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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是谁的阿修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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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城南“左岸春天”酒吧。
低沉的爵士英文歌曲缓缓地萦绕,灯光丰富多彩,暗淡的红绿蓝紫交织在一起,这是一个让人迷醉,让人流离失所的地方,光影掠过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都弥漫着一种不真实的表情。
穿着黑色衬衣深蓝仔裤的少年站在吧台里,手里的动作慢调斯理,却是很迅速地调出一杯杯颜色精致漂亮的鸡尾酒,红粉佳人,挪威的森林,黑色魔咒,初恋的色彩……在迷离黯淡的光线下,除了他英俊清秀的轮廓,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或者是根本没有表情,他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半边脸沉浸在暗的光影中,亦没有任何言语,就是站在这里而已,沉默却成为焦点。
酒吧的一角起了骚动,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一个粗鲁的男声爆发:“妈的!这是什么酒啊!居然有苦味!给我叫你们经理出来!”
“对不起——”被泼了一身红酒的服务生小惜道歉:“先生您对刚才的酒不满意,我重新再给您上如何?”
“妈的!你这娘们少废话!给我叫你们经理出来!”那个男人站了起来,连同旁边坐着的两个男人,那架势明显就是来找碴的。
“快去啊,还呆在这里干嘛!你们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哼,不给个交代休想我们善罢干休!”
小惜虽然在这里工作很久,应付过各种各样的人,但碰到这种专门来找碴的人也不禁慌了,今天老板不在,虽然这才三个人,也不好对付啊,任凭他们在她面前吼把唾沫都溅到她脸上了,她还是白痴一般地保持微笑。
“嘿嘿,你是怕老板炒你鱿鱼吧,那好,今晚好好陪陪咱们三个。”男人□□着,一把把她拉过去。
小惜慌了,她拼命挣扎着,“先生,请你放手啊!”她脸都吓红了。
旁边的客人明明都听到这一幕,却都当做没看见没听见,不观己事地继续喝酒聊天搭讪。
这几个人,是明明知道经理不在,才如此放肆的吧。
“请问三位先生,你们对我刚刚调的酒有意见吗?”黑衣的少年走下吧台,说了第一句话,霎时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充满着兴奋的色彩,神秘的美男子终于说话了啊!
“刚刚是你这个小子调的酒啊!”一脸横肉的男人挑衅地抬起下巴,“还不快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少年的神情平静:“既然是我调的酒让你们不愉快,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就好了,我们经理忙得很,没空出来。”
男人气得眉毛都竖起来:“死小子,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后面两个人帮腔:“少年仔,我们老大不想跟你玩,别讨打了!”
“不识相!小心后果严重!”
少年的脸上并无一丝一毫波澜,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他说:“我知道了,请跟我来。”然后转身往前走去。
“喂,小子,你可别耍什么花招!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伸手欲抓住他的衣领。
少年似乎料到有此一着,他往右边一闪,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酒瓶,反手往后敲去,只听见“砰——”地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倒在了地上。
后面跟着的两个男人楞了片刻,然后立即冲了上来,少年飞起一脚,踢中其中一人的小腹,然后一拳狠狠击中另一个人的左脸,动作简直迅速如闪电,又狠又准,两人痛呼出声。
旁边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冒出了星星,真是太帅了!没想到这么斯文的男孩子身怀绝技啊,真是帅弊了!!
少年冷冷地开口:“我下手都是留情面的,你们还想来试试吗?”
抱着肚子的男人吓出了冷汗,是啊,留了情面,不留的话踢中的就是下面的要害了,那他岂不废了,算他眼力差,看不出这个人是高手,他痛得呲牙裂嘴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就走。”
少年冷笑:“你们在这里吆喝半天,原来就只有这点能耐吗?以为今天老板不在就好胡作非为是吧?哼!”
他指着地上躺着的满脸横肉的男人,说:“把你们老大抬出去,抬到三条街外的地方,以后,别让我在左岸春天看到你们!”
两个男人连忙应声,把他们老大给拖了出去。
少年回到吧台,对着面前的客人欠一下身,“抱歉,久等了。”然后继续沉默地调酒。无视于周围或崇拜或羡慕或花痴的目光。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惜换了衣服出来,笑嘻嘻地趴在吧台上,看着黑衣少年,说:“今天怎么有些闷闷不乐啊?”眼影随着她的眨眼而闪闪发光,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真是璀璨生光啊。
他抬起眼,笑了下:“有吗?还不是跟平时一样。”
“NO!”小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指甲上涂了紫色的蔻丹,异常鲜艳,端起酒杯,她抿了一口:“今晚去你家怎么样?”
他望着她:“你还去?不是嫌我家太破旧拥挤吗?”
“呵呵!”她笑,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嫌是嫌得很,但是有你在的地方,委屈一下也无妨啊。”她冲他眨了下眼,然后端起托盘去送酒,迷离低沉的灯光随着空气的流转不停地转,把整个空间照得暧昧无比。
* * *
凌晨两点,交班之后舒皓出了左岸春天的门,发现今天的夜空特别晴朗,大多数的人间灯火都已熄灭,繁星点点在此刻格外明亮,微风吹起发稍,是这样凉爽宜人的夜啊,他点燃一支烟,换了便装,身材娇小的小惜穿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噘了一下嘴,抽掉他手中的烟:“不要抽烟嘛,对身体不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侧过头对她笑:“怎么,关心我啊?”
“你才知道我关心你呀?”
似乎,自己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嘛,潇洒帅气的肆意生活,无所畏惧,享受被爱,头脑简单得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回忆,这样的舒皓,才是大家都仰望着的,心存敬畏的舒皓吧。
是不是一直就这样生活下去,过着这样自以为很潇洒的生活,以后怎么办,人生要怎么继续下去,这问题不是没想过,但是一想就觉得心烦,或者心里一直在逃避吧,逃避明天的到来,却装做对一切都无所谓,就这样自我地活着,他是这样的人吗?
今天还是不要想这个问题了,想问题不是他的习惯,他吐出嘴里的烟圈,和小惜一起往家里走去。
* * *
“阿皓!”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
舒皓转过头,随即松了一口气:“雷叔!真吓了我,这么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跑过来了?”他嘴角含笑,手仍是不避嫌地揽着旁边女孩子的肩膀。
雷叔叹了口气:“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你这么晚回来。”他若有所思地扫了小惜一眼,说:“阿皓,你还是不准备回家吗?”
听到这话,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松开揽住小惜肩膀的手:“雷叔,我说过的,我不想回到不属于我的地方。”
“你总是这么任性,你父亲病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他病了?”嘴角又浮起隐隐的笑:“他的私人医生不是很多吗?都是医术高明的医生,我去了又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别去捣乱了。”
雷叔的眉头皱起来,“阿皓你怎么这样说话,你父亲是真的病了,他很想你回去,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他的苦心?”
“我是不能,从小到大,我也记不清他给过我什么?我没心没肺,做不了矫情的事情。”
“阿皓,他是你父亲!”
“其实根本不是不是吗?”
雷叔气得摇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找你了,老爷就是太纵容你才导致今天的局面,算我看错你了。”
“他纵容我?”
“不就是纵容吗?你要搬出来住他也不强加反对,只说你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你在学校打架闹事破坏校规他也不责怪,你在不三不四的地方打工,交乱七八糟的女朋友,他都不干涉,什么都任你做主,一直想着你会变成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而在他病了想见你一面的时候,却是见不到……你很好啊,阿皓,变得连我也不认识你了。”雷叔一口气说完,面露疲态,“算我今天没来过,我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余下呆在原地说不出话的舒皓和小惜。
沉默,黑暗里难耐的沉默,良久,小惜开口:“……呃,我觉得是你不对哦,父亲病了你怎么可以不去看他,还说那么冷漠的话。”
他抬起眼,眼神有些寂寥,“连你,也认为是我的错吗?”
小惜看着他,点点头。
他笑了,笑得却是苦涩:“你们都不知道,其实啊,他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很讨厌我,巴不得不管我,见到我他就会心烦,只是他也要做做样子来表达一下对我的关心啊,我何不顺他的意做,好让他不见我呢。”
“真的是这样吗?”小惜的眼睛充满疑惑,“有这样的父亲吗?你就没有弄错,但是我看那位老伯的样子,好像是真的对你很痛心呢。”
他缓缓地往前走,声音带着疲惫:“我家的关系很复杂,我就是为了逃避才出来的,我不想又被卷回去,对于现状我还满意,我也不想改变,烦恼的事我就不想了。”
小惜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直,,那是一种很自我的姿势,仿佛筑起厚厚的墙,让别人以为自己无坚不催,但是他是真的无坚不催吗?不可能啊,他才十六岁而已啊,似乎看透了一切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懂啊,他能够保护人,却保护不了自己。这样的背影,伪装的强大后面其实只是脆弱罢了。
* * *
如往常一样,林沐雪回到家,拿钥匙开门,却突然发现有人在不明亮的光线中坐着,她看清楚叫了一声:“妈!”
很奇怪,平时就算妈妈在家里,也是尽量在卧室里,为了避免与她交谈,很少像今天这样,仿佛是专门在等她回来。
坐着的优雅女人站起来,打开灯,看着沐雪,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但似乎又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她看了女儿两眼,问:“在学校还习惯吗?”
“恩,一切都好。”沐雪也不习惯和自己妈妈说话,想找什么话来说都找不到。
“你的哥哥这几天就要出院了,你知道不知道?”
沐雪咬着嘴唇,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极不舒服,像有虫子在心里爬:“他才不是我哥哥!”
母亲叹了口气:“随便你怎么说,今天你继父给我打电话,叫我们搬过去住,说一定会和平相处,不会发生上次的事情了。”
“我不要!我不要!”她叫起来,太讽刺了,不会发生上次的事情,发生了的怎么说?就是这么一笔勾消吗?到底是谁在欺骗谁啊!那种事,她死也忘不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拒绝了。”母亲走到她的面前,面容平静,并无一丝一毫波澜:“反正一切都依你,从小到大,跟着你我就没过过好日子,要是可以选择,要是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生活怎么会变得如此落魄?总之是我命不好,碰上了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房间里去了。
总之是我命不好,碰上了你。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说话,她不知道她也是会伤心的吗?不知道她也会哭吗?沐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慢慢地流出来,是的,是的,都是她的错,因为她,父亲遇上车祸去世,因为她,母亲带着她生活艰难,因为她,母亲和继父分开,结束优越的生活,要不是她,母亲怎么会过这么多苦日子?原本是优雅娴静的母亲,却因为她被生活所折磨得流离失所,她怎么能奢望母亲会喜欢她?简直是恨都来不及了。
是的,是的,都是她的错!
要是没有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