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花碗梨

8、不明

　　竹马8
　　陈纪泠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人，便朝等在马路边的妈妈走过去。

　　那时的宁孜学正好被前面一群人遮住了，陈纪泠就这样错过了他。宁孜学气得牙痒痒。

　　“诶？那不是小学和小宁么？”陈纪泠的妈妈不经意地瞥到不远处坐着两人，很惊讶地说道。

　　宁孜学呵呵干笑了两声。

　　陈妈妈把两个熊孩子一起带到了宾馆，她没想到这两人和自家儿子关系这么好，竟然千里迢迢赶过来为他加油助威。

　　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显然不够。陈纪泠的妈妈便去柜台又订了一间单人房给自己住，让三个孩子住原来那间，把一文不花的宁孜学和白芜宁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陈妈妈笑呵呵地捏了捏两个人的脸蛋，“你们两个都是阿泠的好朋友，晚上要督促阿泠好好复习哦，早点睡觉。到六点时候我来叫你们，再去吃晚饭。”她微笑。

　　陈妈妈一走，三人就陷入了沉默。

　　“你先看书吧。”宁孜学往床上一躺，把装了些琐碎物什么的书包扔到了床头柜上。

　　“嗯……谢谢你们。”陈纪泠冲他们两人笑着，脸颊也泛红了。

　　宁孜学咧嘴笑开了。

　　白芜宁吃着自己带来的饼干，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各种疑惑。

　　陈纪泠很安静地看书，宁孜学无聊得很，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陈纪泠。

　　陈纪泠看书的时候，专心致志的，偶尔睫毛会抖两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脸认真，坐姿都是一丝不苟的。这样的人看上去就像好学生一样，宁孜学真心希望他可以考上好学校。

　　……可是如果他和秦海茗上了一个高中呢？宁孜学知道自己的成绩是上不了秦海茗的那所重点的，虽然初三不知道会不会进步，但是一想到陈纪泠考上和秦海茗一所高中，他就有些不开心，那样的话他们岂不是天天在一起了？那他这一年的努力不就白废了？他很快就会被陈纪泠忘记……

　　宁孜学现在的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看陈纪泠把眼睛都看直了，弄得后者脸红到了脖子根，很不自在。殊不知宁孜学只是在发呆。

　　白芜宁见陈纪泠那窘样，推了宁孜学一下，轻声问：“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宁孜学收回呆滞的目光，道：“走神了。”

　　……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陈妈妈把三个孩子带到宾馆食堂吃的，伙食很不错，就是贵了点。

　　“啊，这个鸡爪好辣！”宁孜学吐出舌头吹风，示意白芜宁把他的杯子递给他，白芜宁手忙脚乱地把手上油腻腻的鸡翅塞进嘴里，再去拿杯子，不料手太滑，玻璃杯滑掉了地上。

　　“别去捡，等服务员来！”陈妈妈制止了白芜宁弯腰欲捡玻璃碎片的动作。

　　“小白你真是——”

　　“喝阿泠的吧。”陈妈妈把陈纪泠的杯子递了过来，宁孜学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两手掌夹着杯子就喝了起来。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陈纪泠红透了脸。

　　……

　　吃过了饭，几个人轮流冲了澡，宁孜学就钻到被窝里去了，空调的风吹得很爽，都冷得打颤了。
　　宁孜学和白芜宁挤一张床，毕竟陈纪泠是考生，让他睡不好他们俩就是罪人了。

　　快入睡的时候，陈妈妈跑了过来，知会宁孜学他们一声，说她妈妈打电话过来，找不到宁孜学和白芜宁，陈妈妈这才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通，宁妈妈和白妈妈在那边都骂开了。

　　“你们没跟爸妈说？”陈纪泠待妈妈走后才忧心忡忡地问。

　　“啊，我们没想到会住在这里嘛。”宁孜学心虚地笑，“你早点休息吧，我们先睡了。”

　　宁孜学窝到被子里，露出个大脑袋钉在枕头上。

　　白芜宁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桌子上台灯的光，映得两个人的脸一片阴影。

　　“我睡不着。”宁孜学钻到被窝里去了，在被窝里扯着白芜宁的裤子，把白芜宁也扯了进来。

　　“你扯我裤子干什么？”白芜宁恼羞成怒地扯回自己的裤子。

　　“这样讲话就不会影响到陈纪泠啦。”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可以听出宁孜学的声音里是溺死人的温柔。

　　“我靠，你那语气咋这么恶心？搞得像是陈纪泠是你女朋友似的。”白芜宁一阵哆嗦，还做了个要呕吐的表情，尽管对方看不到。

　　“女朋友个屁啊！不过他跟女孩子差不多啦，细皮嫩肉的。我在想他是不是他们班班花？”宁孜学哈哈大笑。

　　“书上都说这种小男生最容易引起保护欲了，还男女通吃哦！”

　　“变态啊你——”

　　两个孩子，哦不，他们已经快初三了，两个少年在被窝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而伴着嬉笑声，陈纪泠看书都看不安心了，他突然有些焦躁，想大吼一声，能不能安静点？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以怎么样的角度来说话。

　　他们的对话，他全部听见了，可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装作听不见，只能麻痹自己。

　　他的朋友怎么可以在他的背后这么谈论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陈纪泠闭上眼，陷入黑暗。这才安全。

　　……

　　“啪啪啪……”拍门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门外，陈妈妈满头是汗，眼中满是焦急，“阿泠，小学，小宁，快点开门啊！”连声音都颤抖了。

　　现在是7：40了，8：30开始考试，根据规定，必须提前20分钟进入考场，平时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到考场门口了。

　　怎么敲门叫门，都没有人应声，陈妈妈想着是不是儿子复习晚了，起不来。

　　她去找柜台服务人员登记，拿来了他们房间的钥匙，手心都是汗，就怕三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导致开门的时候手都转不动钥匙。

　　“咔嗒”一声，门开了。

　　窗帘闭得紧紧的，房间内一片昏暗，空调还在呼啦呼啦地吹，三个孩子都睡得死死的，陈妈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用高分贝音量把三个孩子喊起来了。

　　好脾气的女人也免不了责备他们三人，现在时间有点赶，但是应该不会迟到，宁孜学和白芜宁还云里雾里的，没睡醒的样子。

　　陈纪泠昨晚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自然没睡好。今天的考试他都有些担心了。

　　……

　　“好好考哦——”妈妈在门口冲陈纪泠叫着，旁边的宁孜学和白芜宁也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陈纪泠叹了口气，拎着自己的文件夹进去了。

　　中考这种东西，经历过的各位看官都知道，两个小时的时间不是白坐的，就算只是为了拿张毕业证书，也要对得起自己坐僵了的屁股，不能白白浪费光阴。

　　但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从一进考场就写个名字准考证号座位号接着就坐等一个小时过了出考场的，有；写卷子写到一半睡着了最后时间到了一大半没写也无所谓的人，有；两只眼睛骨碌骨碌直转，就等找到个监考老师发现不到的死角传传纸条的人，有；像那些在字典、准考证上打了小抄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陈纪泠低着头乖乖做卷子，光是准考证号、座位号他都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写错了遗恨终生。

　　今天考的数学不是他的强项，应该说，没有哪一门科目是他的强项，他也就语文英语好一些罢了。但是英语在中考里一向不难，很难拉开距离，至于语文，那完全是看阅卷老师心情如何了。

　　这次数学不难，陈纪泠考得还算顺畅，个别难题他大概也蒙出了一些，凑了几个步骤，算着分也能得个两三分了，再检查检查别的，110分应该会有。

　　陈纪泠考完了出来的时候，还算轻松，几个人乐呵呵地去了餐馆吃中饭。

　　在这期间，陈纪泠一句话都没说，光是听宁孜学和白芜宁叽叽喳喳地聊天了，恍惚之间，仿佛连主角都变换了。

　　席间，宁孜学小大人样地给陈妈妈、陈纪泠、白芜宁倒橙汁，他心情很好，这事儿说也奇怪，当他听到陈妈妈问陈纪泠考得怎么样，陈纪泠回答说“还好”的时候，宁孜学就乐开了，比自己得了满分还高兴。

　　轮了一圈，给陈纪泠倒饮料的时，陈纪泠神色淡淡的，不露声色地移开自己的玻璃杯，拿过宁孜学手上的大瓶橙汁，站起身来，说：“我自己倒。”

　　宁孜学的手还僵在空中，他与白芜宁面面相觑，撇撇嘴，坐了下来。

　　陈妈妈适时地调节气氛来了：“来来来，吃饱了再说，阿泠回去要好好看书哦。”

　　……
　　下午的政治和历史是连考的，两个小时，都是开卷考，陈纪泠背了一书包的教辅书，手上还抱了一沓，宁孜学以为这已经很夸张了，再看看其他考生，更甚者有之。那些考生左拎一个袋子右拎一个袋子，背上还背了个书包，就差拖个箱子了。

　　“加油啊。”宁孜学一脸严肃地拉着陈纪泠的手，似是在交代遗言。

　　陈纪泠不着痕迹地掸开他的手，发出轻微的“啪”声。接着转身去了考场。

　　陈妈妈这回面子都挂不住了。白芜宁疑惑地问宁孜学怎么了。

　　“妈的，”宁孜学小声骂道“谁知道啊。”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恼怒地抓了抓头发。

　　陈妈妈送宁孜学和白芜宁去回小城的车站，他们两个是星期六早上急匆匆地过来的，星期天下午自然要早些回去，宁孜学本来想着等陈纪泠考完再回去，现在他心情很不好，于是干脆就提前了。

　　“省得他看我碍眼。”宁孜学原话是这样的。

　　他们走后，陈妈妈把这话跟刚从考场上下来的陈纪泠说了，陈纪泠的脸色不好看了，一副便秘的表情，把多年来看的最多的就是儿子淡漠表情的妈妈给吓到了。

　　宁孜学很生气，他莫名于陈纪泠的冷漠与生疏，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