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吸血鬼骑士]你我的心跳与未来的希望》青空之鸢

19、19祭典 Ceremony

　　事实上，不是“就快了”，而是已经开始了。从看见星炼的眼神开始，夏目未希就有了这种预感。
　　“枢大人。”星炼目不斜视地走过正在摆弄花瓶里的鲜花的早园琉佳身旁，来到玖兰枢面前躬身行礼，“我回来了。……晚上好，未希大人。”
　　“哟。晚上好，星炼酱。”似乎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温柔微笑的少女从画册中抬起头回答道。
　　“你回来了啊，星炼……情况怎么样了？”
　　“……有动静了，”星炼用右手按住左肩，单膝跪下，“主人。”
　　“是吗？”玖兰枢平静道，“一直沉睡下去……不是很好吗？”
　　然而，早园琉佳身前的花瓶却“砰”地一声碎裂开来。
　　棋局开始了。
　　“MA……枢酱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夏目未希微笑，那双紫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安宁而温柔，“比起这个，枢酱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吗？”
　　对上玖兰枢看过来的视线，夏目未希举起食指摇了摇，一字一句地说：“是——雪——祭——哦。”

　　人类的雪祭大多在一二月份举行，不过就像当初夏目未希说的那样，既然是妖怪的祭典，就没有必要遵循人类的时间了。
　　因为是雪祭，穿白色会显得有点奇怪，夏目未希就挑了一件淡紫色的暗纹和服，配上白色绣花腰带和小巧的织锦手提包，把少量头发松松地挽起，其余的就这样自然地垂下来。
　　“很漂亮哦。”玖兰枢像她意料中的那样穿着黑色的和服，简简单单的设计却穿出了独一无二的尊贵与优雅，“未希。”
　　“谢谢。”夏目未希歪着头对他笑了笑，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今天枢酱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地陪我玩一个晚上吧。”
　　玖兰枢拉近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刘海：“乐意之极。”
　　于是两人就牵着手开始逛祭典。
　　雪祭是在一座深山里举行的，在山脚方圆几公里就被设下了结界，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人类误闯进来。
　　整座山都被点上了色彩各异的灯火，在雪色里缓缓摇曳着，只是远远地看过去，就已经美得不像话。道路两边摆着数不清的冰雕和雪雕，都是形态各异的妖怪的模样，偶尔还会有雪女和雪童假扮成雪雕藏在里面，将往来的妖怪吓一大跳。
　　上山的路上，有一条河流蜿蜒而下。今晚，河面上漂浮着上千根蜡烛，烛光倒映在湖面上，与雪光交相辉映，迷离梦幻得恍如童话。
　　“枢酱听说过吗？小樽的‘雪灯之路’……好像也叫‘雪明之路’，这就是模仿那个做出来的哦。不过人类是用玻璃做的‘浮玉’来托着蜡烛，这里是用妖力冻结的不会融化的冰……而且蜡烛也不会熄灭哦。”站在烛光摇曳的河边，夏目未希笑着眨了眨左眼，“听说每一根蜡烛，都代表着一个心愿，所以参加了这个雪祭的人的所有心愿都能达成哦。”
　　“是吗……未希有什么心愿吗？我的心愿……早就已经达成了。”玖兰枢温柔地一笑。
　　“我的心愿……吗？”夏目未希沉默了一下，复又笑道，“嗯，也已经达成了哟。”
　　变强什么的，不是心愿，是目标而已啦。
　　“不管未希的心愿是什么，”玖兰枢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漫天的白雪，美好得不可思议，“都一定会达成的。因为只要是未希想要的，我都会送到未希的眼前。”
　　夏目未希眨眨眼，轻声笑了起来：“嗯，我现在有点想吃鲷鱼烧呢……那我们去吧。”
　　到了山上，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们穿着和服或者自己制作的奇怪服装在各个摊铺上招呼客人，尽管长相说得上是丑陋，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让他们看起来格外亲切可爱。
　　夏目未希拉着玖兰枢走过捞金鱼、水风船、钓水球之类的摊铺，找到卖鲷鱼烧的铺子伸出两根手指向店主示意，笑着向那只叽叽喳喳地说着“未希殿下也来了”的小妖怪道谢后，把一份鲷鱼烧递给玖兰枢：“喏，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关西风味的……但是广岛风味的也不错啦。啊……我可没有吃霸王餐哦。因为妖怪的祭典上是不用给钱的啦。反正钱这种东西我们只要想要就可以变出来，拿着几张纸换来换去不是很傻吗？”
　　就这样，夏目未希拉着玖兰枢，在数不清的“未希殿下，这边”、“我这里的才好吃呢，未希殿下”的招呼声中，把祭典上的章鱼烧、烤玉米、冰糖葫芦、炒鸡肉串、大阪烧、巧克力香蕉等等的小吃都吃了一遍，甚至还把苹果糖塞进了他嘴里，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虽然立刻就被他美其名曰“让未希也尝尝有多甜”，按住了后脑深吻了好久。
　　当然游戏也玩了不少，水风船、钓水球、射的、小型弹珠台、小麦粉糖果雕刻……最必不可少的是捞金鱼。自从很久以前和玖兰枢一起去参加人类的夏日祭时在这个游戏上打败了玖兰枢后，夏目未希就特别希望再赢一次。
　　——好吧，事实证明那是唯一的一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赢过。
　　夏目未希很喜欢妖怪的祭典——与其说喜欢祭典，不如说她喜欢这种气氛。也正是因为在这种安宁快乐的气氛中成长，拥有那样一对父母的夏目未希才能养成这种温柔开朗的性格。
　　走过风车摊时，夏目未希轻轻吹了一口气，笑着看纸风车旋转时洒出了闪闪发光的各色光粉，回首望了眼宠溺地微笑着凝视她的玖兰枢，于是后者只好凑上来像她一样吹了口气，两架风车洒出的光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奇异的图案，徐徐升向空中。
　　“漂亮吧？”夏目未希眨了眨左眼，“啊对了，差点忘了，还有棉花糖也很好玩。”
　　果然是很好玩的。玖兰枢刚在夏目未希的眼神示意下接过那一团白花花的蓬松的棉花糖，就有些诧异地看见那团棉花糖像一朵云一样，在祭典的钟声中缓缓升向天空，与空中的那些“同伴”们会合在了一起。
　　“呐，好玩吧？”夏目未希笑着仰望那团“棉花糖”在空中变幻出各种形状，“我小时候第一次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呢。”说着就顺手拿起一旁的架子上的狐狸面具，遮在脸前，“那个时候每次参见祭典，我都会戴着这些面具的……为了看起来更加像妖怪。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呢。”她把面具戴在玖兰枢的脸上，打量了他一下，顿时大笑起来。
　　“……捉弄我就这么开心吗？”玖兰枢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嗯。”夏目未希在面具上亲了一口，“只要是和枢在一起，我就都会很开心哦。”
　　“我也是哦……未希。”玖兰枢拿下面具，忧郁的暗红色眼眸里此时只剩下满满的柔和感情，“只要有未希在，我就很幸福了。”
　　夏目未希怔了怔，刚想说什么。那个卖面具的店主就从被拿走的狐狸面具的空隙里看见了她，立刻扬声大叫：“啊，未希大人！”
　　“呃……”夏目未希刚想离开，就看见周围一堆妖怪们围了上来。
　　“未希殿下！未希殿下也来了……”
　　“好久不见了，未希殿下……”
　　“听说前一阵子未希殿下身体不舒服，已经好了吗？”
　　“咦？不是说前一阵子未希殿下没有路面是因为被佑介殿下和皋月殿下误伤了吗？” “啊，还请未希殿下顺便替我问候斑大人……”
　　“啊哈哈……”夏目未希只能微笑着回答，“大家好久不见，看到你们都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一只脸上只有一只大眼睛的妖怪突然说：“不仅是上次的花见会，就连夏日祭未希殿下也没有来呢……”
　　“……是啊，我还以为未希殿下一定会来的……”摇着狐狸尾巴的萌正太沮丧道。
　　“呃……因为有点事……”夏目未希双手合十歪头微笑，“让大家失望了，真对不起。”
　　“倒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你啦。”穿着黑底樱花花纹的和服的御姐手持烟斗，吐出一口烟来，“不过，花见会上欠我们要还回来哦。”
　　夏目未希囧道：“不要用那种放高利贷的□□老大的语气说话啊……美羽酱。”
　　“那就说好了呢。”白色长发的青年笑道。
　　穿着嫩绿色和服的少女摇了摇头顶上毛绒绒的兽耳：“嗯。就这么说定了。”
　　“所以说……不要无视我自己决定啊！”夏目未希看着面前的三味线哭笑不得。
　　“去泽西爷爷那边怎么样？”穿着鲜红色和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着建议，“这样的话，就能在雪樱下面听未希殿下的三味线了。”
　　众妖怪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一致通过这个提议。
　　被他们满怀期待的眼神定住，夏目未希回过头对玖兰枢笑问道：“那……我稍微弹一下？”
　　玖兰枢在众妖怪或期待或威胁的视线下温柔微笑：“未希想弹的话就弹吧，我也很期待哦。”
　　于是两个人连带着一堆妖怪就一起走向山顶，那里有一只千年的樱花树妖，因为嫌麻烦所以没有下去参加祭典。但被这么多妖怪请求了，而且他和夏目未希也曾有过交情，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浓淡合宜的月色中，樱花迎着微凉的夜风徐徐盛开。银装素裹的纯白世界里，只有樱花的那一抹莹润的粉显得格外动人。白色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轻巧地落在花枝上。偶尔微风吹过，樱花和白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地梦幻。
　　“这样才是真正的‘樱吹雪’啊……”夏目未希仰望着头顶的樱花，连声音都因为这过分的美丽而不自觉温柔起来。
　　妖怪们欣赏着这个美景，同时还不忘催促：“未希殿下！”
　　“知道啦知道啦。”夏目未希笑着轻轻一叹，端正优雅地跪坐在地，将三味线靠在右大腿上，左手按着弦，右手用拨子轻轻拨了几下。
　　音色出奇地好。一般的三味线，琴杆用比较常见的花梨木制成，琴身绷上人造的皮革，拨弦用的拨子的材质大多也是塑料。但夏目未希一碰到这把三味线，就知道琴身的木料是相当名贵的紫檀木，琴身是传统制法中使用但现在却非常难求的猫皮，至于拨子则是象牙做的。
　　和这把三味线的完美程度差不多的，夏目未希也只见过一把。那是她十四岁那年生日的时候，夏目叶月不知道从哪里找回来送给她的。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三味线装在琴箱里面放在夏目未希的房门外。但不需要任何理由，夏目未希就是知道这是他送的。
　　即使现在两人看起来似乎已经形如陌路，但她就是知道，哥哥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常常控制不住地乱发脾气，但事后总会默不作声地买上一堆她喜欢的零食或者自己一个人跑到危险的山里摘给她她最喜欢的花朵的那个哥哥。就像哥哥一定知道，就算她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打败他，她也依然是那个不管被怎样怒吼大骂，也依然喜欢哥哥的未希。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感情都需要语言来表达的。即使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之间的爱也丝毫确确实实地沉默而坚定地存在着的。
　　“弹什么好呢？”试完音以后，夏目未希微笑着偏头问面前的妖怪们。
　　“《风》！弹《风》！”
　　“《时之旅人》不是更好吗？弹《时之旅人》好了！”
　　“不如弹《化为千风》怎么样？”
　　“吵死了，又不是在仙望乡跑温泉，弹《化为千风》干什么？”
　　“嗯……好啦好啦。”夏目未希一面调弦一面调解，“既然是赏樱，那就弹《樱花》好了啊。可惜没有尺八，或者配上管箫也很好听……”看见绿色头发的少年淡定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尺八，夏目未希无奈地顿了顿，“太感谢了，还真是准备周全呢。”
　　蓝色长发的美人甩了甩鱼尾道：“所以作为回报，未希殿下就每首都弹一遍吧。”
　　“不胜荣幸。”夏目未希失笑道。
　　夜色中樱花飞舞，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浅咖色发色的少女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上弹奏出优雅婉转的动听旋律，音色纤细洁净，有一种淡淡的忧寂，以及泛着疼痛的极致美好。周围奇形怪状的妖怪们或坐或站，有些甚至趴在地上，听她的演奏听得出了神，一双双兽耳和一条条尾巴随着节奏缓缓摆动。月光为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安宁美好得不可置信。
　　“说起来，凉的尺八吹得越来越好了。”调弦的空隙间，夏目未希微笑着夸赞绿发少年。的确吹得悠长连绵，比从前一吹其他妖怪就表情诡异地找了各种借口退散的要好得多，只是高低音的转换还不是很流畅，但夏目未希的三味线圆润地掩盖了过去。
　　夏目未希眨了眨眼，歪头笑道：“不如凉给我们弹一首好了，嗯……《百花缭乱》怎么样？”
　　看着少年在众妖怪的起哄声中拿起尺八开始吹奏，夏目未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三味线拉起玖兰枢就跑。
　　“哎——？！”妖怪们立刻惊叫起来。
　　“未希殿下！”
　　“啊哈哈，抱歉抱歉。”大概跑开了十米左右，夏目未希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今天我在约会啦……下次的话，大家要听多久都可以哦。”
　　“什、什么？约会？！”
　　“未希殿下已经有伴侣了吗？”
　　“讨厌！竟然已经没机会了！”
　　“呃，千月姐……”
　　“哎哎哎——！不会吧！”
　　“未希殿下不是亲口说过喜欢叶月殿下的吗？”
　　“那是三岁时候的未希殿下说的话吧……”
　　听着妖怪们的议论纷纷，夏目未希扬声道：“那我先走啦——下次再见了，大家。”然后就牵着玖兰枢的手在一片道别声中迅速离开了。
　　“呼——走掉了。”走在只有空中几朵幽蓝色的火焰散发着光亮的森林里，夏目未希松了口气，“虽然觉得很抱歉，但是不这样的话，可能会弹到祭典结束也说不定……妖怪的祭典不存在累不累的问题，所以只要高兴，很可能会举行几天几夜的。”
　　玖兰枢微笑道：“累吗？”他抬起夏目未希的手指，轻轻逐一吻了过去，“都红了呢……”
　　“呃……还、还好啦……”夏目未希只感觉自己的脸又烫了起来。
　　“不过真的很好听哦。”吻毕，玖兰枢将夏目未希的手温柔地握在掌心里，“很少听未希弹三味线，没想到弹得这么好。”
　　夏目未希眨了眨左眼：“谢谢夸奖。其实本来只是弹来玩一玩的……不过后来遇见了一位一直怀念着逝去的人类朋友的妖怪，据说他的人类朋友非常擅长弹奏三味线，还把他也教得很擅长……所以我才学会的。”
　　她微微一笑，戴上面具：“说起来，我跟他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呢……他因为害怕被发现不是人类，所以每次都只在樱时的夜晚，在樱树下和他见面……等到那个人类就要死的时候，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和他的朋友相处得更久一点。……和当时戴着面具希望更像妖怪的我正好相反呢。”
　　天空中开始放烟火了。妖怪的祭典上的烟火也和人类的不一样，盛开后的烟花化作了无数的各色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激起远处人群中的一片欢呼声。
　　飘飞的花瓣中，一只发着光的蓝色蝴蝶扇着翅膀缓缓停在了夏目未希的面具上，她轻轻摘下面具，微笑着注视这只小蝴蝶蹁跹飞去。
　　“呐，枢酱，”夏目未希转眸看向玖兰枢，笑意清浅盈然，“我们去找一下哪里有线香花火吧。去祭典不玩的话，总觉得……唔……”
　　暗红色的眼里只看得见深不见底的感情，玖兰枢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拉近她的同时，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安静的吻，在漫天的烟花下，在纷扬的花瓣中，在遥远的欢呼声里，就像定格了一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仿佛直到遥不可及的时之尽头，也不会停止。
　　一直一直地——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