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曲水柏舟

6、第六章 棋局

　　地狱，阴间地府的一部分，囚禁和惩罚生前罪孽深重的亡魂之地。而在阳间，也有这样一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
　　“这个地方，真的安全吗？”少年动作笨拙地下了马，看着轻巧地落在他面前的紫衣女子，略带迟疑地问道。

　　子弈在种满奇花异草的偌大后院修剪着一大株含苞欲放的花，此花金瓣玉蕊，沾满晨露的翡翠般的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小巧玲珑的金色花苞点缀在琼枝玉叶间，显出无与伦比的高贵雅致。
　　“这不是金茶花吗？”推着轮椅的绯衣女子伸手拈了一朵早开的金色花朵，略带惊讶道，“这么珍稀的东西，沁落从哪儿搞来的？”
　　子弈剪下一根枝叶繁茂的花枝揣在怀里，准备拿回去插瓶。“这么珍稀的东西，你竟然认得？这金茶花以前只能在皇宫里见着，如今连宫里都不剩几株了。平民百姓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沁落想要的东西，哪里有找不到的理儿？”
　　绯衣女子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没有说话。
　　一只小小的灰雀落在翠绿的枝桠上，歪着头用俏皮的黑宝石般的小眼睛看着他俩。子弈长袖一挥，小家伙忽然消失不见。
　　“有消息了。”子弈展开手掌，看着掌心里出现的一串乱七八糟的幽绿色符文，露出一个浅笑。
　　“我去告诉游虚。”她放开手中娇艳的花朵，转身去找游虚。她乌黑亮丽的头发随意地绾起，看起来竟像画中的仙子一般。
　　“迟暮，不用了。”子弈在后面叫住她，“这家伙早就等不及了，昨天连夜赶去与沁落会合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转过身来，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下打上一片小小的阴影。
　　子弈又若无其事地剪下一枝带着花苞的花枝，说得理所当然：“我们？自然是静观其变了。”
　　迟暮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藏在长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指纤长，指尖因为多年弹琴长了一层薄茧。“可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大明白。”
　　“你刚回来，就别想那么多了。”子弈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如果不是认识了这么久，迟暮定会认为他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
　　子弈丝毫没有在意绯衣女子复杂的目光，只道：“对了，师父那边……”
　　迟暮坦白道：“我是被他支回来的。”
　　子弈点了点头，似乎全在意料之中。“他果然已经有所察觉。”
　　“或许师父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完她咬紧了唇，心里隐隐有着不安，觉得自己有些愧对师父。她在心里叹道：也不知道师父教出这样的徒弟，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伤心呢？
　　“难言之隐？”子弈重新把视线投到金茶花上，语气轻描淡写，“恐怕师父所谓的难言之隐会使我们多年来好不容易布下的局毁于一旦。我们这样做，自然也有我们自己的苦衷。既然容器已经找到了，那就只能按计划行事。”
　　“可是……”她的手握得更紧，心里的不安不知怎的竟越来越浓。
　　子弈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一枚败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也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小蝶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迟暮垂下眸子，两弯柳眉紧紧地锁起，“这样瞒着她们，不好吧……”
　　“在小蝶眼里，我们这样做就是滥杀无辜，怎么能让她知道呢？你当真以为她们还被瞒在鼓里吗？”子弈对着不远处的石桌招了招手，放在石桌上盛满水的青瓷花瓶竟稳稳地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中。他慢条斯理地将另一只手中的枝条插进瓶里，一边对迟暮道：“小蝶年纪虽小，却也没那么傻；更别说顾淡然了，她与地府的瓜葛，你不会不知道吧？”
　　迟暮忽然心下一惊，忙道：“那小蝶会不会阻止我们？”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懂。如果牺牲一个就能保全天下，她也只能这样做。或许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现在能够力挽狂澜的，就只有我们了。”子弈精心调整着花枝的角度，样子像是在和她聊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迟暮心中更加不安，抬眸道：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子弈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是说沁落？她确实很棘手。”
　　沁落再怎么说也是滕王阁的人，是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同伴，如今听见子弈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沁落与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一般。迟暮的指甲狠狠地掐着掌心，沉默良久，终于道：“若是有一天，她真的不顾我们之间的情分，和我们反目成仇……”
　　“这是早晚的事，”子弈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听起来果断而决绝，“我们与沁落之间的情分，对于罗刹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是小蝶已经带着容器去十二狱了！”
　　“这原本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吗？”子弈满意地看着手中精美的插花，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相信我，迟暮——
　　“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脚步声回响在漆黑而又冗长的甬道里，莫碎蝶手中的铃铛亮起幽绿色的光，看起来十分诡异。少年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向后张望，却只能看见黑暗将走过的道路统统掩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少年的声音在狭窄却不知为何显得特别空旷的甬道里轻轻回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将他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通往十二狱的甬道。”莫碎蝶的声音稍微有了一丝暖意，“我们要去找一个人，她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少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心却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不止。
　　——十二狱？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我们要去的，竟然是地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