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吸血鬼骑士]你我的心跳与未来的希望》青空之鸢

20、20恐惧 Afraid

　　祭典过后没几天，就到了要回校的日子了。
　　虽然对优姬酱说了“假期过得开心一点”，但既然那个人都醒了，开心一点什么的也不怎么可能吧？夏目未希托腮看着车窗外的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
　　“未希，到了哦。”玖兰枢一手放在车门上以防她撞到头，一手牵着她下车。
　　“哎……到了啊。”夏目未希怔怔地应了一声，乖乖地被拉下车。
　　玖兰枢转向一条拓麻：“对不起，让你送我们回来。”
　　“没关系，反正正好来接我……”一条拓麻的笑意淡了些，“不过，感觉很沉重呢……竟然会被爷爷大人叫过去。对了，枢没事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见玖兰枢沉默不答，一条拓麻笑道：“MA，反正有未希酱在，我也不用担心啦。那边结束之后，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拓麻的话，一定没事的哦。”夏目未希微笑道。
　　“嗯，谢谢，未希酱。”
　　目送一条拓麻的车远去后，夏目未希转身登上阶梯，才刚走进门，就听见褐发少女的声音：“枢前辈……啊，还有未希，刚刚从理事长那里听说的……回来得真早呢。”
　　玖兰枢淡淡地微笑，点了点头。
　　“啊，差点忘了……优姬酱，稍等一下哦。”夏目未希接过玖兰枢替她拿着的袋子，小心地避开正在毛巾被中沉睡的猫咪老师，从里面翻出一块透明的晶体来，“喏，是礼物哦。”
　　“哎？”黑主优姬怔了怔，“好冷……”
　　“嗯，是用妖力凝成的冰块，所以除非用妖力融掉，否则永远都不会化的。里面冻着一片雪花哦，漂亮吧？”夏目未希笑着眨了眨左眼，“因为觉得和优姬酱的名字很配，所以才想到要送这个的……嗯，还是说送别的东西比较好？比如吃的东西？”
　　黑主优姬连忙摇头：“啊，不是……我只是觉得太漂亮了……”
　　“是吗？喜欢就好。”夏目未希弯起眉眼。
　　看着玖兰枢牵着夏目未希的手和她擦肩而过，黑主优姬握了一下拳，转身说：“那个，枢前辈……我有话想跟你说。”
　　听枢说，优姬的记忆封印大概也已经松动起来……那么，是关于自己的过去吗？夏目未希回眸看了眼明显有些紧张的褐发少女。
　　“可以哦。”玖兰枢略微回首，“我会找个时间的。在那之前，稍微耐心地等一下可以吗？”
　　“啊……好、好的！”黑主优姬忙鞠躬送他们离开。
　　夏目未希微微皱起眉，侧首看向玖兰枢，轻声问道：“呐，枢酱……你打算怎么说？难道现在就告诉优姬酱吗？”
　　“不要皱眉，未希……”玖兰枢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而后微微一笑道，“那种事情，随便混过去就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上，我无论如何无法欺瞒或利用的人，只有未希一个而已。
　　“哎……？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那种话啊……”夏目未希囧了一下，顿时羡慕起在袋子里睡觉的猫咪老师来。
　　不过，黑主优姬是一个一旦认真起来，就相当难缠的少女。
　　尽管当天夜晚听话地没有去找玖兰枢，但过不了几天，她就忍受不了眼前突然浮现的血迹，在夜间部的课程结束后，瞒着锥生零独自一人跑到了月之寮。
　　这个时间，吸血鬼们都已经入睡了。只有夏目未希还因为房间里猫咪老师打呼噜的声音出奇地大而在客厅里用笔记本电脑玩沙耶之歌。
　　正玩到高畠青海被沙耶吃掉了的那一幕，就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吱嘎”声，夏目未希差点被吓了一跳，看见是黑主优姬后才放松了下来：“什么呀……是优姬酱。差点吓到我了呢……怎么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我有事想要找枢前辈。”黑主优姬神色为难，眼神却异常坚定。
　　正当夏目未希思考着如果她用“枢已经睡觉了”这种理由推搪过去，这孩子会不会直接冲上楼去找玖兰枢的时候，就听见楼上传来玖兰枢温柔的声音：“未希，还不睡吗？这个时间还不睡觉，明天又会觉得困了……”
　　“呃……咳。”夏目未希合上手提电脑，尽量不让自己对上黑主优姬的视线，“那个……优姬酱找你。”
　　与她相比，玖兰枢要淡定得多，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竟然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上来吧，优姬。”
　　夏目未希跟在黑主优姬后面上了楼，刚想回房，就被玖兰枢拉住了手。
　　“哎？……枢？”
　　“在自己的房间是不可能睡着的吧？今晚未希睡我这里好了。”玖兰枢理了理她的额发，“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除非是未希希望我做的事情。”
　　夏目未希看了眼玖兰枢身后正注视着他们两人的黑主优姬，顿感亚历山大，于是后退一步说：“那、那我先回房洗澡好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就反手打开门溜进了房间。等到夏目未希用最慢的速度洗发沐浴，一点点地把头发擦干，再听了半天隔壁的动静后，一边遗憾于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一边走到玖兰枢的房门前。正当她迟疑着抬起手的时候，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一直在等你哦，未希。”玖兰枢扶着门微笑，“进来吧。”
　　被拉到床上坐下的夏目未希环视了房间一圈，不解地问道：“呐，优姬酱走了吗？”
　　“啊。”玖兰枢轻柔地将她按到在床上，“那孩子说什么‘不想再说一无所知做什么都能被原谅的孩子’，被我敷衍过去了。”
　　怎么做到的……夏目未希顿时佩服起他来。
　　“好了，这种事情没有让未希担心的价值……未希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玖兰枢为她拉好被子，“晚安，我的公主。”
　　“哎？可是……枢酱呢？”
　　“我睡沙发就好了……因为如果睡在未希身边的话，我可没有什么都不做的自信呢。……不准说话了，睡吧。”玖兰枢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嗯……那晚安了，枢。”
　　灯光暗下。或许是因为真的已经很累了，夏目未希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但即使是在梦中，她也能感觉到，有一个人一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温柔、疼爱而且珍惜。
　　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一个人，把她当做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而又温柔眷恋地珍藏着，保护着，呵护着一样。
　　“真是个笨蛋。”
　　次日傍晚，夏目未希揉着眼睛下了床，半跪在沙发边上，轻轻地吻在了深褐色头发的少年的脸上。
　　暮光透过窗帘照射了进来，玖兰枢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唯一珍爱着的女孩温柔干净的笑容。
　　“早安，枢。”
　　像是未来的无数个傍晚里所做的那样，玖兰枢微微一笑，吻了吻她的刘海，温柔地回答：“早安，未希。”
　　虽然玖兰李土的苏醒和黑主优姬记忆封印的松动都是相当棘手的事情，但是这段日子里，玖兰枢一直表现得和从前无异。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是比起担心，夏目未希更想选择信任玖兰枢。纵使他在她眼前，只不过是一个无可救药地爱着她的，忧郁敏感、内心脆弱的吸血鬼，可她也比谁都清楚地知道，真正的玖兰枢是一位多么强大的纯血之君。
　　她相信玖兰枢，而且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大不了由她出手摆平就好了。
　　那一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保护枢的”，绝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情话，而是一个至死不渝的誓言。
　　这样想着，夏目未希也放下心来——用猫咪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除了在黑主优姬因为封印就要消失而在课堂上晕倒时候她绕过去看了一眼以外，她的日常就和从前一样，上课时打打游戏看看漫画，下课之后去补眠，时不时被玖兰枢拉去一起约会，或是下下象棋，或是玩玩花札。
　　她原以为，在玖兰李土来到黑主学院之前，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但黑主学院的和平还没被打破，她内心的安宁却被破坏了。
　　起因是梦境。
　　妖怪的灵感通常比普通人类要好。灵感——也就是所谓的“第六感”，大概和盆锅裂的“超直感”差不多。而灵感的实现方式也有很多种，比如最常见的“先知”，还有“后觉”——也就是通过触碰事物来得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有一种很常见的实现方式，就是通过做梦来预知即将发生的灾难，从而得以保全自身。
　　夏目未希的灵感实现方式大多数是通过莫名其妙的“直觉”，和以占梦为实现方式的妖怪不同，她并不常做梦。
　　但自从回到黑主学院以来，她就经常陷入一些奇怪的梦境。
　　今晚的梦特别奇怪。
　　她看见枢抱着小小的优姬惊怔后露出想哭一样的表情，她看见他在雪地里救下优姬，她看见他将优姬托付给理事长，她看见他凝视着月之寮外的优姬流露出寂寞的眼神，她看见他疲倦地躺在优姬怀里，她看见他跪在优姬面前，她看见他凝望着和锥生零在一起的优姬，她看见他跳下熔炉。
　　当夏目未希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抱着膝坐在床上，紧紧地收紧双臂。猫咪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和它的那些酒友喝酒去了，所以没有人看得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
　　等到觉得自己平静一点了，夏目未希才下床去洗手间洗脸，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法抑制地想起了梦里的枢。
　　那是她所熟悉的眉眼，那是她所熟悉的强大，那是她所熟悉的寂寞，那是她所熟悉的温柔。
　　那是一个除了钟情于她或优姬之外，和她所熟悉的一模一样的枢。
　　那是一个枢没有遇见她的世界。
　　明明知道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明明知道那个不是她认识的枢，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心酸。只要想到梦里最后枢醒来后看着阳光的表情，就觉得像心脏被扯出来一样空空落落的。
　　这种心情和最开始被枢吸引的理由同出一辙。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的伤悲。
　　夏目未希努力压抑着哭声，无力地缓缓跌坐在地。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她打开门，轻轻地反手关上，走到玖兰枢的房间外面。他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仅仅一墙之隔。
　　夏目未希抬起头想要敲门，手停在空中一会儿，又慢慢垂下。她将一只手放在门上，单手掩住眼睛，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真是的，在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梦而感到如此悲伤呢？
　　吱呀。
　　门开了。
　　玖兰枢诧异地看着一身白色睡裙，甚至连鞋都没穿的夏目未希，皱起眉道：“未希，怎么了？”
　　在房间里通过透视看到了夏目未希就立刻来开门，因此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她的神色。
　　是未希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过的神情——无助的，柔弱的，失措的，连哭泣都出不了声的模样。
　　在他的心里，未希应该总是那样温柔开朗地笑着才对，像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样，广袤、包容、温柔、无所畏惧。
　　“到底怎么了，未希？”玖兰枢的神色随着她的失态而变得紧张起来，“未希？”
　　夏目未希只感觉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来，只能强撑着摇了摇头。
　　“……总之先进来吧。”玖兰枢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将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边，“不管怎么样，也要先穿上鞋子再过来啊，晚上很冷吧？”
　　夏目未希抿着唇，一言不发。
　　“出什么事了，未希？”玖兰枢把她抱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告诉我，未希，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别怕。”
　　夏目未希咬紧唇，还是不说话。
　　“未希……”玖兰枢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手抚着她的脸颊，细细碎碎地吻她的额头和眼角，“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我害怕，枢……”夏目未希哽咽着出声，“好害怕……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别害怕，未希，别怕，我就在这里。”玖兰枢声音轻柔地安慰她，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告诉我怎么了，嗯？”
　　夏目未希只是抱紧他，无声地哭。她的眼泪滚烫，一滴滴地落下，灼伤他的心。玖兰枢轻轻叹息，吻了下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呐，枢，”夏目未希擦了下不断流出的眼泪，努力微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所以……”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不要露出那样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哀神色。
　　因为只要你悲伤，我会比你更悲伤的。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想要流泪。
　　玖兰枢怔了怔，轻轻吻上她的唇：“我知道。”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亲昵而眷恋，细细碎碎的，轻柔地抚平了她的不安与难过。
　　终于，夏目未希在玖兰枢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不再流泪，也不再不安。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执起一绺，俯下身去，温柔地亲吻。
　　“不要害怕，未希。”玖兰枢轻声对怀中的公主这样说道，“你的不安，我全部都会替你消除的……有我在，所以，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