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红颜》小幽

25、热闹 面对感情，

　　“小姐啊，那位楚公子怎么突然就走了？”玉儿趴在桌子上问。
　　“我哪知道啊，反正本来和他也不熟，他想走就走呗！”我吃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说。自从前日遇见这楚君武后，他就阴魂不散似的，总跟着我们。先是前日，我们陪他喝酒一直到下午才回来，没想到他和司徒霄的酒量都不错，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来，喝了一下午，居然还都是清醒的回来的，真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前吃了类似解救药之类的东西呢。到了晚上，我们刚吃过晚饭，这家伙就来了，非拉着我们去逛夜市。然后就是昨早，我特意让大家早起，想赶在他来之前出去，可惜啊，还真是“巧”，刚出门就碰上他，躲都躲不开，只好大家又一块了。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他倒是还有点用处的，比如说逛夜市，他就知道哪里更热闹，哪个摊点的东西好吃，哪个地段的节目更有趣——确实让我们省了不少事。还有昨天去花市看展销，他就显得熟门熟路，走哪条路比较近；哪几家的货主实在，价格好；哪些品种好，哪些不好；都有哪些是今年才上的新品种——说的头头是道的，俨然是个“专家”的样子！所以，有的时刻我会突然有点恍惚，想想这人居然还有当导游的潜力呢，要是换在我们那个时代，给他换身行头，头上戴着旅游帽，一手挥着小旗，一手握着扩音器，走到一处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解说着，肯定还会是个不错的解说员呢！每每想到这种场景，我觉得肠子就快拧到一起了，实在是很好笑，不过我又不能说出来，否则大家一定会以为我脑袋有问题的，所以只好闷笑了，就差笑的憋出内伤了。原本昨日大家分开的时候，他说今日还要来的，不过一大早，他的随从就来通知我们，说他家主子因有急事，先离开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倒没觉得怎样，不过玉儿倒是对这事挺上心的，对于玉儿如此热衷的追问，倒也不难理解了，她这么个好玩的人，一定是希望同行中有像楚君武这样一个会玩的百事通了！
　　玉儿还趴在桌子上，有点郁闷的样子。我捏捏她的脸蛋，饶有兴趣的说：“玉儿啊，你可是有事没向我汇报哦！”
　　“什么事啊？”玉儿扑棱的眨着眼睛，疑惑的问。
　　“就是——王二啊！”我也朝她眨眨眼。那天看她和王二好似走的挺近的样子，这两日一直没寻到机会问。
　　“王二？他怎么了？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 玉儿还一副不明所以然的样子，这丫头跟我装傻怎么着。
　　“不是，是你和他，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啊？一开始跟仇人似的，你还老欺负他，怎么这两日反倒是好了，还挺亲近的哦！”我开门见山的说。
　　玉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来，脸上还飞红霞，我就知道不一般嘛！我故意调侃的说：“平日里看你挺能说的，怎么今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呀！是不是应该把王二叫来问问啊，看他是怎么把我们玉儿从能说会道给弄成和他一样的闷葫芦的！”
　　“小姐，你又拿玉儿打趣了！” 玉儿一跺脚，扭捏的转过身去。
　　我轻笑，刚要再说几句，突然楼下传来吵闹声，楼道里也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发生什么事了？玉儿一听到动静，赶忙借着机会跑出去了，说去看看情况。我随后也跟了出去，司徒霄和王二闻声也已出来，我们一起走到楼梯口，此时楼上楼下，客栈内外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只见偌大的一楼大厅，地上一片狼辑，饭菜洒了一地，桌椅歪歪扭扭的横着，大厅中间只有四个人，其余的都散开在四周，估计是为了避免受到波及。目前，楼下的四人呈两两对峙状，左边是一男一女，女子在前面，头发有些凌乱，神情有些激动，两手死死的握着一枚发钗，发钗前端还沾有血迹。一男子在女子身侧，正牢牢撮着女子的袖口，大概是怕她再作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右边也是一男一女，男子在前，衣服上有几处破损，估计是在扭扯中撕拉所置，左手背上有一条挺长的伤痕，还在出血，看来是被对面的女子所伤。他正护在一名女子前，他身后的那名女子紧缩着身体，躲在后面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局面，两男两女，究竟谁是谁非呢？我低声问周边的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到的早，应该了解一点当时的状况。
　　有人回：“还不就是争风吃醋的事！”
　　有人补充：“是相公在外沾花惹草，娘子来捉奸的！”
　　又有人指手画脚的补充：“是这个男的抢了那个男的的心上人，那个男的就带着这个男的的媳妇找来了！”——
　　这个那个的绕了半天，我大概明白了，搁到二十一世纪就是三个字——婚外恋！
　　这楼下还僵持着呢，四个人虽然都相对无言，可是气氛却很紧张，空气里弥漫着烟火的味道，好似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碰出火花，继而变成灼灼的烈焰。议论声渐渐没有了，四周很安静，大家都摒住呼吸，瞪大双眼，想看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男的会回头吗？女的能原谅男的吗？还会有流血事件吗？—— 原来人的好奇心真的很重呢！我也悄悄的静观其变——
　　突然，一直躲在右边男子背后的女子站了出来，朝对面的一男一女跪下，痛哭起来，右边的男子想拉她起来，她却不肯，哭着说对不起！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的张望着。还真是一群没有同情心的家伙，我心中忿忿地想。看看一旁的司徒霄，他倒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表情深沉。我收回视线，继续观望楼下的局面。那左边握发钗的女子，见对面的女子跪下，好象楞了一下，然后听到她焦急的说：“妹妹，你快过来啊！离这个禽兽远点，快到姐姐这边来！”咦？事态又有变化了，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不是来找相公的吗，怎么变成找妹妹了？
　　“不，姐姐，都是我不好，不是姐夫的错，我是心甘情愿的！姐姐，求你成全我们吧！”那女子哭着说。
　　天哪，弄了半天相公的相好竟然是小姨子，有没有搞错，难不成是想学娥皇女英啊！
　　“不能怪小妹，都是我的错，娘子，你——就成全我们吧！” 右边的男子终于开口了。
　　明明是有老婆的人，还朝三暮四，而且第三者还是老婆的妹妹，真是不象话！怎么不管在哪个时空，男人都是这副嘴脸，吃着碗里的，还得看着锅里的，太贪心了！明明是自己错了，还信誓旦旦的要老婆成全，这叫怎么回事啊！
　　左边的女子没有说话，眼神有点空洞，可能一时没法接受。她旁边的男子，晃晃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什么也没说。这时，一旁的男子说话了，“大哥，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大嫂！你们可都是她最亲的人啊！况且你当初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吗？可是你现在却这样伤她的心！”语气很悲痛，很气愤。哦，原来这个人是小叔子。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这下有看头了，关系又复杂了！
　　“是，我是有错，可我和小妹是真心相爱的！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虽然我们相爱的方式错了，可是我们的爱没错！我敢于承认这份感情，不象你，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我知道你喜欢她，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让给我，让我娶她，如果不是你，我们四个人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右边的男子也很恼火，他搀起那女子，温柔的搂住她，那女子只是一个劲的哭。
　　对面的女子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钗“咣铛”一声掉到地上，泪水流过脸庞，身影晃了晃，有点站不稳，一旁的男子急忙伸手扶住她，却被她推开，她脚步有些踉跄的走了几步，伸手扶着近旁的桌沿，移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然后一手支在桌上，撑住额头，眯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周围又嗡嗡地议论开，听起来对这女子的同情更多些，不过也有人建议二人共侍一夫，正好是姐妹，还有照应。我估计出这种馊主意的肯定是大男子主义，而且家中也是妻妾成群的人！
　　“小姐，你猜她会怎么做啊？”玉儿低声问我。
　　“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不知道她是属于哪一种！”我说。
　　“哼，一定不能同意！” 玉儿气鼓鼓的说。然后又捣捣一旁的王二，说：“你说呢？”
　　王二搔搔头，一脸无奈，“这个嘛，不知道！不过反正也就两种可能，要么同意，好歹那也是她妹妹，知根知底的，总比外人强吧；要么就不同意嘛！”
　　确实也就这两条路可走，如果同意，以后就要委曲求全的过活，整日看着曾经是自己最亲的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那种被人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日子可怎么过啊！若是不同意，照目前的局面看，相公的心铁定是挽不回了，而且自己妹妹的清誉也没了，被人说三道四肯定是免不了的了，这个家恐怕也没什么安宁的日子过了！还真是进退两难啊！我不禁为这女子的将来担忧起来——
　　过了许久，那女子终于抬起头来，扶着桌子站起来，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周围的人一见她有了动静，立马安静下来，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她。思想斗争了良久，看来她是终于有了决定了，会是什么呢？大家都在期待中——
　　那女子挺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她的妹妹，说：“你真的确定是你自愿跟了他，而不是他诱拐了你？”
　　她的妹妹擦了擦眼泪，坚定的说：“是！”
　　那女子凄凉的一笑，又说：“好，那你确信不会后悔你的决定吗？”
　　“我绝不后悔！”她的妹妹说完，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那男子轻拍她的肩头，然后对站在他对面的女子说：“娘子，我们——”
　　“闭嘴，我没有问你！”那女子厌恶的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高声问：“店小二呢，可在？”
　　周围的人又开始猜测了，叫小二干吗，该不会是要菜刀吧？也有可能是要木棍呢—— 大家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我心中暗笑。看那女子此刻的神态很清醒，一个有理智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的。果然，那女子只是让小二给她拿来笔墨和纸而已。她立在桌前，手中的笔一阵挥动后，写好了一篇东西，不过离的远，大家都不知道她写的什么，不知道她想干吗。
　　她写好后，放下笔，转身对她的相公和妹妹说：“事已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顿时，周围一片哗然，终于还是妥协了！于是有人说她肯定写的是约法三章之类的东西，免的她那小妹以后爬上她的头顶；也有人说一定是以要家产为条件；还有人说是什么保证书，让她相公保证再不出去沾花惹草—— 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看的出她是个刚烈的女子，否则一开始也不会用发钗划伤她相公了，这样的一个女子真的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吗？
　　那女子的相公和妹妹听她这么说，显的很激动，两人看着她，一个叫娘子，一个喊姐姐，可是那女子却指着他们二人这样说：“我可以成全你们，不过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相公；你——也不再是我的妹妹，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决，再无瓜葛！”说完转身从桌上拿起写好的那张纸，丢给她的相公，冷冷的说：“这是休书，不过请你记住，今日是我郦娘休的你！是你负我在先，骗我在后，伤了你我夫妻的感情，象你这样无情无意的人不配做我的夫君！”说完俯身捡起脚边的发钗，从袖口抽出绢帕把发钗擦拭干净，理好头发，把钗插入发髻，又低头整好自己的衣裳，优雅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如此果断决绝的女子，真是难得一见，更何况是在这样男尊女卑的世道里，还能如此行事，真是令人佩服。于是我啪啪的鼓起掌来，表示我的支持和钦佩。那女子回首，朝楼上我的方向看来，我竖起大拇指，微笑致意！她微微颌首，然后毅然离开。周围的人也都纷纷鼓起掌来，先是女子比较多，然后很多男子也都跟着鼓起掌来，赞叹她的勇气和举动！
　　主角走了，大厅里余下的三人又成为大家注目的对象。众人都投去鄙夷的目光，一个是不敢追求幸福的懦夫，另两个虽然大胆的追求了幸福，却伤害了他人，违背了伦理道德，这反倒显得那个离开的女子举止异常潇洒，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成全了别人，多伟大啊！众人都为那女子惋惜，弱者总是受人同情的。
　　那个当小叔子的，在自称郦娘的女子走后，哀恨的看了面前的男女一眼，就甩袖而去了。剩下的二人，也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躲回房间，收拾东西，匆忙离开了。这样的结局怕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的吧！我没有忽略当郦娘把休书扔给她相公时，她相公眼中浮现的茫然和不可置信，以及郦娘离开时他紧紧追随的视线，他的感情应该还有一部分留在了他妻子的身上，所以他今后的生活未必会幸福，我想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现在所做的一切，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也许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可议论还在继续，估计不消一刻这个故事就会被添油加醋，外加绘声绘色的描述成多个版本，散播到大街小巷了。但是不管怎么传，这都是一个关于勇敢的女子的故事。我永远都会记得在这样一个时空里，曾经遇见了这样一个坚毅的女子，她让我对感情有了新的领悟—— 面对感情，逃避不一定躲的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得到不一定能长久，而失去不一定是错误！并且，当我再次遇上她时，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的报复不是毁掉对方，更不是毁掉自己，而是要过的比他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