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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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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10
阳光大好的早晨,宁孜学在床上左翻右翻,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抛开了被子,起床了。
今天要出门。
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另一只手在柜子里摸出廉价猫粮,倒在大狗的食盆里,看着懒猫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嗅嗅,又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宁孜学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乖。”宁孜学突然慈爱之心大发,摸摸大狗的脑袋,大狗眯起眼,似乎很不喜欢在好梦之中被打扰,抬起爪子轻轻一挠——惨叫声直冲云霄,这就是主人不给宠物剪指甲的后果。
……
“人的心理其实是很奇妙的,很多人的心理疾病,例如强迫症、自闭症之类的……”台子上的厚镜片老师,来回踱着步,手上还拿了一本书。
宁孜学、白芜宁和陈纪泠,收到了县城寄来的广告信,上面说是免费的心理座谈,适合即将升入毕业班的青少年以排解压力等。他们仨正好无聊着,父母觉得听听也好,而且重点是免费,于是就送他们去了,也算是去县城玩。
这种所谓的免费讲坛到最后都是拿出个玩意儿推销的。
接着就造成了这样的情况,三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偌大的讲堂里,就听那老头唧唧歪歪磨磨唧唧哼哼唧唧地说了,都没什么人来听,来的人也没怎么听,三个人顿时后悔为什么要来了。
结束的时候,老头说,下午还有后半场,三个人连忙点头哈腰地承诺一定来一定来——下午会不会路过还是个问题呢。
“真无聊,早知道我就不来听了。”白芜宁伸着懒腰,从大堂里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
“去吃什么呢?”白芜宁一个人走在前头,脑袋枕在手掌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身后的陈纪泠和宁孜学,一直不声不响。今天一天都是这样,只有白芜宁找他们说话时才搭两句,不然就是不言不语的。
“靠,你们俩倒是给我吱一声啊。”白芜宁有些恼了,他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什么不对劲。
“吱。”陈纪泠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
“噗哧……”宁孜学忍不住笑出来了,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白芜宁也松了一口气似的,“那我们去吃麻辣烫好了。”
“可是那很脏啊……”陈纪泠一脸担忧。
“一看就知道你没吃过麻辣烫,麻辣烫可是人间美味啊笨蛋!今天带你见识见识!”宁孜学故作嫌弃地说着。
三个人在烈日的暴晒下一路怨叨着,走到了“王姐麻辣烫”店。
说到“王姐麻辣烫”,不得不解释一下。宁孜学第一次进城时吃这里的麻辣烫,就深深地迷上了,他坚信方圆五里,绝对没有比这家店里的麻辣烫更好吃的了,在他的推荐之下,确实也有很多人去吃,口碑自然是好的。
三个人选材,价钱加加减减的,缩到了12块钱,还是心疼不已。
好在不亏,确实很好吃。
吃好中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三个人合计着,把身上的钱凑凑再去看电影。本来这次出门也就没什么计划,又不是女孩子,没有什么逛街的爱好。陈纪泠倒是想去书店窝着,但是被宁孜学的一句话给打消了念头:“你又不买书,呆在那里会被人说的。”
“看什么电影呢?”仰着头看柜台上方悬挂着的荧光屏,来自乡村的小孩子,对互联网的意识还很淡薄,提出看电影也是实在没事可做了才说的。
“《无间道》……”陈纪泠喃喃得念出了声。
“怎么了?你看过?”宁孜学问道。
“没有,但是我听海茗讲过,她说蛮好看的,是最近才上映的吧。”
“那就看这个嘛!”白芜宁从口袋里掏出钱,皱巴巴的纸币,连带着几枚硬币也叮零哐啷得散落一地。
“笨蛋……”声响吸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宁孜学都觉得丢人了。
“诶?这不是阿学么?”熟悉的女声从空旷的大厅另一边传来,宁孜学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在这一刻不是透过电波传来而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不可否认的是他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海……”
“啊,阿泠也在啊。”秦海茗径自走向陈纪泠,“你怎么来了啊?三个人出来玩吗?”
“我们过来听免费讲座,听完就过来转转了。”
“挺闲的嘛。我跟我同学们一起来玩的……”说着她转身招呼自己的同学们来,三两个女生嘻嘻闹闹地跑了过来,围在秦海茗身边,很快几个人就把宁孜学白芜宁挤到一边去了,宁孜学阴着一张脸,想着刚刚和秦海茗打招呼却被无视了,就有点来气。
“嘁……”他不甘心地看着秦海茗的眼里只有陈纪泠一个人,突然又有一瞬间的疑惑,自己到底是因为秦海茗而生气还是因为陈纪泠而生气?
看着这混乱而不受控制的场面,他转身就要走。
“阿学?”白芜宁见状叫了声,这一声终于把女人堆里的陈纪泠叫回了神。
“我先走了。”陈纪泠的脸红扑扑的,很显然他并不喜欢在这么多女生中呆着。
“走了吗?不和我们一起看电影吗小帅哥?”秦海茗的同学中有些很开放的女生,说这种话都不会害羞。
“不用不用……”陈纪泠摆摆手,脱开身,去追走远了的宁孜学。
白芜宁放慢了脚步等陈纪泠,宁孜学还是我行我素地走在前面。
“宁孜学你怎么了啊?”陈纪泠脚程短,跑了几步还是没追上,便有些气恼了,“我怎么惹着你了?”
“谁让你跟那一群女的玩?”宁孜学想也没想就这么吼了出来,说完之后才觉着不对劲,原来堵在心里的是这件事儿啊,一方面如释重负了,一方面又对自己无奈。
“她们自己缠着我啊。”他说。
“那你不会不理她们啊真是的。”宁孜学越说越来气。
“切,我说什么呢,原来是小两口吵架了啊,受不了你们了啊!”白芜宁大大咧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放屁!”宁孜学脸白了一阵子,他终究还是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单纯小孩。
他继续走着,这回速度慢了,陈纪泠可以和他并肩走着。
“中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宁孜学问道。
“大概明后天就可以打电话问了。”陈纪泠对于这种话题一直是不太爱谈,有了去年的惨痛教训,今年他是想都不愿想。
“嗯,明天我陪你一起打电话问问。”
这个时候的陈纪泠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宁孜学总可以以让他想不到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旁,他可以以任何一种方式陪着自己,不管前面是什么,中考也好,落榜也好,他觉得,就算是高考,他也会在自己身边。
结果今天没看成电影,有点可惜。
……
第二天早上,宁孜学是被拖动椅子的声音给吵醒的,不过他本来也就要醒了,所以也没生气。
睁开眼便看到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翻书的纤长身影。
陈纪泠穿着他贯穿的白色衬衫和米白色的中长裤,还有那旧了的但却不脏的白色跑鞋,整个白色的装束笼罩在清晨的光晕中,竟有一丝不明的疏离感。
他听到宁孜学醒来时发出的呓语声,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穷伸懒腰的人。
“你怎么来了?”宁孜学看到他也并没有太过惊讶,反正是邻居,互相串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更何况不是女孩进男孩家,也就更无伤大雅了。
“我家没装电话。”他说道。
宁孜学了然地点点头,慢腾腾地起身穿衣服。
陈纪泠刚进来时只瞄了一眼打赤膊在床上睡得正欢的宁孜学,也没怎么注意他,现在看着他坐直了在自己眼前穿衣服,陈纪泠竟有些难为情。
宁孜学虽说比自己小了那么一两岁,可这身板看起来却结实得多,或许是他太好动了的原因,从小到大都是喜欢到处撒丫子欢腾地乱跑乱颠的。
“干嘛老盯着我看啊。”宁孜学套好衬衫后才发现陈纪泠一副欲语还休的娇羞小媳妇样看着自己,他都有点纳闷了,虽说自己一大老爷们没什么看点,但是被一个同为男性生物的人看着,总觉着哪里别扭。况且对方还是陈纪泠,他潜意识里有点抗拒意识,谁都没关系,就是陈纪泠不可以。
“没……”
“知道起床了?”开门声伴随着讲话声,宁妈妈一脸责怪,“你让小陈同学等了很久了。”
“其实也不久,呵呵呵……”陈纪泠客气地笑笑,只是那笑声在宁孜学听来,怎么阴恻恻的。
“快点刷牙洗脸,我跟你爸等会要出去,你姑姑去别的村上打麻将去了,家里还有点饭菜,你自己弄了吃,还有不要委屈了人家,我抽屉里有钱的。”宁妈妈说完,便关上了门走人。
宁孜学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中午去你家吃饭呗。”他才不会知道不好意思什么的,对他来说,去陈纪泠家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唔……我妈一大早就上山采茶叶去了,要到下午才回来。”陈纪泠说,“是跟院里的阿姨们一起去的。”
宁孜学撇撇嘴,看来今天是要和陈纪泠这块小木头共度了……怎么搞的,好像有点兴奋?
宁孜学火速洗漱好,把陈纪泠安顿在客厅看电视,自己跑去觅食。陈纪泠早早就吃过了早饭,所以拒绝了宁孜学的百般邀请。
厨房本来叮零哐啷的响声,一会儿便什么都听不到了,陈纪泠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回应,他估摸着宁孜学又去哪家串门玩了吧。
不久,宁孜学一边扒着饭,一边走进家门,后面还跟了个白芜宁。
看到陈纪泠疑惑的神情,宁孜学解释说:“我刚刚去小白家蹭了点菜吃,顺便把这白痴拉过来一起玩。”
白芜宁瞪了他一眼:“你才白痴。”宁孜学打着哈哈,招呼他们先坐下来看电视,自己又钻进厨房倒腾去了,叮零哐啷的声音随之响起。
再看这边,陈纪泠和白芜宁相看无语,两个人本身都不是特别熟,没有独处过,也没讲过几句话,白芜宁这孩子在大院里也就和宁孜学关系最近了,虽说小时候经常吵吵架闹闹什么的,但毕竟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玩伴。
所以等宁孜学折腾完了回来了,瞧见的还是那副场景,两个人自顾自地,也没什么交流,都在看电视。
“陈纪泠,来打电话查成绩。”宁孜学一脸严肃地说道。
中考是个很严肃的事情。有了去年那一惨痛的教训后,三个人都不敢对中考怠慢。陈纪泠拨下自己烂熟于心的号码,耳边传来悠扬的歌声,再就是一连串的机器人说话。
整个流程其实很简单,输入准考证号码座位号什么的,可宁孜学分明看到陈纪泠指尖的颤动。
挂了电话,他的表情还是紧绷着的。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宁孜学有些慌张,虽说他没有一直陪着陈纪泠过初三一年,但至少他能够体会那种辛苦。而且……他知道,秦海茗不在陈纪泠身边,他是多么难过。
“648。”陈纪泠深吸一口气,似下了什么大决心。他回眸冲宁孜学粲然一笑。
那一刻的宁孜学惊愕了,不是因为他的分数,而是因为他的笑容,这或许是他在离开了秦海茗以来第一次舒心毫无负担的笑了吧。
几十年后的宁孜学,站在中国地图上未明确表明地名的地方时,还会时不时想起多年以前这样的光景。可惜
有的人有些事有些结局,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无论在中途做了什么,都是无功而返。
他的美好最终却不能属于他。
“去年重点高中分数线是700,不知道今年……”宁孜学愣愣地回过神来。
白芜宁“啧”了一声,拉了宁孜学的袖口一把,小声说道:“他就想和采花一所学校呢,你干嘛打击人家。”
“……”陈纪泠也没说什么,尽管他什么都听到了。
宁孜学有些歉意地看着对方。
“也不是非要和海茗一个学校,因为我也知道我考不上。”他垂着头,轻声说着,“我觉得我跟你们一个学校也很好啊。”
此话一出,宁孜学立马就乐翻了,他兴奋到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话:“那敢情好啊!”
两个都顾着乐去了,自然没人注意到一旁的白芜宁那有些幽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