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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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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了,便出来吧,”子裕无暇理会天邪的满腹惊疑,对着虚空说,“小心些,莫要弄坏了东西。”
天邪只听见一声冷哼轻飘飘地传来,不知何时已被七位蓝袍人包围。
“族长命我来告诉你,即刻赶回仙界。”不屑的声音是为首的男子发出,那人面目俊朗,除却眉目间的阴鸷之色,也不失为风度翩然。
然而,如此局势,显然来者不善。
“子皓,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不顾子皓瞬间黑了的脸色,子裕悠悠地抬头望天,“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也无不可。”
“你如今的身子只余下不足二十年的寿命你也不是不知道!”
“子皓,你认为,我怕死么?”
“你若回去,族长自有救你的方法。你……真的连芷瑶也不顾了么?”
“她与我何干?你们做的事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子皓惊愕,沉默片刻。若细心留意,可发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七位蓝袍人的站位和姿势都发生了些许变化,七人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势。
“嗯?”子裕饶有兴趣地思量着,“难怪派你来,当真让你还原了七星绝杀阵,这些年我不在,你倒是进步了不少。”
子皓别过脸,压抑着想要杀了面前那个家伙的冲动。
“我跟你回去,等我要的东西到了。”不再理会眼中冒火的子皓,子裕又转向一旁被冷落的天邪,欣然地闲聊。
然后子皓就在一旁,看着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喋喋不休地东扯西扯,子裕脸色平静地只是听着,不时搭上一两句话,嗯,有点诡异。
良久,在子皓忍不住强行劫走子裕时,一位捧着托盘的侍女适时地缓缓走近。
天邪抛给子裕一个得意的眼神,拿起托盘上的两只戒指,同样的款式,一大一小,平实古朴,并无出彩之处,“抱歉让诸位久等了,我们家侍女懒散惯了,”又对侍女不耐地挥挥手,“走吧,自己去反思,省得在这碍眼。”
只是未曾有人留意到侍女与身份不符的清秀俏丽的小脸和葱葱玉指。
子裕看着子皓额上清晰而见的暴起的青筋,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掩饰地咳几声,不着痕迹地还给天邪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一双纳戒,当是送给你和嫂子的礼物了,”天邪郑重其事地把手中的戒指递给子裕,“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那我走了。”子裕不再留恋地转身,“若是你见了她,你一定会知道是她的。”
“她,绝世无双。”这是天邪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天邪只看着子裕一身白袍消失在天边,不由得有些惆怅,除却怀中冰凉的玉佩,如梦初醒。
“哥哥?”方才的侍女不知何时又出现,伸出手在天邪眼前摇晃。
“梦儿,”天邪宠溺地拍拍妹妹天梦的脑袋,“为兄方才只是想,不知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子裕这般迷恋。”
“像那样的男子,身边的女子怎会一般?”女子轻声应着,止不住自嘲地笑。
仙界长生殿
仙族之人隐居的地方,并不在镜缘大陆,而是自成空间。原本六界相连的通道在战争中完全销毁,但仙族后人仍能通过媒介往返于仙界与大陆之间,所谓媒介,是仙族之人必有的信物,不尽相同,只要是在仙界瑶池中浸泡过的物品皆可,或是一块石子,或是一片树叶,甚至是一个杯子。
子裕跟随子皓进入仙界,眼前之景并无太大变化,一如他离开的时候,紫气氤氲,白烟缠绵,薰风如水。有仙界之内不得随意飞行的规定,子裕扶额轻叹,路程尚远。遥遥望去长生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更添朦胧之美感,然而心中如何也无法升起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很多事情是会变的,有些事情却永远不变。
不想触碰刻意淡忘的往事,然而身体内的嗜血因子不断叫嚣,藏于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全部心神注入,勉强稳住情绪,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驱使着麻木的身体,步伐始终不乱。 “族长在长生殿等你。”子皓瞥了子裕一眼,欲缓解紧绷的气氛,于是开口道。 “……” “你就不好奇叫你回来所为何事?”子皓惯了子裕的爱理不理,也不在意地继续说。 “……” “其实你还是在意着芷遥的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轻易跟我回来。” “我出手你会受伤。”
“你,你,我受伤关你什么事?!”耳边突然传来轻飘飘的话语,子皓惊愕的慌了神,连陡然拔高声调的话语也失了气势。
子裕不曾料到子皓过激的反应,心中起疑,不待多想,又听子皓问道,“你那双戒指是不是给她的?”
“不是。”子裕下意识地回答,心中才升起的念头被打断,尚未理清的思绪散去,再难想起。
子皓对子裕的反应不解,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委实不该是他的风格,又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心中了然,不再多言,只是不明意味地勾起嘴角。 子裕看着子皓自以为是的笑容,扶额又微叹,想想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以免越描越黑,罢了,随他去吧。
殊不知,沉默看在子皓眼里却是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子裕在脑海中描绘出一个红衣的身影,不知不觉嘴角溢出了笑意。 “乔子裕,你现在笑起来像少女怀春。” “乔子皓,别嫉妒,也会有女孩看上你的。”
“……” 一路走来,未见人影,子裕驻立于辉煌神圣的大典前,凝神看去,长生殿中寂静幽暗,怎么看也不似是有人的样子,转身,还未开口问,思维已混沌起来,对上了一双阴狠的眸子,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失去瞬间,欲言而不得。
子裕清醒过来时,看见的只有黑暗,躺在冰凉的地上,全身酥软无力,左手毫无知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缓缓合上双眸,不喜不悲。
曾经这样半死不活地渡过了三百年,早已麻木,熟悉的环境正侵蚀着他的理智,刻意封存的回忆正被黑暗中看不见的双手撕开。神识外放,他清楚地感知到子皓就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族人之中,乔姓的,只你我二人。”子裕轻声开口,没有温度,不掺情绪。 “抱歉。”过了许久,才传来子皓低低的回应。 “随你。” “你可以恨我。”
“不恨。”
“只是,我也很在乎她。” “不,只有你,我不在乎。” “你骗人!”子皓声音因暴怒而沙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子皓良久不出声,见子裕不屑置辩,又道,“你知道,只有你能救她,我只是带你回来,而且,你真的忘了她么,你一声不响离开,你知道她有多伤心么?” “我不欠她。”
突然燃起的火把照亮了逼狭的暗室,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子裕……”紫色衣裳的美貌女子踉跄着跑进暗室,跌坐在子裕身边,面容消瘦 ,神情凄戚,我见犹怜,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脸色苍白的男子,卑微之际地低声地哀求,“对不起,可是,我对你一直是真心的,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回来,原谅我好么,我们重新开始……”
“要血尽管抽,要我试药试毒都没意见,只是大小姐别碰我,免得脏了小姐的手。”子裕嘴唇微动,不咸不淡地回应。
“三百年了你都不肯原谅我么,”紫衣女子身子僵直,神情滞碍,似乎很是惊讶,魂不守舍地喃喃道,“如今,你连睁眼看我一眼都不肯……”
“子皓,把芷瑶带出去。”进来以后一直未开口的楼桀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般失态,脸色微变,不容置辩地开口。
子皓闻言,即刻抱起了哭得梨花带雨的芷瑶闪身退出了暗室。
“给我睁眼,你可知你方才说了什么。”楼桀又道。
“什么时候放我走。”子裕配合地睁开眼,墨色双眸如一潭清冽的泉水,平静深邃,不见涟漪,毫无起伏波动。
“哼,”楼桀眉头紧皱,“你服下了还元丹和噬心丹,若你安分地待在仙界,你的千年大劫可免,若你出了仙界,还元丹的药效消散,且噬心丹每月发作一次。”
“族长,三百年,你一点也没变,”子裕半眯着双眸,“一样的……自私。”
“为了瑶儿,自私又如何,瑶儿体内的余毒未清,还需你的血做药引,”楼桀不怒反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顿了脚步,“啊,对了,还忘了说,这次没那么容易让你逃出去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室内的亮光一点点抽离,归于无边的黑暗。
没有日出日落,子裕也不清楚自己在暗室里过了多久,连思维也变得迟钝。 大约每隔一个月,楼桀会来一次,割开自己左手的手腕,放出一碗血,左手仍是毫无知觉,只是浑身血液流向左臂的感觉太过熟悉。 有时候,子皓会来看他,两人都不说话,子皓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亦或是一整天,然后在离开的时候不厌其烦地说声“抱歉”。 每月也会有一天,子皓偷偷地来帮他喂血蚕,把血蚕丝捆好放在他手边,好让他收入纳戒中,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这是他很久以前交代子皓做的事,随着时光的迁移,渐渐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当初意欲何为。 更多的时候,芷瑶会来看他,轻声地说着他们的种种过往,往往说着说着便泪流不止,然后哭喊着哀求着他的原谅,最后声嘶力竭地晕过去被子皓带走。在芷瑶的呢喃软语中,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朦朦胧胧之际,眼前又出现一位女子,三千青丝,飞扬不止,红裳如花,临风独舞,然而每当想要走近一些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时,便骤然头痛欲裂,意识混沌不清。
杂乱的脚步响起,感受到光和热驱逐了黑暗,子裕下意识地睁眼,楼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身后是举着火把的子皓。
“三日后,举行瑶儿与你的婚典。”楼桀说话永远是用命令的语气。
没有给子裕拒绝的余地,子裕在楼桀磅礴的灵魂威压下,露出痛苦的神色,达到目的后,适时收回灵魂力量,然而身体因失血过多而虚弱的子裕还是猛地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衫。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子裕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解开我身上的禁锢。”
楼桀手一挥,转身离去。
子裕感到体内的力气渐渐恢复,耐心地等失而复得的真气聚集,在经脉中完成一个周天的循环,双手支撑着坐起来,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子皓,“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