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伽南香

5、惊天动地

　　刘晓嘉是谈恋爱了，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她的这点变化。
　　脸上带着红晕，嘴里哼着小曲，对室友和颜悦色，说话温柔起来……章言大呼：“恋爱的魅力啊！
　　只不过刘晓嘉一直没有点头承认她是恋爱进行中，当然，她不会跟她们说朱凌阳是她的男朋友，她一向很矜持。所以当章言贼兮兮地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她就红着脸去拧章言的嘴。
　　林静戴上耳机，当作没听到。突然觉得怎么什么歌都是关于“你为什么不爱我”、“我爱你，你爱他”、“你为什么背着我爱别人”……真是庸俗听了就烦！她用力把耳机扯了下来，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已经是初冬的傍晚，外面有点冷，地上满是落叶，一阵风吹过，带着落叶飞卷而过。这情形，要有多萧索就有多萧索。
　　就像在宿舍，人人都发现了刘晓嘉的幸福，却不知道她的沉郁。脚下有粒石子，她飞起一脚踢了出去。幻想着自己的压抑就像那粒石子一样，被用力地弹出去，她看着石子飞出去，心情轻松了起来。
　　“呵——”后面一声嗤笑：“我只当你已变淑女了，看来都是假象啊！”林静身形微微有些发抖，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挑着眉毛看着朱凌阳，故作挑衅地问了句：“怎么？”
　　“没怎么，刚巧路过，看到有人拿石子出气”，朱凌阳伸出手，拍拍林静的肩：“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惹你了？真是不要命啊！”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愉悦得笑了起来：“静静还是跟以前一样。”
　　重逢后，这时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微微偏过头，心里窜上丝微甜。随后，刘晓嘉的甜蜜笑容突然漾起在心头，她的表情有些不为觉察的僵硬。
　　天渐黑了，昏黄的路灯亮起，他们不出一言又似乎有着千言万语要说只是不知从何开头，气氛忽然尴尬起来。
　　相对无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挺冷的，我送你回去吧。”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不用，我认识回去的路。”她摇摇头。
　　“你们宿舍楼离我宿舍挺近的，正好经过。走吧！”林静心低了下去。是呀，他怎么知道她是哪幢楼的？是因为刘晓嘉吧。他是刘晓嘉的男朋友，自然是知道的。
　　到了分别的时候，她微笑：“谢谢你了！”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轻松的口气加了句：“我和晓嘉是一个宿舍的，我会帮你照顾她的。”眨了眨眼，背过身去，不去看他的神情，也是不想让他看到她已支撑不住的表情，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离开。可是，心是痛的。
　　她决定挥一挥手，带走一片云彩！

　　上课最是无聊，一个阶梯大教室，几个班的同学坐在一起像是在开茶话会，教室里闹哄哄的。林静和李慧清在对老师评首论足，章言在偷偷地嗑着瓜子翻看手上的漫画书，刘晓嘉则在认真听课写笔记。
　　“刘晓嘉真是用功的孩子，让我们自惭形秽啊！”李慧清啧啧道，谄媚地把脸贴了过去：“回去笔记让我们抄抄哦！”
　　下课出教室，倪利明在外面等。章言这个大嘴巴又在嚷：“姐夫啊，你是模范老公啊！”还想多说几句呢，被李慧清给拉走了。
　　林静无奈地揉揉额头：“别介意，章言就是这样的。”
　　倪利明似乎从来不介意别人这么称呼他，从不介意别人怎么误会他，林静暗暗赞叹，还是他的气量大啊，逐渐地反而自惭起来，自己那么在意干嘛？！他只是微笑，接过林静的书，说：“去上自习吧。”
　　“啥？”林静吓一跳，立马抢过自己的书：“这个这个，你自己去吧。啊，我头晕，我不行了不行了，要回去休息一下。”捂着脑袋想逃。
　　“听说你上次英语和数学差点都挂红灯了，现在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考试，你再不努力就等着你爸妈打屁股吧！”倪利明出言恐吓。
　　林静刚进大学的时候确实过了几天“幸福”日子，整天吃吃喝喝，也不看书，直到其中考试分数一下来才傻了眼，她从没考过如此差的成绩……
　　“我在宿舍上吧。”说完了又不自信了起来。在宿舍上自习的最终结局就是：李慧清躺上床上，拿着的书歪在一旁呼呼大睡；章言则在桌上摆开了零食，翻着小说漫画噗哧乱笑；而她，大多时候带着耳机听音乐，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刘晓嘉经常不在宿舍，可能是学习去了，可能是谈恋爱去了，谁知道呢？
　　“让我再想想，明天再说吧。”林静耷拉着脑袋，刚来学校的时候，章言天天绘声绘色又神神秘秘地说哪个教室闹鬼，哪个教室死过人，搞得她们鸡皮疙瘩满身，就算白天经过那些老的建筑楼，都会觉得里面传出来一股阴风，就算大热天也立刻起出鸡皮疙瘩。
　　但是和倪利明一起上自习又觉得有点怪，已经被误会到这种程度了，怕以后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到宿舍，正好电话铃响，她随手接了起来。
　　“喂？”对方声音传来，她心里抽动了下，手攥得电话听筒发起痛来。
　　“喂？”朱凌阳的声音疑惑起来。
　　“我帮你喊刘晓嘉。”她放下似有千金重的话筒，勉强微笑，对走过来的刘晓嘉说：“男朋友电话哦！”
　　刘晓嘉点了点头，对着话筒低声轻笑起来……
　　人家有人家的甜蜜，自己有自己的辛酸。
　　他从未说过什么，她也从未表示过什么，有什么好难过的！林静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高呼一句：“加油！”
　　然后深吸一口气，林静宣布：“同志们，经党委认真讨论，现研究决定林静同学明天开始，天天晚上去上夜自习！”
　　有必要表现出那么惊吓的神情吗？章言还跑了过来摸摸她的脑门，说：“没发烧啊！”林静郁闷极了，大叫：“难道我就给人感觉那么不知进取吗？！”
　　所有的脑袋齐齐点头。
　　林静睁着大眼睛，半晌，饱受屈辱地发出句：“我靠！”

　　自习的人真多啊！林静咋舌，看来自己的确是不求上进的差学生。扯了扯倪利明的衣角，很汗颜地问：“你天天都来上自习吗？”
　　“嗯。”他好笑地反问：“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小心我揍你！”她挥了挥拳头。
　　“你揍啊！”不以为然的表情让林静眯起了眼睛，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给点教训简直要反了！一拳挥出，正中右臂，他惊讶地张口：“你，你，你真打啊！”
　　模仿□□老大，对了自己的拳头吹了口气，斜眼看过去：“那是当然，这可是你叫我打的。”
　　还是和老同学相处更加舒适，让她觉得仍像高中时代一样轻松随意。
　　半小时后，林静哭丧着脸：“我饿了！”
　　倪利明抽动了下嘴角：“不是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吗？我观察了下，从进教室到现在一共四十多分钟，前半个小时，你在转笔，换了四个花样，后十分钟你在发呆……”
　　话没说完，林静奸笑着眯着眼凑了上来：“咦？你偷看我？”
　　林静敢发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对是调侃的，绝对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
　　倪利明突得脸涨通红，结结巴巴起来：“去，去，去吃东，东西吧！”
　　林静大笑。
　　“还是和高中同学在一起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开玩笑就开玩笑，真是怀念以前和邱璐璐李秋逃课买奶茶吃臭豆腐，在课上看小说的日子啊！”她大大地感叹道。
　　倪利明很专心地听着，问她：“你现在不开心？”然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嘻嘻一笑，掩去自己的落寞：“我这叫怀旧，懂吗？”
　　当初憧憬的大学生活已经味同嚼蜡，逃课没人管，课上小说随便翻，真是一点惊心动魄的刺激感都没有。没有和老班的斗智斗勇真是没劲！
　　咬一口右手的炸年糕，喝一口左手的奶茶。林静心满意足地和倪利明走在草坪上。
　　在这里一定要小心，因为那么黑的地方却随处坐着一对一对的人。虽有月光，但是辨认清楚十米以外的人还是有点困难的。如果邱璐璐在，肯定激动不已，大呼：“月黑风高，正是偷情的好时光啊！”
　　“他们不觉得冷哦！”林静偷笑：“听，还有人在哭。我们去看看究竟吧！”不远处传来低低抽泣的声音，和颤抖的低言碎语。
　　“嘘，快走，人家的事情。”
　　“这个声音好熟悉哦！”林静好奇心起，慢慢接近对方，脚下步伐慢慢凝固。
　　黑暗中，刘晓嘉仰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朱凌阳一声不吭。
　　感觉到衣角被拉了下，回头一看，倪利明紧张地说：“走吧。不要偷窥人家隐私。”
　　点点头。这里不是她的地方，她是该离开。
　　走了几步，没忍住，再回过头，正见刘晓嘉扑进朱凌阳的怀里。
　　闭了闭眼睛，迅速扭头离开。

　　一路上，失去了一开始的兴致，话少了很多。倪利明本不是多话的人，这个时候话更是没有，一路沉默，只是时不时疑惑失落的目光会投林静身上。
　　到了教室，她也无心看书，脑中不停浮现起两个相拥的人影。
　　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走吧。”松了口气，林静连忙整理桌上的书笔，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速度可以有这么快。真是潜能啊！
　　倪利明没带书包，把笔塞进口袋，抱着一本英语字典，教科书和笔记本就站了起来。
　　“呃，要不你把字典放我书包里？”林静小心地提议，抱着字典上自习，走出去被笑掉大牙。
　　倪利明摇摇头，看着林静奇怪的表情心思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着她像吞了苍蝇的表情，拖拖拉拉想尽量拖延的动作，说道：“我们英语系的学生上自习都是这样的，带字典上阵的人很多。”然后果然地看到林静松了口气。
　　“随便走走？”他突然提议。
　　她有什么理由不点头？回去？她怕面对刘晓嘉幸福的脸。
　　他突然停住脚步，一声不吭。不知道为什么，林静发现他突然之间变得怪怪的。
　　“呃？怎么不走了？”她走出去了好几步才发现。
　　“林静，我喜欢你。”
　　“嗯”她漫不经心地随便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吓？啊？啥？”一定是耳朵坏了。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眯起眼睛看他，想打个哈哈过去，但是发现他鲜少有这样严肃的表情。
　　今天什么日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刺激！
　　“你一定是发疯了，才说这些话。”她老气横秋地踮起脚来，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看手表，说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径自越过他，走开。
　　突然手臂被抓住，她尖叫一声，死命挣扎，要知道，她刚刚可是使足了劲表现得这番平静，正想给自己打个V的时候，他的行动打乱了她的脚步。
　　他拉近她，一字一字地说：“人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装作不知道。”突然，他扔掉了手中的书，两手抓着她的肩膀。只听得厚厚的字典砸在地上发出“嗵”的一声，就像在她胸中砸出的一样。
　　她脑中一片乱，迷糊中觉得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力气那么大，什么时候话那么多起来。
　　“无论我对你有多好，你照样对我称姐道弟，若即若离，林静，你知道吗？你让我一直都生活在患得患失中！”
　　“我知道，可能明天开始，你就不再理我了。”她肩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一把被他抱住，“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身躯有点微微的颤抖。
　　她想，其实大家不都一样吗？
　　他喜欢她，可是她喜欢另一个人。
　　她被另一个人伤了心，现在她又要去伤喜欢她的那个人了。
　　胸中郁结，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她闷声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不理你的。你先放开我吧。”
　　最终，她仍旧没有说出一句重话，她怎么会不知道那种痛苦？爱的人不爱自己，她不正在经历吗？她不想伤害倪利明，只想等时间慢慢冲淡他的感情吧。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轰炸。
　　“人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装作不知道。”
　　人人都知道？！怎么就她不知道？！
　　一通电话拨给李秋，她楞了半天才说道：“他终于表白了？”
　　什么？
　　不是不震惊，挂上了电话，林静还是不能平静下来。从来没有听到李秋用这般冷嘲热讽的话来说她。
　　“你说他为什么考F大？”
　　“你知道他高考多少分？”
　　林静不知道。从来没有去问过。李秋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高考结束就跑了，拿了通知书又跑了，不问任何朋友的成绩，不参加任何同学聚会，你可知道他高考是整个大市的文科第一名，超过北大分数线几十分，人家都笑他傻，跟你填了F大！这些事情谁不知道？林静，就你一个人喊着不知情……”
　　“填志愿的时候，老班做了他多少思想工作，他被他父母指责过多少次？你又是不知道，对吗？”
　　别说了别说了……为什么来指责她？
　　“天天在你抽屉里放你喜欢的冰红茶，邱璐璐告诉他你去上辅导班了，他也巴巴地跟着去上，真是好笑，他高二的时候托福就考了620，还需要去上高考英语辅导班？”
　　“林静，如果你伤了他，我们所有的人都会鄙视你的！”
　　林静颤抖的手去拨了邱璐璐的电话，李秋把她骂得狗血喷头，至少还有邱璐璐站在她一边。
　　“大家都知道他高一的时候就暗恋你了。否则你看人家条件那么好，怎么没有女生觊觎啊？他真是瞎了眼啊，怎么会看上你？老子我貌美如花，竟然没多瞧我一眼，飘到我旁边的狗尾巴草上去了。真是……”邱璐璐感叹自己美貌过后，少有的语重心长起来：“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像我，装得什么都不在乎；像他，又憋着一直都不说；其实，就是因为看得太重了，所以要找个保护伞……”
　　可是，有谁来了解过她的心情？
　　她何尝就是看得淡的那个。
　　她只是不把自己的心事外泄，可是不代表她林静就是无心无肺的那个人。她没有直接拒绝倪利明，就是她不知道该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让他不会像她一样难过。这些有错吗？那么谁来教她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愉快起来？快乐离她已经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