保持清醒，只是不知司徒霄的酒量如何。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会喝酒呢，这酒量就是靠练出来的，你不喝怎么能有酒量呢！” 楚君武不满的说。
　　“萧雾确实是不胜酒力，我们二人喝吧，就让他抚琴助兴好了！” 司徒霄打着圆场。他知道我是女儿家，定是不会让我喝酒的。
　　“那好吧，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不过只你我二人喝酒，却是无法尽兴—— 不然这样，我们三人来行酒令，输的人喝酒，若是萧雾输了，就罚他弹曲一首，如何？” 楚君武提议说。
　　我和司徒霄点头同意。第一轮，我们三人约好要从“相”字起，“人”字止。
　　司徒霄说：“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我说：“相逢不饮空回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楚君武说：“襄阳有个王胡子。”
　　我和司徒霄责问道：“约好了结尾要说‘人’，你为何说王胡子？”
　　楚君武笑答：“王胡子难道不是人？”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只好让他过关。这人还真狡诈，真是只难缠的狐狸，我心中暗想。
　　第二轮，玩的是反义词令：每人举出一个字，要求这个字是由两个反义词或对义词构成的，合席轮说．不成罚酒。
　　我说的是“俄”，“人”与“我”，义相对；楚君武说的是“捉”，“手”与“足”义相对；司徒霄说的是“斌”、“文”与“武”义相对—— 一轮下来又未见输赢。
　　第三轮，对诗，要应景，而且前读后读都要是同一句，这个稍有了些难度。
　　楚君武指着湖水说：“潺潺碧水碧潺潺 。”然后看向我，要我接下去。
　　我看着飞舞的花瓣，就说：“处处飞花飞处处 。”他二人点头称好。
　　轮到司徒霄了，他的眼神先是飘向了远方，然后望向我们说：“重重绿树绿重重 。”不错，也是实物应景。接下来又挨到楚君武了，他思索良久，没有想到好的接句。此时，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玉儿和王二，还有楚君武的随从不知为何事正笑的厉害。我灵光一闪，接了句：“声声笑语笑声声。” 司徒霄和楚君武也朝玉儿他们那边望了望，然后对着我拍手叫好。
　　“萧雾这句接的好，有情有景，有意味，好！” 楚君武赞道，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这杯是我敬你的！”说完干了，接着又自倒了一杯，“这杯是因为这轮我输了，我干了！”仰头喝下。
　　司徒霄也端起酒杯，嘴角扬着笑意，朝我敬了敬，没有多说，只是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笑笑说：“只是运气好，刚好接上了，险胜而已。这还要多亏你们有意相让啊！不过再比下去，恐怕就难解你们的酒虫了，我还是来弹琴，你们就开怀畅饮好了！”于是我朝一旁挪了挪，重将琴置于腿上，拨起琴弦。
　　他二人不置可否，各自端起酒杯饮起来。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四周飘洒着飞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酒香，欢笑声在这空悠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的悦耳，连碰撞的酒杯声都是如此的和谐，悠扬的琴声洋洋洒洒的直飘向远方——
　　这样似梦的场景从此以后却只能出现在我的梦中，原来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如此短暂和飘渺，象流沙一般难以掌控，越想要牢牢抓住，却流失的越快，待摊开手心时，已所剩无几，一阵风过，手中空空，原来一切都是飘渺，一切都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