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曲水柏舟

4、第四章 招魂

　　“师父……”躺在血泊中的少年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呻吟，脸皱成一团，双眼紧闭，仿佛灵魂被什么巨大的怪物吞噬一般，被绞得粉碎，传递到□□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深夜的温度相较白昼里低了不少，少年浸满鲜血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寒冷侵蚀着身体。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应为疼痛，他的身体不停地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濒临死亡的边缘。
　　“该死！”莫碎蝶低低地骂了一句，奈何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无辜的少年在痛苦中挣扎，却没有任何办法。
　　——是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的身上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难道是中了什么毒？可是这个村子的人都死绝了，哪里有人来给他下毒？
　　他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消失……莫碎蝶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果断地伸出手，罩在少年的天灵上方，苍白的指尖流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一丝一丝地渗入少年的躯体。她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从少年的身体反馈到指尖的信息。
　　黑暗，深渊，无休无止的坠落。
　　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少年的灵魂。她刚刚释放出来的灵力在进入少年身体的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像是几滴微不足道的水落入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一般，转瞬间便被吞噬。莫碎蝶皱起眉，随即加重了指尖上的力量。从指尖流出的丝线般的灵力变成一团幽绿色的雾状体，向更深处探去。
　　一缕赤黑色的烟雾般的东西顺着她的指尖，如针尖一样闪电般刺进她的皮肤，疯狂地反噬而来。身体里传来被烈焰灼烧的炽热的疼痛，同时又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带来难以形容的极致的痛苦。丝丝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仿佛有一股骇人的力量将她拉扯着拽入无尽的深渊，甚至将她与这个灵魂的联系生生扯断。
　　她感到眼前的这个灵魂，正在急速地消失！
　　温热的血液从惨白的指尖滴落，被那股黑色的力量瞬间吞噬。
　　一串复杂而神秘的咒语从莫碎蝶口中流利地吐出，手上紧接着开始一刻也不停地编织着一个庞杂的咒术。原本在她手中握着的绿色铃铛竟缓缓地升起，悬浮在空气中。绿色的幽光将两人的脸映得惨白。少年裸露的皮肤上开始浮出幽绿色的咒文，看起来诡异至极。
　　而那股反噬的力量也随之增强，剧烈而疯狂地向她扑来，像锋利的刀刃般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乱搅一通，切割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所有的经脉和肢体，还有在极致的痛苦下难以维持的清醒理智。
　　莫碎蝶的眉狠狠地皱在一起，她用力地咬着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浮在空中的铃铛光芒大盛，将少年完全笼罩在那片幽光之中。灵魂传来的刺痛感几乎令她晕了过去，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将她淡紫色的裙衫染成殷红。
　　无数股交错纵横的力量疯狂地相互缠绕撞击着，莫碎蝶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却依然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注入少年的身体……不如说是全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隐藏在少年身体深处的骇人怪物贪婪地吸食着，像陷入死亡沼泽一般动弹不得，完全无法抽身；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撕扯、吞噬。
　　——就这样把自己搭进去了还真是不值啊。
　　莫碎蝶伸手抹了一把嘴边粘稠的红色液体，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好玩儿的事情，现在才要开始呢……

　　雾越来越浓。
　　隐在雾中的厉鬼互相啃食着千疮百孔的躯体，它们在哭，泪水滋养了一朵朵白色的花。花朵略微透明，发出奇异的白色光亮，恍如黑夜中的幽灵。黑暗中漂浮着鬼火般的亮点，如同一只只诡异的眼睛一般窥视着这个世界；忽然神秘地消失，又此起彼伏地亮起。
　　“剑灭万秽，碎！”长剑瞬间发作万千剑气，指向一方。万剑齐发，空气凝结，眼前的一团团黑影应声而碎。
　　顾淡然收回长剑，冷冷地回过头，用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看着身后书生模样的人。
　　“这样，公子满意了吗？”
　　陆离不置可否，走上前去拈起一朵白色的花朵，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天已经蒙蒙亮了，霞光落在轻舒漫卷的云朵上，看起来就像少女镶着金丝的朱色裙摆。这个与往常同样美丽的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游离的光斑，空气中洋溢着早晨特有的清新和青草的香气。
　　然而整个小镇尸横遍野，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杀戮，满地的血液已经凝结成一片赤黑色。一个幽绿色的铃铛掉落在地上，看不出材质，不过有一种轻盈的质感，有些像琉璃，但质地似乎比琉璃要更加坚硬些。
　　少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裳的妙龄女子白皙清丽的脸庞。
　　那是一张异常精致的脸，竟像是白玉雕成；她的五官亦是精雕细琢，挑不出丝毫的瑕疵，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但看起来并不像九天仙女那样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带着凡尘的气息。就像在上元节忽然撞见的赏花灯的姑娘，小家碧玉，楚楚动人。
　　他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真实可怖的梦。但是现在看着紫衣女子清丽脱俗的容貌，又觉得自己还是在梦中。
　　女子倚在几根离他很近的用来做栅栏的木桩上，似乎睡得有些沉，脸上隐隐透着一股疲惫。原本淡紫色的裙摆此时呈现出血液干透后的殷红，映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
　　少年发现自己身上也同样血迹斑斑，周围一片触目惊心，凄惨的样子让他想要呕吐。
　　昨晚发生的一切竟然都不是梦！
　　“啊！我想起来了！”少年惊恐地抱着头，瘫坐在地上。
　　“她说，我、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