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若夏》celly

8、如果能够遗忘2

　　体育课上，男生们都为着一个篮球和一个足球在满操场跑，女生自然而然地就霸占了乒乓球台，叶小蓝拉了林沐雪坐到沙地上锻炼的铁架上面，她高兴起来坐着不停晃，看着林沐雪直盯着地下瞧，问：“怎么了，怕高？”
　　“你动来动去的，我怕摔下去。”她皱皱眉，这架子少说也有六七米高，被她这么一晃还真有些胆战心惊。
　　小蓝呵呵笑，停止了晃动，抬头看着天上：“你看天上，很美吧？蓝天白云，可我怎么觉得头好晕。”
　　“傻瓜，天太亮了，晃眼睛的。”她伸出手遮住她的眼，凑到她耳边：“你喜欢的那个人走过来了，别头晕了。”
　　“啊？”小蓝立马坐直瞪大眼：“师兄在哪里？”四处环顾后没看到人，这才发现沐雪在那里窃笑，不禁懊恼：“你骗我！”
　　“只是测试一下看你喜欢的到底是不是师兄嘛？果然我没猜错，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见到那位天才师兄眼睛都在冒红心呢。”
　　小蓝却笑不起来，却是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啊，他喜欢的人人尽皆知，只是把我当小妹妹看罢了，我也满足了，至少可以跟他说说话。”
　　“他喜欢的人人尽皆知？谁呀？”
　　“芊念纱，我的表姐，学校史无前例无可争议的校花。”
　　“芊念纱？听说过很多次，名字就很美，说是她脚踝系玉，气质非凡，沉静如雪融于水，笑如彼岸花开，好像神仙姐姐一般，是吗？”
　　“是啊，是啊，”小蓝点头：“真的是很美啊，我平时看着她都是一种享受，表姐虽然和我一起长大，可她就是与一般人不同，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空灵？神秘？清澈？形容不出，可惜是她不喜欢他，所以师兄也不好受，挺难过的。”
　　“那也没办法，感情是勉强不了的。”
　　“恩，是啊，但是喜欢就是一件很美的事，我只要看到师兄就会高兴，而师兄只要芊念纱跟他说两句话，也会开心好几天。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单纯的心情吧，沐雪，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她淡淡回答，可是很奇怪，为什么心中此时居然闪过舒皓的名字？难道？她自己吓了一跳，摇摇头驱赶掉这个想法，不可能，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她不可能喜欢上他的，但是像他那样光明得光芒四射无所畏惧的男生，只要看到他，心里也是有点小鹿乱撞的感觉呢，不过，最好不要这样子下去了，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太强，而自己这样平凡无比的小女生，迷恋下去的话，只有受伤而已。
　　* * *
　　放学了，林沐雪整理了书包，便往教室外走去，这几天天气都是阴沉沉的，闷得很，晚上也睡不好，所以总是打不起精神，她低着头走出学校大门，周围是拥挤着出校的人群。
　　“林沐雪，想不到你在这里啊。”一道男声从前面响起。
　　她惊讶得抬起头，随即后退了一步：“姚君，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你啊，”那人双手抱臂，冷笑两声，“就说呢，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原来转到景阳来了啊，这里还好吧？”他一边说话一边向她靠近。
　　这个人明显就是来挑衅的，而且是特地冲着自己，他是她以前学校的同学，是她所厌恶的人之一，他来干什么，要来重新捣乱自己的生活？他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小羊羔吗？只能吓得发抖，任由宰割吗？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她松了口气，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我要走了？”
　　姚君看着她：“少来！装什么装？以为逃到这里来就放得下以前吗？装成这样高傲无辜的样子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吗？哼！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讨厌你这种人。”她转过身就要走开
　　对方拦住她，“还真是不给面子啊，以前就应该知道吧，惹恼我的后果。”
　　“想杀了我吗？”林沐雪冷笑，拳头握得死紧，“总是自以为是的口气，你做得了什么？不过就是一条人云亦云的狗罢了，我真鄙视你！”
　　“你嚣张的脾气一点都没改嘛？”后面传来一把女声，李淑琳双手环胸，走上前来。
　　“你们？”林沐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看看他们，“你们是一起的？”
　　“哼，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恰巧都知道了你以前的事而已。”她抬起眉毛，看着林沐雪变得苍白的的脸，不由得心里暗暗高兴，露出满是不屑的眼神，“跟我们走一趟吧，好好谈谈。”
　　“不要！”她反射似地摇头，这两个人，准是要对她做什么事情，威胁或暴力？她不想去想，只想要尽快逃离。
　　还没有闪躲手就被姚君扣住：“听话，跟我们谈谈吧。”他的眼神充满玩弄的味道。
　　“放开我。”她看着他，语音平静，“这里是学校门口，不是偏僻的小道，我只要大叫抢劫，校警就会出来围住你，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我说的是真的，数三声你不放手我就叫了。一、二、……”
　　还没有数完，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不放手？”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到舒皓从后面走过来，他穿着墨绿色的长袖T恤，拉住书包背带的手戴着银色的手镯，那光随着他的手晃动，林沐雪的心不由得抖了一下，而李淑琳显得有些惊慌，轻声叫了声：“皓哥你怎么在这里？”
　　舒皓没有答话，看着仍然抓住林沐雪手腕的姚君，冰一般的眼神，里面看不出喜乐：“聋了吗？没听到我说话？”
　　李淑林叫道：“放手啊！他是舒皓。”
　　他松了手，无所谓地笑笑：“只是跟老同学打个招呼而已，你又何必这样动气？”
　　舒皓把林沐雪拉过来，看着姚君：“以后别让我看到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景阳。”
　　看到这一幕，看到林沐雪楚楚可怜地站在舒皓身边，李淑琳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林沐雪是什么东西，可偏偏他都为她出头，她心里气愤难忍，“皓哥，你怎么什么都护着她？她哪里好了？”
　　舒皓转向她，“有些事情还没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最好是安安份份的，不要像个太妹一样惹事，整天到处晃像什么样子？我不希望再听到你的‘新闻’。”
　　“哼！”她冷笑一声，指着林沐雪：“要不是这个女人，你哪会这样对我？你了解她吗？你对她这么好，知道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吗？不要被她清纯的外表给骗了！”
　　他摇了摇头，摆摆手不想再做理会，他对林沐雪说：“我们走吧。”
　　“景阳的舒皓，在裕秀也是很有名气呢，”姚君在他们后面一字一句说道，音调往上扬，嘴觉的笑若有若无，“可是林沐雪同学，你还记得你的哥哥吧？”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下打得她不能动弹，几乎有些站不稳，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出声。为什么？为什么又提起以前的事？到底要逼迫她到什么地步？
　　“你哥哥也真是可怜啊，挨你一刀，在医院足足躺了三个月，你也真下得了手啊。”
　　嘴唇被咬出血来，她仍是不出声，目光内满是隐忍。仿佛沉默只能做为唯一的抵抗。
　　舒皓回过头，看着姚君，不耐的眼神：“你在这里说话很有意思？要不要我们换个地方再感受一下？”
　　姚君知道已经激怒起了眼前的这个人，知趣地在他发火之前立马住了口，脸上堆起了笑：“哪儿的话，不打挠皓哥的地盘了，我这就走了。”他也知道不能惹恼眼前这个人，还是走为好。
　　“你跟本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李淑琳冲他叫道：“她的事情我都调查清楚了，她和她继父上床，被发现后还把自己的哥哥刺成重伤。我说的没错吧？林沐雪？”
　　“你住嘴！”他厉声打断她的话，“这是什么屁话！你也说得出口！”
　　“那又怎么样？我只要让你看清，眼前的这个貌似清纯的女人其实很可怕！”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的，我现在很不想看到你，你走！”舒皓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厌恶。
　　“我会走，但是我是不会死心的！”李淑琳一咬牙，恨恨地转身离开。
　　林沐雪像一个木偶似的，眼睛也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一步步往前走。
　　舒皓追上来，“沐雪，你没事吧？”
　　她停住脚步，也不看他，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他一头雾水地往着她。
　　“是真的，害死自己的父亲，和继父上床，还有想把哥哥给杀了，可惜没有如愿以偿。”她说着说着仰头大笑起来，“很可怕对不对？受不了了吧？我就是这么不堪的女人，没关系，以后不用再理我就是了，我也不会缠着你。”
　　看着她笑出了眼泪，突然就觉得很心痛，想起她手腕上的伤，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她说的话，她整个人，整个背景都是迷，迷雾重重，后面不知还有多大的隐情，就像黑暗的巨大的无底洞一般。
　　“沐雪……”
　　她挣开他试图扶住她肩膀的手，“我走了。”
　　注视着她慢慢走远，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的背影，削瘦的肩膀，暗淡的蓝色，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背后微微摇曳，纤柔的身线在暮色中越来越暗，他发现她的背影是如此的冰冷与孤伶，有着无法诉说的悲怆与荒凉。
　　他摇头，他不懂她，不懂她的心是否就如她的外表般脆弱，一碰就会折段，一触就会流泪。林沐雪，她应该向沐雪朝阳般鲜妍明媚，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暗淡的光影蒙蔽了美丽，她一如既往沉寂冷然的眼神背后，闪躲的是破碎与游离，而她身边的每颗灰尘都幽浮若死，充满哀怨的气息——死气沉沉！这四个字是如此地沉重与静灭，纵使生如夏花，猝然奇美，还是十六岁的花样少女，灵魂却无可避免地浸染了黑色宿命的毒液，这是生命的伤，也是命定的劫，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摆渡，寻求一个终点，宿命的终点。
　　他沉默地走在暮色里，长长的影，黯淡的光，世界如此缤纷，只有傻瓜才会悲伤，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乐观积极，天生就是阳光下行走的人，他们性格坚强，认为自己无坚不催，也的确值得羡慕和敬佩，只是他们永远不会了解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生有多么凄厉与无助，两种人就犹如沧海落日，永岸相隔，不可能相互认同。谁在乎谁的快乐？谁为了谁而哭泣？谁是谁的中流砥柱？注定错荡，注定流离。
　　沐雪，她的心，究竟有多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