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伽南香

14、最可怕的直觉

　　回到学校，才想起来本来答应了倪利明一起去自习的。匆匆忙忙掏出手机来看，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暗叹了声运气真背，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电话给倪利明。
　　直到她坐在教室里快一个小时了，倪利明始终没有开口问她。
　　“你不问我去哪了吗？”她有些坐不住了。
　　倪利明回过头来看她，笑了笑，但是笑容那么勉强，只是说：“我不想约束你。”让他怎么说？心头有千千万万句话要讲，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么苦涩的一句。
　　林静沉默了，也许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想说什么来破坏两人之间的和谐吧。默不作声地继续看自己的书，一个个字符漂浮在半空中，她辨认了半天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字眼。不停地对自己说：心静，心静……
　　刚刚心稍微静了一点点，桌上的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吓得她一大跳。一看，是倪利明的手机。
　　她摇了摇头，他去倒水去了，手机却摆这里。
　　前排的同学转过头来朝她投过来很不爽的一眼。这个意思是：你的手机震动得太响了，能不能有点公共素质？！
　　林静连忙把手机抓在手里，震动的声音立刻低了很多。
　　“李秋来电——接听——拒绝”
　　李秋的电话？
　　林静慌忙跑出教室，估计自己手机没电了，李秋就打到了倪利明的手机上。
　　“李秋，我手机没电了，呵呵！”一接电话，林静就连忙解释。
　　“林静，你——”李秋的声音有些奇怪。
　　林静有些无奈的笑，多久没有联系了？她都已经记不清了，她们曾经形影不行，如今裂痕不知何时已经产生，且永不能磨平。也许真的是再也不会回到以前那种亲密无间了。有些心酸，但是她还是强打起欢笑，用她一惯的活泼音调来说话：“你好久没打电话给我了，我都快闷死了！”
　　“你现在和倪利明怎样？”
　　“还行啊！”这时倪利明从远处走来，林静用力地对他挥手，喊道：“这里这里！”
　　李秋在电话那头被搞得一头雾水：“什么这里？”
　　“哦，倪利明过来了。”
　　李秋沉默了一会会，说道：“那就这样吧。过两天再联系。”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怔怔地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泛上来一股酸楚，什么时候起，和李秋的话变得那么少？
　　把手机还给倪利明，解释到：“李秋打来的，估计是我手机没电了。就打到你的手机上来了。”
　　他哦了一声，把手机塞回了裤子袋子里，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半晌，才说道：“她没说什么吧？”
　　“没有”，她抬起星光点点的眼：“是不是我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他全身一震。
　　正想要回答的时候，旁边窜过来一个人影，对着林静的肩膀就是一拍。
　　秋晨！
　　“你要死啊！我靠！拍那么重！”林静对着秋晨的脚用力踩了下去，惹得他嗷嗷怪叫。
　　“你能不能淑女点？小心小倪不要你了！”他龇牙咧嘴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丑哎，刚过去的女生都回头看了你几眼呢！是很鄙视的那种看哦！”林静嘿嘿奸笑，满意地看到秋晨慌忙东张西望。
　　“听说蒋青宁报名去做交换学生了。”缓过神来，他对着一言不发的倪利明说。
　　“那就让她去吧。”不置可否。
　　“这种人都可以去的啊？系里真是黑啊！”气愤的秋晨差不多快要捶胸顿足了。
　　倪利明一副淡淡的神情，一切与他无关的样子：“你也可以报名啊！”
　　林静在一边听他们讲话，听得一头雾水。
　　“我才不要去美国呢！要呆一年，我不喜欢吃西餐，想来就恶心！”秋晨仰天大笑：“蒋青宁去了也好，我国少了一个垃圾，美国多了个垃圾，多好！”
　　倪利明挑了挑眉毛，又陷于出奇的沉默。夜晚的路灯昏黄萧索，照的他俊秀的脸上越加凄凉，林静细细地看他，突然觉得他竟然如此憔悴，眼神也没有了以前的清明，似乎发现她在注视他，他仓促地调开头，望向了远方。
　　仍旧是默默地走在路上，林静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手指握得有点发痛，但那疼痛似乎不是来自手上，说不出来是身上哪个地方硬生生地疼着，却又喊不出叫不出来。她得继续用轻快的脚步走路，风吹得眼睛都酸涩疼痛了起来。
　　“林静——”倪利明出声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扬着头静静地等待他说话。

　　直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静很是不安，她想问下去，但是开不了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有那种优柔寡断起来，竟然连开口追问的勇气都没有。
　　回到宿舍，一句话也不吭，倒头就睡。在被窝里就这么安静地躺着，蒙着被子，听着自己心脏嘭嘭地撞击声。
　　被窝外三个人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叽叽喳喳，时而爆发出一阵狂笑，很是热闹。被窝中，寂凉一片。
　　记起来中学时背过的一句话：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和自己心境有些贴近，悲从中来。心底深处有一个念头，不愿意去多想。
　　事实上她知道，多想也没用。
　　又松又软的被子有着白天刚晒过阳光的香味，在黑暗中给了她一点勇气。
　　她想起来，有一次和倪利明在过马路，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回着短信，没有在意身边的情况。一辆车从她背后擦身而过，自己没有发现，只觉得一阵风过，但是倪利明吓得脸色苍白，一把拉过她，上下仔细打量，确保没有一丝伤痕后才松了一口气，继而紧紧着她，她莫名奇妙地感到他全身发抖……接下去，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丝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之后一直叮嘱她走路的时候不许打电话不许发消息，那一刻，林静觉得有些感动，至少她确定，他是那么在乎她。
　　而现在，她觉得有些迷茫了起来。她捏着手机上挂着的一个小链子，那是一个桃木刻着的小太阳，是倪利明给她挂上去的，她想了半天，终于发了条短信过去。
　　“今天下午我是去医院看朱凌阳的。是他妹妹来找我的，他受伤了。对不起，没有事先跟你说。”
　　按了发送键，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被窝，开始等回音。过了一会便睁开眼睛看是否有新消息。
　　她闭着眼睛，抿着嘴，在偷偷地想，他会回什么话。一般来说，他会说：“没有关系，早点休息吧。”如果他回了这句话，那么又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算了吗？还是多说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决定等收到他的回信，就挑个简单轻松的话题继续……
　　她又想起来前不久学生会组织了一个旅游团，他们都去了郊区的一个寺庙，寺庙里香客很多，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大家都蠢蠢欲动，打算拜个佛许个愿什么的。
　　李慧清见此情形大笑自己是唯物主义，以至于害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去烧个香许个愿什么的。
　　李慧清大叫：“我们都是受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怎么要信这种事？！”
　　刘晓嘉和章言等人都讪讪地缩回准备买香的手。倪利明倒是神色自若，规规矩矩地点香，神情专注又认真……大家怪叫，大呼不可思议，顺便嘲笑倪利明一把，但是却在脸上流露出后悔的神情。
　　倪利明反过来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做什么？”
　　秋晨缠着他问到底许了什么愿，但是以失败告终。
　　连林静自己去问也都碰了一鼻子灰，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他笑笑说：“说不来就不准了，所以还是不说了，等实现后再说吧。”
　　搞得很神秘的样子。周围的人越发好奇了起来，个个八婆地问：“是关于考试的吗？”
　　“是关于前程的吗？”
　　“莫非是求爱情婚姻的？”
　　“小倪，说说啦，是关于什么的啦？”
　　“……”
　　倪利明哭笑不得，但就是不肯说。林静只觉得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撇过，心跳立即加速了起来，脸顿时通红，连忙假装天气很热，赶紧离开人群。
　　林静又掏出手机，手机的屏幕灯光亮起，没有新消息。有点失望，她安慰自己，也许他是睡了吧，或者还没看到短信。闷在被窝里有些热，她探出脑袋，呼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微汗的手依旧捏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莫名的紧张……

　　直到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屏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一个手掌酸得可以，短时间竟然伸展不开来。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倪利明来发来短信：“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昨天睡着了？没有及时回复？
　　还是对不起其它的？
　　林静眼里蒙上层雾气，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没关系。”
　　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依旧两人一起上自习。期间也不说话，林静拿着笔，翻开着突破词汇10000，在纸上重复写着同一个单词：advent，advent，advent，advent……
　　写了一页又一页，发现这个单词还是陌生。偷瞄了下倪利明，他正在看一篇原版文章，看得聚精会神，睫毛稍稍有些扑扇，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长得还是不错的。
　　心底的刺痛无限扩大开来，倪利明似乎反应过来，问道：“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去倒杯水去。”
　　林静摇摇头，但是他不由分说地起身去倒水。
　　他走出了教室，林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挣扎。
　　盯着他遗留在桌上的手机，她几次想探手，又缩回了手。
　　告诫自己，这是侵犯人家隐私。
　　可是，她埋在内心最底处的那个最坏的念头一直都在冒上来。她背靠在椅背上，迷茫起来，恍恍惚惚地想起高中时代，她们自习课的时候嬉戏在一起，她总是神秘兮兮地提醒：“我直觉今天老班会来查勤！”李秋和邱璐璐大大地嘲笑她那所谓的直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往往她的直觉还是会正确的。
　　现在，她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很想轻描淡写地掠过，但是仍然克制不住自己潜意识给她的压迫。
　　她还是伸手，颤抖地打开了他的短信箱。
　　内心在狂呼：我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人！
　　“你还没和她说清楚吗？还没挑明吗？”发信人：李秋。
　　不用再往下看了。
　　她又按了下来电记录，最近的一个又是李秋，昨夜的23点42分。
　　林静放回了手机。
　　那个时候，她在等着倪利明的短信！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如此！
　　瞪视着桌面上的纸，那里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什么字也辨认不清。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情绪，她不想细细探究，只是觉得那股情绪力量如此强大，汹涌地席卷过来。
　　倪利明端着水杯坐了回来，面容平静。
　　她想理起书包往外走，无奈手上竟然没有一丝力道，腿脚也发软了起来。她想了想，取出张纸，在纸上开始写字。
　　李秋说：“你还没和她说清楚吗？还没挑明吗？”他们半夜的时候还通过电话，却不给她回消息。她觉得有些荒谬了起来。瞒了她多久？想起李秋对她的疏远，想起无意错接到李秋电话后他的表情，林静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瞧，你最好的朋友和你的男朋友！
　　现在你最好的朋友在催你的男朋友赶紧说说清楚了，赶紧挑明了！她何必做那个最无趣的人？做那个恶人，逼着倪利明主动摊牌？
　　她打量了下这个曾经对她真心以待的男生，痛楚不已。
　　是不是觉得开不了口？还是没想到一个更好的借口？
　　那么这次，她来开口吧，不要他再有任何的负罪感了。
　　林静苦笑。
　　在纸上写道：“我们还是分手吧。”递了过去。
　　倪利明惊惶地看着她。
　　她微微笑，难道你也开始要跟我演戏了吗？
　　那么如你所愿！“我还是喜欢朱凌阳，我和他才是相互喜欢的。”
　　满意了吗？
　　她依旧笑，笑得没心没肺的那种，不去想为什么心里有个断裂的声音。
　　她意有所指地加句：“你会幸福的。好好把握下面的幸福。”
　　撇过头不再看他。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旁边有收拾东西的声音，她也不回头看，只在听
　　到一阵磕撞声后，发现旁边的位子已空。
　　这时，她才敢落下泪来。现在的她，没有爱情，没有友情。现在的她，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