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红颜》小幽

23、文才 三思而后行

　　“公子，我家主子请二位楼上一叙！”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在我面前垂首说。我和司徒霄相对一望，他脸上也有疑惑。
　　“不知你家主子是——”我问。
　　“二位公子请随小人来！”那人说完前头带路，直向街对面的酒楼而去。我和司徒霄不约而同向那楼上看去。纱缦飘飘，丝竹悠悠，隐约间听到说笑之声，楼台阑干处一蓝衫男子向我们展露善意的微笑,想必这就是刚才那人口中所说的主子了。我们迈进一楼大厅，客人很多，吃茶的，用餐的都有，那仆人领我们至楼梯处，停下来说：“二位公子楼上请，左边第一间就是。二位的随从就请留在楼下吃些茶点吧。”
　　“公子——”玉儿和王二为难的看着我。
　　“那你们就在这坐会吧，如果闷的慌，就出去逛逛，到时直接回客栈等我们。”我猜玉儿肯定坐不住。
　　“可是公子——”王二定是担心我的安全，我打断他的话，“不是有司徒公子和我一块嘛，你们不用担心了。”司徒霄也冲王二点点头，然后就和我朝楼上走。到了二楼，我们走到左手边第一间的门口，司徒霄扣了扣门，有人把门打开请我们进去。
　　这雅间分里外两间，地上铺着朱红的地毯，上面有浅灰色的淡淡纹路，外间有几名女子在奏乐，乐声婉转悠扬。里外由珠帘隔开，两边各站一侍女，我们走到跟前，她们便上前挽起珠帘让我们进去。进入里间，豁然开朗，左右两边的窗户都开着，微风吹的纱缦轻悠悠的舞着，迎面通向楼台的门都敞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刚才站在楼台上的蓝衫男子此刻正靠着门框笑迎我们。而房间的中间有一圆桌，围坐了几位书生打扮的人，正拿着些诗文在讨论。
　　“兴会！在下楚君武，刚才见二位齐力擒住小偷，又劝之向善，心中钦佩，所以特邀二位上来一叙，有唐突的地方，还望二位见谅。”见我们望向他，那男子上前自我介绍道。
　　“在下司徒霄！”
　　“萧雾。”我跟在司徒霄后面说。萧雾和晓舞的发音接近，所以决定这样叫。司徒霄朝我看了一眼，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我向他扬扬眉。
　　“哦，那司徒兄和萧贤弟快请入座！”那自称楚君武的男子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称呼转的倒是挺快的，我觉的这个人有点痞痞的，看他这架势，搞不好是个阔少爷，仗着有点钱，闲着没事出来散混的，还学人故弄风雅呢！我最不喜欢陌生人故意套近乎了！
　　可能我的表情流露出了一点我的想法，楚君武马上又说：“看起来司徒兄略长在下一些，而在下又比萧贤弟虚长些，所以恕在下冒昧了，对二位就以兄弟相称了！”
　　“好说，大家都出门在外，相逢便是有缘，楚公子不必如此介意！” 司徒霄瞄了我一眼，轻描淡写的说。
　　“好，司徒兄既然这么说了，就不要见外，叫我君武吧。”他对司徒霄拱了拱手说，眼睛的余光扫过我。
　　也对，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虽然不喜欢这种看起来痞痞的人，不过人家也没什么坏意，而且只是萍水相逢，我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于是我说：“叫我萧雾吧！”
　　坐着的那几个文人这时也起身向我们拱拱手，算是打招呼，我们也礼貌的回礼。楚君武让人上了茶，我端起来小饮了一口，就放下了。那几个文人中有一人把他们正在看的诗文递过来，我以为是诗文，接过一看却原来是个谜面。
　　“这是楚兄刚写的谜面，二位也来猜一下吧。”递诗文的那人说。
　　“一时起兴，随手写的，难登大雅之堂，诸位莫要见笑啊！”虽然是想表现的谦虚，却流露出几分得意之情。
　　“楚兄莫要谦让，这谜面甚为巧妙啊，我等思索良久还未有答案！”一派恭维奉承之词。
　　我看看谜面，略微思考了一下，心中有了答案，便将纸笺给了司徒霄，他看了看，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他也猜出来了。他将纸笺递还回去，又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说出答案。于是我没有迟疑，拿起桌上的毛笔，蘸蘸墨，在铺好的纸上写下一个字。众人纷纷围上来，看到我写的字，都作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楚君武看过后，也拍手称赞说：“好，原来萧雾是个中行家呀，今儿我算是献丑了！”语气诚恳，态度谦和。
　　“过奖了！”我推让，然后解说道：“你的这个谜面是‘颠狂柳丝随风舞’，以“风”隐扣“虎”，“柳丝”则象形为“彡”状，显得维妙维肖，形象逼真，这合起来就是个‘彪’字。而“颠狂”和“舞”三字，则使整个谜面活动起来，潇洒奔放，洋溢出春的浪漫，富有生机，这个谜面确实是出的不错！”我一说完，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楚君武先是很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很快又转回痞痞的模样，快的让我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毕竟后一种表情才应该是他这样的公子哥该有的。我看向司徒霄，他正赞赏的看着我，我向他温和的一笑。
　　“萧公子，在下也有一谜面请教！”一个瘦高地男子突然冲我拱拱手说。
　　“请教不敢当，就当做是切磋吧，请说！”我淡淡地应。
　　“鹏程展翅！”那人说出谜面。
　　这种是属于藏珠格，又名嵌腰格。谜底应为偶数词，在中间嵌入一字来与谜面相扣。所以答案应该是——飞扬（九）万里。
　　“飞扬万里！”我朗声答道。
　　“在下这里有个对子也想请教萧公子。上联是‘翠麦摇风千顷浪’。”又一个人跳出来说。
　　我思量了一下回：“翠麦摇风千顷浪，红桃映日万川霞。”
　　“好！”楚君武带头称赞道。
　　“在下也想请教，这上联是‘春过园林花一梦’，请萧公子对下联。”这个看起来还挺斯文的。
　　我回的是，“春过园林花一梦，日长苑圃柳三眠。”
　　“圣人所谓焉耳矣。”又有人说。
　　我答：“君子如期而已乎。”
　　众人听完又都称赞起来，“萧公子真是文采非凡啊！”“萧公子才高八斗！”——
　　我只是淡淡地回应，对于言不由衷的称赞，我很反感。只是很工整的对出来了，却也并无特别出彩的地方，他们却把我捧上了天，真是很虚假的做法，让我毫无成就感。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吧，我和两位兄弟再坐会！” 楚君武可能是见我态度冷淡，就吩咐这帮人先回去。
　　我先开始听到他说要散掉，正暗自高兴，也打算离开，可听到后半句他居然还要和我们坐坐，看他的热情样，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坐着继续喝茶，瞄了一眼司徒霄，他倒是不以为然，我估计他大概常遇见这样的场面吧。
　　“两位不要拘谨，我已经让人准备酒菜了，中午这顿我请。” 楚君武爽朗的说。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 司徒霄就这样应下了，我还以为他有什么脱身的妙招呢，却原来如此乐不滋滋的呢！我白了他一眼，他一笑，转过脸和楚君武攀谈起来。
　　我百无聊赖，就暗暗发起呆来，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他们的谈话。原来楚君武也是从外地来凑热闹的，而刚才那几人和他住一间客栈，几人结伴而来，不巧盘缠被窃，楚君武便对他们施以援手，他们很是感激。本来他们是受邀来参加诗会的，可是邀请卡和盘缠一块被偷了，没邀请卡就去不了，所以他们便请楚君武和他们一起临时自组了个小型诗会，互相讨论诗文什么的。还真是会附庸风雅，我心里想。难怪他们刚才异口同声的称赞楚君武，明明猜出谜底，也都装做不知，原来是怕得罪财神爷啊！
　　看这二人聊的起兴，倒没我插话的份了，于是我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桃花，淡粉的花瓣，洁白的花蕊，清雅幽香。我轻抚花瓣，不禁感慨它的娇艳美好，春色如此迷人，它也竭力的绽放着它的美丽。现在的我，生命也如这花朵一般正是青春年少，美丽娇艳的时候，然而我的心境却是没有如此年轻，我每每都会陷于矛盾和挣扎中，总要前思后想才能做下决定。三思而后行固然是谨慎，可有时侯却会成为负担！我多想象这些花儿一样，肆无忌惮的开放，哪怕只有一季，可毕竟是灿烂过啊！
　　“原来萧雾还是个怜花之人啊，你在那和花都聊些什么呀？” 楚君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有一丝不悦，这人还真是的，以为自己有多幽默啊，还跟我玩冷幽默。我慢慢的踱回桌前，闲闲地说：“它们本来在树上开的好好的，自开自落，悠然自得，可是偏偏有人为了自己的意愿就把它们强折了来。”
　　“哦，原来你是感叹这个呀，心思细腻的倒象个女儿家了！” 楚君武说的有意无意的，却有点奚落的意思。
　　“错，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是有些感叹，不过感叹的是，这可要少结多少大桃啊！唉，人家开花结果的，也不容易！”哼，想挑衅我，没那么容易，冷幽默不是光你会。
　　不过他这回倒没接话，和司徒霄两人的表情都有一点奇怪，看来是被我幽默住了。司徒霄大概是因为从没见过我的这一面吧，不过很快就低下头只管和茶。楚君武扭头咳嗽了一声，很快恢复自然，说：“萧雾不仅心思细腻，原来还很有趣啊！”
　　“哦？是吗？”我不以为然的说。
　　“这折下来的花，确不如那开在枝头上的。这样吧，我带二位去个地方，保管萧雾也定然喜欢，如何？” 楚君武询问我们。
　　司徒霄抬头看看我，意思是让我拿主意，于是我说：“那好，我倒要去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好地方！莫非是世外桃源不成？”
　　楚君武露齿一笑，故作神秘的说：“是不是还要你自个去瞧瞧才知道！”说完招来随从低声交代了几句。
　　我们下了楼，却见玉儿和王二还在等候。他们见我们下来，赶紧上前来，玉儿问我：“公子，是要回了吗？”
　　“怎么你们还在啊？不是让你们自己去逛逛吗？”我奇怪的问，依玉儿的性子能呆这么久，还真是不容易。
　　“小人不能远离公子左右！” 王二说。
　　“我也是，绝不和公子分开！” 玉儿说的坚定，自从上次灯庙一事后，她就不愿离我左右。
　　我看向楚君武，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那好，就让他们跟着吧。让他们和我的随从一起。”说完就让开始领我们来的那人，带玉儿和王二出去了。我和司徒霄则跟着他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马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