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曲水柏舟

5、第五章 蝴蝶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少年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睁得滚圆，眼角几乎要裂开；他用手用力地扯着自己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毫无生气的黑色短发，脑袋里像要炸开锅一样乱成一团。
　　满地不知道还能否称之为尸体的东西清晰地倒映在他颤抖的瞳孔里，又忽的模糊开来。
　　——又是这样！
　　少年痛苦地扯着头发，草丛中传来 “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像微风轻轻掠过时的声响。一只蝴蝶扑腾着血色的双翼，从黑暗中飞来，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向他张开了沾满鲜血的双手。
　　娇艳，却残忍。
　　同它们的主人一样。
　　冷光一闪，失神的少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血色蝴蝶便被残忍地一分为二，脆弱的躯体掉落在布满了干涸血迹的僵冷土地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你会骑马吗？”一个略带着倦意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少年怔怔地抬起头，看见紫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她一手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手握着一个乍一看十分朴素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的幽绿色铃铛，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喧嚣繁华的长街，弥漫着人间烟火的气息。人来又人往，走走复停停。人潮如流，上千年来生生不息。
　　那是一个用檀木搭成的小阁楼，古色古香；檐角是如玉般的碧青色，也如玉般通透。一扇扇雕花镂空木窗排列着，古朴典雅，精致异常。那窗上的雕花，恍惚一瞥间，如桃夭灼枝头；凝神而观之，却是空树乱枝，久之又如桃花单瓣而翩飞。瓣无花形，离枝而舞，不辨桃李，更似飞雪，错落纷繁。
　　纵如此，亦无一人驻足。多少行人来去匆匆，怎会为此费却心神。街上热闹非凡，而此处亦大显于世，却幽静得出奇，像是多看几眼目光都会被定格住一般。耳边的喧嚣和身边现实的一切都被隔挡在外，连同自身都仿佛是子虚乌有，而唯一的真实却是比梦境还不堪道破。
　　这里静谧得仿佛根本不存在，甚至没有人愿意多看几眼。此处唯一令人觉得与这人世间有些关联的，便是那深掩于檐下的木匾上灵逸生动，潇洒肆意的几个大字——
　　玉生烟。
　　容与品完了最后一口茶，把手中名贵的玉制茶具胡乱扔在一旁。他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看也不看一眼进店的人，只慢悠悠地说道：“客官请回吧，本店打烊了。”
　　“哟，这太阳也才刚刚升起来，容老板就急着打烊了吗？”一个打着官腔的中年男子朝前走了几步，这声音听起来油腻腻的让人恶心，想必声音的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容与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收拾茶具，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本店新立下的规矩，早晨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开门迎客。客官来晚了，还是请回吧。”
　　“这……”那中年人似乎楞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道：“我跟容老板什么交情，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什么交情？”容与挑眉，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家仆簇拥着的身着华服的胖子，体态臃肿，定是在官场中揩了不少的油水。“你我能有什么交情？达官贵人，我可高攀不起。”
　　“我哪算什么达官贵人啊，”胖子贼溜溜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讪讪地搓着手，“这不，左丞相的女儿不是要嫁入皇室了吗……”
　　容与点头，讽刺道：“是该趁这个时候好好拍拍马屁。……不过大人您可是坏了本店的规矩啊。”容与脸色一冷，锋利的眼神像带着刀子一般。唯唯诺诺的家仆们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胖子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容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容与冷笑一声，直接一脚将胖子踢出了大门。家仆们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一个冷冽的声音说道：“还不快滚？！”才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连称呼都搞不清楚的家伙，还想跟我做生意？”容与不耐烦地在最后一个仆人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砰地一声关了店门。
　　他忽然叹了口气，心情烦躁地一把将紫檀木桌上的茶盏推得老远。
　　“玉老板。”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窗边响起，容与侧过头，看见倚在窗边的素衣女子。
　　“顾淡然？”他顿时来了精神，冲上去嚷道：“玉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滕王阁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昨天晚上是不是血云？玉儿她……”
　　顾淡然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行了，小蝶她没事。血云已经出现了，我来只是想求证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顾淡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二十年前，小蝶已经死过一次了，对吗？”

　　清晨的风浸透了残冬仅存的一丝寒意，他的衣服上还凝着一层昨夜结的薄薄的霜。刺耳的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风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他忍不住往莫碎蝶背后缩了缩。
　　莫碎蝶驾着马飞快地穿梭在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十分阴沉的树林里，疯狂地甩着马鞭，似乎又回到了昨夜连着跑死三匹马时的飒爽英姿。少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她摔下马去，不由得将搂着女子纤细腰肢的双臂收紧一些。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又不得不红着脸松开，十分拘谨地颠簸在马背上。
　　——感觉……就像有人在后面疯狂地追赶一样……
　　少年这样想着，忍不住回过头往身后看去。只见身后一片猩红，无数血色的蝴蝶蜂拥而来，看起来竟像要将他们活生生地吃掉一般！
　　“那是血蝴蝶,传说中的凶物,生于墓穴之中，以人血为食。”紫衣女子带着冷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转瞬间又消失在了呼啸的风里。“看来我们被蛊族的人盯上了。”
　　“那……”少年费力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听到了都大吃一惊。“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莫碎蝶头也不回，“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