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花碗梨

9、佳期

　　竹马9
　　今天是陈纪泠最后一天考试，考完试他就可以放假了。

　　宁孜学坐在教室里，一边焦躁不安地想着陈纪泠的反常举动，一边又担心他考试考得怎么样，天气炎热，教室里的电扇转得呼啦呼啦的，吹出来的风却都是热风，台上的老师讲得汗流浃背，台下的学生听得也甚是不耐。最后下课铃还没打响，老师就宣布放课了，那些学生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浑然不觉刚刚在上课时腹诽好热好热的人是谁。

　　宁孜学趴在书桌上，旁边的学霸一直在喃喃地唠叨什么，宁孜学凑近了听，才听到他说什么“横眉冷对千夫指……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俯首甘为……心静……”

　　宁孜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在炎炎夏日的暖风侵袭下，陈纪泠做个英语卷子都快做睡着了。英语考试本身就缺乏趣味性，即便他英语还不错，他也不怎么喜欢英语。

　　昏昏欲睡之际，一个监考老师巡逻过来，敲敲他的桌子，又把人叫醒了。

　　继续写眼前这张长得跟圣旨一样的卷子。确乎，这年头，中考、高考卷子在家长眼中的重要程度似乎更甚于圣旨。

　　出考场的时候没看到咋呼咋呼的宁孜学，还颇有些不习惯。考完后，下午就回小城了。

　　分数要到七月伊始才出来，陈纪泠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去煎熬。而相对于宁孜学和陈纪泠来说，即将升入初三的暑假，肯定也是煎熬——他们快要放假的前段时间就已经预感到了，因为老师开始赶课程，有的甚至把初三的知识点都抛出来了。

　　陈纪泠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看看电视，看看小说，偶尔也会捧着小人书看看，看到好笑的地方，抿嘴笑两下，可是怎么快乐，也不能说是开心。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妈妈说这是呆在家里发了霉的征兆。陈纪泠笑笑，还是没听进去，照旧在家里该做什么做什么。他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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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一天，不出所料，除了暑假作业，还有好几本辅导书，有的还写着，毕业班特训集之类的，十分可观。

　　更加让宁孜学大跌眼镜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放学时宁孜学被人拉住了，本以为是白芜宁，回头时做了个鬼脸，配上欠扁的音调：“小白是白痴……”

　　对上的却是另一张清秀的脸。

　　李晴珏。

　　“嗨……是你啊。”宁孜学尴尬地报以微笑，他们是一个班的，但是几乎不怎么交谈，已经一年多了，两个人都是这样，不会主动交谈，即使打了照面，也是躲躲闪闪。芥蒂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

　　“宁孜学，我和她们打了赌，你和我交往就是我赢。”李晴珏没理宁孜学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强势地扯着他的书包带子，眨眨眼，示意他看她身后。

　　果然，那里正站着一群女生，还怀着不好意的笑。

　　“你们真无聊。”宁孜学冷下了脸，不耐烦地撇开她的手。

　　这什么烂七八糟的赌注？明明就是捉弄人。

　　“宁孜学你就帮我一把吧，就这一次，赌10块钱呢，以后我就不烦你了。”李晴珏苦着脸，水汪汪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似乎就是真情真意。

　　宁孜学却知道她的为人，她是第一眼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子，可是骨子里却有着很多阴损主意。

　　“烦不烦？”宁孜学瞪了她一眼，心里想着，白芜宁怎么还不出来？

　　“好，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烦你，烦到你同意为止。”李晴珏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受挫的人应有的样子。

　　“10块钱，有那么重要吗？大不了我给你就是。”话说到这份上了，宁孜学都准备掏腰包了。他哪来那么多钱呢，他只是想让李晴珏知难而退。

　　李晴珏一看有变化，立马拦住他，死皮赖脸地提高音量：“不行不行！你必须得答应我，你给我20块钱我都不干！”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谁经得起脸这么丢啊？宁孜学紧蹙着眉，说道：“好好好，我同意，行了吧？”反正也就一年了，一年后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分道扬镳，还怕甩不掉你？

　　“那说好了啊！”李晴珏两眼放光，脸颊上一片潮红，“阿学我知道你最好了！”说着还跑上去给了大大的拥抱。校门口的人群里发出惊讶的叹声，宁孜学忿忿地看着蹦蹦跳跳跑向那群女生的李晴珏，低下头，躲到角落里去了。

　　“看你那样，小人得志。”白芜宁早已候在角落里了，双手抱胸，那表情就跟宁孜学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我靠，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是不是？没看到我那时倒霉着吗？不出来帮我啊你个小人！”他也不恼，胳膊死死扣着白芜宁的脖子，两个人纠缠着渐行渐远。

　　“你答应她了？”白芜宁问道。

　　“不然呢？不答应我还能站在这里吗？”宁孜学撇撇嘴。

　　“怎么搞的？你们两以前关系不是很好的吗？”白芜宁问这，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到的窃喜。

　　“谁知道……听你那语气怎么酸溜溜的啊？”宁孜学邪笑着捏了白芜宁一把，“唉小娘子，官人心里只有你呀——”

　　“我靠你还敢再恶心一点吗？滚远点——”

　　“哈哈哈哈哈——”

　　每个夕阳，如果都是你陪我走过，那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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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了。

　　知道的第一个消息是秦海茗打来的，她打给宁孜学，说自己很想念他们，但是不能回小城了，还没放假的时候，妈妈就已经到处跑着给自己找补课班了，大课小课，无一幸免。高一还没分科，但秦海茗已经打算学理科了，于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一样不落。

　　“你们可以在星期天的时候来找我玩，那个时候我不上课，我可以带你们吃遍这里的小吃街美食哦。”末了，讲了这么一句话。

　　宁孜学在这头笑开了花。

　　“嗯……对了，陈纪泠考得怎么样？”秦海茗欲言又止的话题，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不知道啊……应该还可以吧。”宁孜学想起陈纪泠考完走出考场的笑脸，心里暖暖的，转而又想到后来他冷冰冰的态度，心里的不痛快又沉了一份。

　　挂了电话，宁孜学长吁一口气，刚吃完晚饭，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出去逛逛。

　　其实他就是想去找陈纪泠。他很想问问陈纪泠考得好不好？分数什么时候出来？暑假怎么安排？还有，说好一起去游戏机房玩的呢？

　　这样想着，他突然觉得底气很足，也不怕去找陈纪泠而被他笑话了，抬起手来，故作镇定、绅士地扣了两下门。

　　开门的陈妈妈看到宁孜学，很友好地笑着，把他领进门。

　　“阿姨好。”宁孜学还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子，有礼貌，才能讨人家喜欢嘛。

　　“阿泠，小学来了哦——”陈妈妈冲他眨眨眼。

　　陈纪泠从沙发上起身，看到宁孜学，好像一瞬间抛却了前些天死气沉沉的自己，一下子变得有了精神。

　　“你们去后院乘凉吧，待会阿姨切西瓜给你们吃哦！”她把两个熊孩子赶到后院去了，乐呵呵起劲的样儿，就像是养了两个儿子一样。

　　后院的空旷平地上，放着两只躺椅，因为院外有棵年龄不小的巨大树木，所以夕阳的刺眼光芒被遮挡得严严密密，这的确是乘凉的好去处。

　　“啊，真舒服。”宁孜学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往躺椅上一躺，舒适万分。

　　陈纪泠很安静地躺在旁边。

　　“考得还好嘛？”宁孜学有些尴尬，只好随便扯个时下最火热的问题。

　　“嗯，还行。”陈纪泠淡淡地回答道。

　　接着一阵沉默。

　　宁孜学的心跳得很快，他一直在斟酌，要怎么说出心里盘旋的那个问题，才不会被陈纪泠讨厌。

　　“诶……我说，”宁孜学还没组织好心绪，就已经开口了，开口之余，连自己都惊愕到了，“嗯……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陈纪泠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考试那段时间，都是一副看到我就不爽的样子，你要很讨厌我你早说啊，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当好朋友了。”宁孜学越说越觉得委屈，莫名其妙被讨厌了，他自己都找不出任何原因。
　　“没有——”陈纪泠无奈地说道。可自己也知道，那种刻意的疏远，是有什么而生？是听到他们说的话？还是……

　　烦死了，我就是一小气鬼！

　　宁孜学皱着眉，觉得这话像是敷衍，于是干脆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久了，宁孜学忍不住了，说道：“刚刚秦海茗打电话给我了，说了好多，还问我你考得怎么样，我们哪天乘车去她那边玩嘛，她请我们吃东西。哎呀阿姨的西瓜怎么还没送来……”没了，可是陈纪泠还是没说话，宁孜学又尴尬了，舌头打结一般地胡诌，“她还说他们学习好忙哦，重点初中，啊不对，重点高中就是忙，作业天天一大把，不停地补课，她还说他们学校的好多学生都是学霸，瞧不起学习差的，不跟差生玩，好讨厌啊——”

　　宁孜学停了下来，悄悄地看向身边的人。

　　睡着了居然——

　　陈纪泠双目闭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像窗帘似的，嘴唇微启，平缓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借着将落的日光，他的身上镀上了和煦的光晕。

　　真漂亮。

　　宁孜学惊讶于当时自己的脑海里跳出来的这三个字。陈纪泠的确是属于清秀那一类的男孩子，他不好动，没事儿的时候干坐一天，也不会出去玩，宁孜学以前在校门口贴的中考体育分数表上还看到，陈纪泠体育很糟糕，才20几分，太符合他那文文静静的个性了。

　　白白嫩嫩的，就连他的脸，都比同龄男生要白净许多。即使是在这样热得天气，他的身上也没有其他男生身上那种汗臭味。

　　宁孜学想着想着就笑起来了，似乎是笑声惊动了他，陈纪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宁孜学突然觉得浑身燥热，心也跳得很快，脸上发烧了似的，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脸，那肯定是红彤彤的。

　　陈纪泠的脸近在眼前，好像一俯身就可以亲到。嗯？亲得到么？不知道啊。

　　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片空白里身子缓缓向前倾，陈纪泠的脸越来越近。他的脸肯定很软吧——真是的，他在想什么？

　　“吃西瓜咯——”一声愉快的吆喝把宁孜学吓了一跳，他浑身一抖，想重新坐好，手忙脚乱之下，竟把躺椅弄翻了过去。

　　“砰！”地一声，陈妈妈吓坏了，陈纪泠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看向身边的人，宁孜学正趴在地上叫苦不迭。

　　“没事吧？”陈纪泠跑过去扶起他。

　　“嗯……”宁孜学揉了揉跌痛的屁股，想到刚刚自己竟然想亲陈纪泠，顿时一阵寒意从心底而升，真是丢脸死了，还好没被发现，偷偷瞟到陈纪泠“香香软软”的脸蛋，发现他的脸好红。

　　“你怎么脸这么红？”宁孜学疑惑了。

　　“热的。”陈纪泠撇开脸，把宁孜学从地上拉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陈妈妈急匆匆地把西瓜盘放到一边，看到两个孩子都低着头站在自己跟前，像犯了错似的，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宁孜学对自己先前的举措感到害羞、不好意思；至于陈纪泠，或许他的反常，还是得追溯到刚刚的梦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