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花碗梨

52、幽冥

　　竹马52
　　白芜宁走到楼下的时候顺便扔了一袋垃圾，咕噜咕噜的，它从盛满了垃圾的垃圾桶顶部又滚了下来。真是的，总是要到垃圾全满出来了，才会有人来把垃圾拖走。

　　白芜宁一边想着一边离开。眼角却好像瞥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垃圾桶边上摊着的一大堆垃圾中，有个东西不是那么特殊，但太让白芜宁熟悉了。

　　破碎的冰糖雪梨罐，和摔得稀巴烂的腐乳跟酱汤。

　　妈的，这得是多讨厌腐乳才能干得出来啊。

　　白芜宁觉得有些闷闷的。

　　来到自习室，虽然一眼就看到了固定座位上的任君泽同学，但还是本能地离他远远的，尽管这时自习室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友好相处的我真是傻叉。白芜宁这么想着。

　　到了傍晚，白芜宁一路走回寝室，偶尔看到路过的成群结队的人们，也会觉得孤单不已。他跟班上的同学没有关系那么好的，同寝室的室友嘛也是个怪胎，大学生涯真是艰苦啊。

　　回到寝室，任君泽依旧在看书。白芜宁愤愤地想着，书呆子，你就算读一辈子书可人品差也没用！

　　但他似乎还是不死心一般地问：“任君泽，腐乳你吃过了吗？好吃吗？”

　　带着愤恨。

　　可对方没察觉。淡淡道：“摔地上了，我扔了。”

　　……

　　镁光灯亮起，伴随着劲爆的音乐。秦海茗抽中是倒数第二个上场，她看到同伴们一个一个地走上场，那些在绚丽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芒的女孩们，蜕变犹如暗夜里的精灵。

　　秦海茗才知道原来大家穿得都挺靓丽的。

　　那些姑娘们在伴舞的陪衬下显得光彩照人。

　　表演结束后，导师领导们一致报以热烈掌声。

　　经过漫长的等待，秦海茗也终于放松了心态，可以坦然面对等待自己的挑战。每一个人下台后都会有几分钟的时间，台下的评委窃窃私语，这些全是公司内部的娱乐星评判人，他们有的是亲手带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大牌明星，有的是老牌明星隐退后来做做闲职，秦海茗所在的娱乐公司还是非常有来头的。

　　主持人报完幕，秦海茗按捺住快要从胸腔里喷发出来的紧张感，走上台。在训练时虽然也经常会有教导如何树立自信心的课程，但是真正面临着决定未来的时刻，秦海茗还是难以自如。

　　关天美也在台下，站在摄像机边上。

　　他的目光跟随着秦海茗，她在他眼中永远能够让他移不开视线。她的坚强努力认真——或许这些品质没那么不可思议，但关天美就是爱极了她的坦诚，对功与名的追求，和对未来的追求。

　　只要她能成功，付出什么代价也没关系。她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灯光暗了下来，只有暧昧的粉红光芒环绕着秦海茗。舞台此刻就是她的了，她的肌肤被光晕染上柔和迷人的色彩，跟她那不停震颤的妖娆舞姿形成分明的对抗，而这种不和谐的两种美硬生生地融合，竟也有说不出的贴合。

　　暗色的剪影投射在幕布上，她的身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抬起又狠狠抛下，宛如破碎的纸屑，飘零中又有洒脱的自然，亚麻色的波浪卷飞舞，比她的身体更加充满热情的力量。

　　秦海茗的脸上完全就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美，她终于完完全全地代入到这音乐中，浑然天成。

　　一曲终了，诺大的舞台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这就是她的独舞，她自己的舞台。

　　掌声雷动。

　　秦海茗苦练了很久的锻炼多多少少起到了作用，这一身衣服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的肌肉，绝不仅仅是柔弱的美，更是小麦晒过阳光那样透着的炙热。

　　她做到了。

　　……

　　场面依旧僵持。

　　任君泽想白芜宁应该是忍很久了吧，虽然这件事小得其实有些可笑。

　　“你少在那瞧不起人了！本来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和谐相处……但你这种人！简直恶心！！”白芜宁吼完，为了掩饰自己不被任君泽所在意的尴尬，狠狠地摔了一下手边的杯子。

　　可怜的塑料杯弹跳了几下，滚进了床底，像是避难。

　　“是别人打翻的，你要我说几遍？”任君泽有些无奈。

　　“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相信——”

　　“学长，你在吗？”门外适时地响起女生的喊门声，“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信不信，你开门就知道了。”任君泽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是我来找学长拿资料，不小心把东西碰到地上了……学长本来说还能要的，是我说还是扔了吧我晚上就赔来一罐的。”门口站着的小学妹一脸困扰，白芜宁堵在她面前宛如门神，他现在是觉得自己没脸面对乡亲父老了。

　　怎么办，怎么面对？会被赶出去的吧？

　　关上门，手机还拿着一罐老干妈腐乳的白芜宁佯装出嬉笑的表情开始套近乎。

　　“哎哟都是玩笑呵呵，你别放在心上。那个小学妹可真漂亮啊，没想到阿泽你这么行嘿嘿嘿真奇怪啊女生怎么来男寝的呵呵你说你怎么钓到的啊教教我呗——”

　　噢好尴尬。白芜宁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块罐子里的腐乳。

　　“我是g/a/y。”任君泽冷淡地回应了他是如何泡妹子的这个问题。

　　徒留白芜宁一个人凌乱，拿着杯腐乳罐子。

　　“哦。”

　　……

　　汗珠随着额角滑落，秦海茗有些颤抖地走到后台。关天美在那里等候着她，这种每时每刻都存在着的关心让秦海茗很感动，总算不是那么寂寞了。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人都表演结束。评委们开始统计分数，交头接耳的，时不时用探知的目光看向台上站成两排的姑娘们。

　　之后，像所有的选秀节目一般，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揭晓时刻。

　　“其实我对17号是非常看好的。”一个台湾腔的评委看向秦海茗，“我看你的身材非常棒，而且这身衣服也很到位地露出健美的身形。”

　　“对而且我觉得她跳舞也很厉害，居然是独舞。”

　　秦海茗霎时被所有人看着，慌乱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大家都在看她如何回应，过了一会儿秦海茗忙不迭地说道：“如果要伴舞的话得唱歌才能突出主角，我唱歌不太在行……”

　　评委们来劲了，让她试试清唱。

　　秦海茗困扰地看向那个角落，关天美在的地方。只是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太清楚。

　　“那我就清唱一段童谣吧……”

　　秦海茗小时候是合唱团的，当时合唱团的老师是个山区里出来的，经常会教他们唱山歌，山歌对嗓音的要求挺高，秦海茗因为唱不好，被老师认为是没有天赋的，所以后来她就再没怎么唱过歌了。现在评委们要求，她总不能再三推阻，从小到大也只会这一首残缺的山歌童谣，只好硬着头皮上。

　　当然了她下意识地降了一个key，不然破音了就太丢人了。

　　一段终了，秦海茗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评委们这才肯放过她，开始点评其他人。

　　在秦海茗看来是巨大挑战，而其他人的心中早已嫉妒得要死，毕竟被评委点名要求，这显然是不会差的了。

　　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简直就是重磅惊喜，秦海茗居然得了前三，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自己的方向出道了！

　　她的惊喜被大家看在眼里，这完全没有雕琢过的璞玉，散发着令人探求的洁白光泽。

　　所有活动结束后，秦海茗被告知要去三号化妆室回见评委导师，虽说觉得奇怪，但还是没有怀疑，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过去。

　　……

　　W大的宣传力度非常大，几乎周边所有的地方都知道学校内部有一场文艺汇演了，学校似乎就是要这个效果，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们已经坐在展厅，等待着半小时后的汇演。

　　“化妆师化妆师为什么还没来？！”

　　“一号节目还没准备好吗？搞什么人都没来齐？”

　　“道具呢道具呢！我之前不是订好了吗金属的！你现在给我送个纸糊的？”

　　在一片忙碌的后台，宁孜学眼花缭乱，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搬搬东西，人手极度紧缺，他们这些志愿者们行内的帮不上忙，行外的又显多余。

　　“宁孜学你在这干嘛？”桂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是有节目吗你这么闲来帮忙？！”桂岚穿着金色的塑身礼服，全身闪闪发光，宛如一尊佛像。

　　“他们说缺人手……”

　　“……我不想骂你了你赶紧的跟你的队友们一块儿你知不知道你们要代表我们班表演节目，别给我搞砸了！”

　　宁孜学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班一共上交二十一个节目，最后被桂岚层层筛选，剩下的就只有五个节目了，还是整个新生年级里算多的。加上宁孜学他们寝室的四人合唱，还有小品、舞蹈、说唱，和一个女生的小提琴拉奏。

　　后台的角落里，陆元穿得人模狗样，黑色的西装扣都快崩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吸着气，一脸痛苦。张奕辰埋怨他：“要好看要好看！叫你订大一码的你不干！说什么大了穿了丑，你瞧瞧你现在！”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看大胖多辛苦。”宁孜学适时地出来阻挠一下，事实上也没啥用的，张奕辰平日里最爱损陆元，谁劝都没用，问题是陆元还偏就骂不怕。

　　沈言坐一边给吉他调音，事实上这都调了好几回了。“你们觉得现在音准了吧？”说着拨弄了下琴弦。

　　一群乐痴们忙不迭地点头。

　　台下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W大的展厅设施是一级棒，舞台设备堪比小型演唱会，台下更是有一千个座椅。而且看这个人源源不断地来的趋势，到时候一定座无虚席了。

　　白芜宁也是听说了宁孜学这个学校有文艺汇演活动，于是就和室友任君泽一起来了。其实他本来想着没人一块他就不来了的，偏偏任君泽无意间提起了，干脆一道吧，反正自己也挺没劲的。

　　然后就有了白芜宁和任君泽坐那儿和傻子一样呆呆地望着亮着一盏小黄灯的舞台。

　　白芜宁觉得自己蠢到不行啊。

　　没过多久，会场内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帷幕拉开，四个夺人眼球的主持人出现了。

　　“欢迎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以及校外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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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海茗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同意？

　　她撑着身体从软得足以让人下陷的沙发上坐起来，体贴地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肌肤，这是她从来不晒太阳就算夏天也穿长袖长裤所熬出来的，她是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可是最后她出卖了自己。

　　本来就稀薄得可怜的衣物零落在地上。

　　垃圾桶里堆着纸巾。

　　“你要知道娱乐圈这个东西吧，真的不太好走的。”

　　“我找你来你不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如果秦小姐不愿意就离开吧，没有任何胁迫。”

　　秦海茗头痛欲裂，她却真真切切地记得一切，多想一觉醒来就忘记。

　　可是身体仍然残留着欢愉的感觉。

　　想哭，眼眶却是干涩的。秦海茗仔细想想，也并没有特别要寻死觅活的感受。

　　没什么的。

　　她一件一件拾起自己的衣服，认真地如往常一样穿好。

　　打开门。

　　真的没什么。秦海茗告诉自己，既然失去了，就一定要得到其他的东西才可以。

　　关天美在家。秦海茗回来的时候对方看了她一眼。“本来要等你，但是负责人说你还有事情要处理就让我先回来了。”

　　“嗯。”秦海茗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颓靡，她侧头微笑了一下。

　　“……”关天美看着她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本来还想解释那个若有若无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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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孜学他们四个一上来就立刻调动现场情绪，三个明明一点也不会跳舞的人，在台上又蹦又跳，沈言安静地坐一边弹吉他。

　　“High起来！”

　　陆元蹦得最快活，好像在开个人演唱会一样，还跑到前面去跟观众互动去了。

　　背景伴奏淡淡的，是为了衬托沈言的清泠吉他声。

　　宁孜学唱到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张奕辰也不知道，他们的声音都被陆元盖住了，而观众似乎也不在意他们在唱什么，都在跟着气氛走。

　　陈纪泠来得有些晚，所以已经没什么座位了。他靠在逃生楼梯的边上，角落的角落里，看着台上那样的光芒。

　　那是他一直都没能触碰到的光。

　　四个人做了十分不协调的收尾动作后，就迎来了下一个节目，也是他们班的，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习委员献上一支独舞。

　　当时彩排时已经把众人给惊艳了，如今在灯光，音乐，服饰的装点下，简直掀起了狂热。

　　“妈的要不是我们把气氛弄这么好哪会这么热闹，风头都被他抢了。”陆元叹了口气。

　　“就你屁多！”看来宁孜学和张奕辰都不敢苟同。

　　陈纪泠离开了，在一片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