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花碗梨

59、呢喃

　　Chapter.59
　　十月长假过得飞快，宁孜学甚至没有过完完整的假期就回学校了。
　　因为有考研这等要事在身上，宁孜学都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和陈纪泠温存，白天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看书，到晚上十点左右陈纪泠才会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油烟味去洗澡。
　　尽管如此，每天开门回家，陈纪泠都会收到候在门边的宁孜学的熊抱，陈纪泠又总是羞赧地推开他，自己身上的味道太重了，每天穿梭在厨房和餐厅之间，久而久之头发都带着味道，洗澡都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洗净，洗完之后甚至还是觉得自己满满的油烟味。
　　陈纪泠本身长着一张非常讨巧的脸，看上去挺显小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孜学觉得他看上去越来越成熟了，甚至可以说是沧桑，不再是那种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奶油小生的模样。
　　离开之前，宁孜学叮嘱陈纪泠一堆琐碎的事情，就像以前父母出远门时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一样。
　　父母的情感和自己此时肯定不一样宁孜学只想再和陈纪泠多说两句话，让他在做到某件事的时候，联想起自己对他说的某句话，顺便想念一下他。
　　陈纪泠在宁孜学走后，生活归于平静的同时，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失落，秦海茗便急匆匆地填充进来。
　　遇到秦海茗的那晚，是在打工的餐厅。秦海茗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和路人甲无异，只是那鸭舌帽和口罩反而让人想入非非地想要一探究竟。
　　秦海茗站在柜台那儿，点了两份打包带走的盒饭。点完单也不坐着等，而是探头探脑地往里间看，如果允许参观的话，估计她已经凑到里面去了。
　　正逢陈纪泠下班，经理也没让他留着等这最后一份订单，而是早早打发他先回去。陈纪泠还是挺喜欢这个老板的，虽说总是一副眼里只有钱的样子，但对他这个刚步入社会没多久的小年轻还是异常仁慈的，除了为数不多的加班还不加工资让他觉得倍感剥削之外。
　　秦海茗眼尖，一眼看到背着包正从侧门出去的陈纪泠，赶紧先叫住了人。
　　陈纪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嘴角便已经漾出了笑容来。
　　几分钟后，秦海茗拎着两份盒饭，走在陈纪泠边上，蠢蠢欲动的手总想去挽着他，后者则碍于还没清洁，所以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
　　秦海茗也没发觉，看来她心情是真的不错，像个孩童似的，喋喋不休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比如她的“一夜成名”，片酬猛涨，都让她兴奋不已。
　　陈纪泠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风风雨雨，但是托秦海茗的福，陈纪泠还是在饭店的电视机上追过几集秦海茗的剧的。
　　“其实你不用跑这么远来买的…不是有订餐电话吗，打个电话就给你送过去。”陈纪泠知道秦海茗的心思但还是对她这跑了这么远来自己工作的地方买夜宵吃表示指责。
　　“就是想着好久没出来走走了而已啦，顺便可以见到你，多好。”秦海茗脸不红心不跳的，这个“出来走走”还真是有心思了，从自己家走到这儿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秦海茗当然是乘公交车来的，大概是末班车的样子，想着回去的时候没有公交车了，陈纪泠也不放心让她一个女孩子打的的吧，所以一定会送她。
　　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着实好，也确确实实分毫不差。
　　拗不过秦海茗，本想打的送她回去的陈纪泠最终选择了和她一起压马路。
　　九十点的街道虽然没有白天那么繁华，但也不至于荒无人烟，三三两两的人快步走着，晕染在昏黄的路灯下，连陌生人看上去都变得柔和起来。
　　“助理又帮我接了很多通告，其实好多我都觉得不太适合我，比如唱歌的那种啊我是真的不太擅长的，偏偏这种娱乐节目客串歌手又轻松薪酬也不低还能刷个脸熟，所以小叶就给我可劲儿地接……”秦海茗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丝毫不像电视上那样文静，陈纪泠感觉她像是在给他补习一般，让他知道她的所有事情，一件都不能落下。
　　“哦对了我下个月要去M市参加时装展呢，这才是最让我期待的，老板好像也挺看重天美的，一直想捧他……”
　　“什么？天美？”陈纪泠愣了一下，“关天美吗？”
　　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地绵长地“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们合租呢，他现在处境怎么样？既然老板捧他，应该前路很广的吧。”
　　“嗯……关天美这个人有些奇怪的，别人越是迎合他他好像越不屑于顺着别人，他比较特立独行吧。”
　　是这样的，高中时候的关天美给陈纪泠的印象便是桀骜不驯的，他的这种不羁不像同龄人那种幼稚的攀比什么，或是刻意让自己显得特立独行，而是骨子里透着不喜欢跟世俗混在一起的感觉。
　　不顺遂那个人渣的意愿才好呢。秦海茗清灵的眸子突然闪过的刺骨寒意，被掩在无边的夜色里。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区的后门，再进去的话就得登记了，秦海茗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陈纪泠。“那我，就回去了。”要不是手上还拎着两份饭，她可真想给陈纪泠一个拥抱，当然如果他能主动就更好了。
　　“嗯……”陈纪泠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那个路灯底下，削瘦纤长的身影，有那么一丝眼熟。
　　而那个人似乎也正往这边看。
　　他走过来了。
　　“我看你那么久没回来，正打算去接你，走到门口，又好像看到你回来了。”来人走近了，陈纪泠盯了他许久也都没能找到他身上半分高中时稚嫩的影子。“就等在那，想着如果是你正好少出一趟门。”
　　说完，随意地揽着秦海茗的肩膀，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阿泠？”
　　好像没有陈纪泠那么显而易见地高兴。
　　陈纪泠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出了“我好像有点多余”的想法。
　　秦海茗僵硬着身子，从关天美沉重的臂弯里逃脱。也不管手上的盒饭了，用力给陈纪泠一个熊抱，在他唇上飞快印下一吻。
　　“我回去了。”她说。
　　陈纪泠愣愣地，只好回应着:“好。”
　　关天美神情淡漠，向陈纪泠点头示意后，便照常揽着秦海茗转身离开。
　　陈纪泠再一次目睹了秦海茗挣开他。
　　陈纪泠想他大概什么都懂了。
　　他转身离开。也没有太多别的想法，毕竟对他来说，秦海茗好像更像是自己的红颜知己，拥抱的时候不会心跳加速，亲吻的时候更是连过多的反应机会都没来得及给，就过去了。
　　……
　　“你有毛病吧？”秦海茗把盒饭重重地砸在桌上，此时的她像一只炸毛的猫，似乎一路上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关天美任由她发怒，脱了鞋子换上拖鞋后，转身收拾起自己散落在桌上的图纸，这都是他在秦海茗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设计出来的，是为下个月的时装展做准备。
　　关天美虽然是工作狂，但也有着轻微的拖延症，他给自己布置的是一周内完成所有的设计已是绰绰有余，然而，一晚上就已经完工了。
　　天知道他是怎样度过和秦海茗失联的这几个小时。
　　他开始埋怨自己不该同意让她一个女孩子出去买夜宵，可他也知道谁也改变不了秦海茗做的决定。
　　他其实说谎了，他在那个路灯下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想过去找她，可又不知道该去哪儿找，索性等在那儿，让她回来就可以看见他，又或者是说，让她一回来他就能看到她。
　　如果出了什么事……如果出了什么事的话，关天美可能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幸运的是，她完好无损。
　　可这对关天美来说确实更大的折磨。
　　他差点忘了，秦海茗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对她有喜欢的情绪之前的就说过，她有一个青梅竹马，是她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陈纪泠。
　　当时他还惊讶了一番，这世界真小。当然，从他的神情是感受不到的。
　　“我很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关天美努力抑制自己胸腔里快要喷发而出的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不正常。
　　秦海茗稍微冷静了一些，然而语气还是不善。“那真是浪费了你的一片苦心。”
　　关天美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纸张，画笔，图稿，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平复了，明明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轻易显露自己情绪的人，此刻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压制。
　　“我喜欢你。”他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秦海茗都愣了一下，原本因为恼怒造成的脸红，现在大概一半是因为害羞了。
　　“我知道！”她重重地说。
　　这都不知道的话，她秦海茗大概就是个傻子了吧。
　　然而关天美不再说话了。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关天美在秦海茗这里吃瘪，明明日常相处中都是关天美的性子更占上风。
　　之后，关天美也一直不说话，似乎那一句我喜欢你，已经让他耗尽了气力。
　　……
　　陈纪泠回到家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收整了后，躺在床上，走了那么久的路是挺累的，然而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么困，至少还没到沾枕就入眠的地步。
　　“记得锁好门窗。”
　　“无聊的话就翻翻抽屉，里面应该还有一些书，除了学术之外的，好像有几本小说……？”
　　“家里就你一个，也不需要你天天打扫的，我让你住进来又不是让你做护工！”
　　“我只是想以后回家了一进门就能看见你，这种感觉真的不错。”
　　陈纪泠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是想着宁孜学的话入眠的。
　　如果会做梦，大概也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