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曲水柏舟

3、第三章 秘密

　　“你什么意思？”顾淡然语调平静，眼中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气。
　　陆离仍然维持着深不可测的笑容，“小生只不过是想问问顾姑娘，当年的事，不知姑娘还记得多少？”
　　顾淡然挑眉道：“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若姑娘还记得的话，就应该知道这血云究竟为何出现；若姑娘不记得，那孟兄死得也太不值了些。——姑娘应该知道，如果想要再见到他……”话未说完，却已意味深长。
　　顾淡然冷冷地看着他，“阁下难道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魂飞魄散，万劫不复。”陆离轻笑出声，“不过可惜的是，地府的人想得太简单了。当年血云一现，死的人太多，他们便把孟兄也算在了里面。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一个万无一失之举；不过现在再想想，倒是疑点颇多。”
　　陆离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顾姑娘之所以去了滕王阁，不也是因为相信孟兄还活着吗？”
　　顾淡然不动声色。陆离说得没错，当年的血云一案确实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比如说被封印于地府的魔物为何突然冲破了钳制它上万年的封印，而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又怎么会在她看来毫无理由地消失？更令人生疑的是，这种上古时期的骇人怪物理应随着神魔两族的消失在上万年前就离开这个世界，它却偏偏活了下来。并且，只有它一个活了下来。
　　看起来倒像是哪个有心人留的后手，把这魔物封印于地府之中。等到时机成熟，便利用它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有心人，确实也这样做了。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几乎没有人弄得清楚，知道真相的人不是在战斗中英勇就义，就是被人灭口；恐怕连十二狱掌握的资料也不过是凤毛麟角。这件事所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哪些是无辜受害，哪些又是被人算计，便不得而知。
　　“怎么样，要跟小生走一趟吗？”

　　眼看着天边的血红一点一点被黑暗所代替，游虚终于坐不住了。
　　出了种满各种奇花异草的偌大后院，沿着一条颇有年头的石板小路往前走，穿过一片在夜色中看起来更加苍翠欲滴的幽深竹林，眼前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一座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占星台出现在眼前，在清冷月光的辉映下更添神秘之感。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板着个脸，不停地摆弄着面前各种游虚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一会儿抬头观测星空，一会儿又拿笔刷刷的记录着除了自己没人能看懂的东西，忙得焦头烂额。他穿着象牙白的袍子，袍子边缘和袖口上有一圈墨绿色的繁复花纹，看起来高雅至极。
　　“子弈，你看到什么了？”游虚尽量不让语气显得过于焦急，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灭掉眉毛上燃着的火。若非事关紧要，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如此风急火燎地跑上占星台来打扰这个目中无人又难伺候的富家少爷。
　　子弈根本没空搭理他，仍然埋着头折腾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工具。等游虚怒发冲冠地准备动手拆掉他费尽心血建成的占星台时，子弈才抬起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答道：“小蝶和淡然那边有消息了吗？”
　　游虚愤怒地发出一声低吼，咆哮道：“你他妈别卖关子了，再不说信不信老子一刀削了你？！”
　　“哎呦，吾好怕怕！”子弈双手抱胸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随即飞过去一个白眼儿，“不过汝不是从来不用刀吗？”
　　游虚怒极反笑，手指飞速结印凭空幻化出一把削铁如泥泛着寒光的大刀；一双眸子刹那间变得血红，虎视眈眈地瞪着轮椅上的文弱少年，好像随时都会冲上来让他无法看见明日的阳光。
　　“你削了我也没用，”子弈急忙正色道，“就在刚刚那一瞬，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
　　“你说什么？消失？！”游虚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终于冷静了下来。
　　子弈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对，消失。随着血云的消失，‘那个东西’竟然也不见了。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小蝶和淡然的消息，想从中找出些线索。不过看起来，她们好像还没有联系你。”他看着沉默不语的游虚，目光中闪烁着狡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游虚……失态成这个样子？”
　　“……”游虚恢复正常的眸子迅速地黯淡了下去，像是有人在熊熊烈火上浇了一盆极寒之水，将燃烧着的火焰灭得干干净净。
　　子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没关系，反正每个人都有秘密，汝说不出口也不足为奇。”他将台子上乱七八糟的工具推至一旁，然后随意地往上面一坐，歪着头道：“现在吾所知道的，就是血云这种异象上一次出现是在六百多年前，情况相当惨烈。而这种异象，就是‘那个东西’出现的标志。据吾所知，‘那个东西’一直被封印于鬼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地府，六百年前跑出来过一次……唔，或许说被人放出来的也不为过，后来又被关回去了。不过，它再一次跑出来，好像并不是今夜啊。”
　　游虚一惊，“你说什么？”
　　“怎么说好呢？”子弈皱着眉谨慎地挑拣着词汇，“‘那个东西’应该在二十年前就跑出来了，而且，怎么说呢……它是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跑出来的。”
　　他看着游虚，露出一个“你听懂没”的表情，奈何游虚没有表情。他撇了一下嘴，继续说道：“不过星象的话，好几年前就可以看出蹊跷了。”他再看了一眼游虚，又撇了一下嘴，忽然兴趣索然。“但是地府的人不但没有一点动静，而且还掩了星象。”
　　游虚的手紧握成拳，终于又松开。
　　“我的妻子，就是在上一次血云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