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深浅 ...
-
竹马51
白芜宁的学校在城区的边缘,毕竟只是个三本院校,所以地理位置不太好。
还有很远的路程,白芜宁靠着车窗,颠簸着睡去了。他实在是太累了,也无暇顾及边上坐着的是那不太好相处的室友,两人宛如陌生人。
任君泽捧着从旧货书店淘来的二手书籍,在晃荡的车厢里看得津津有味。
任君泽大概也是个很可惜的才子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这里,想他以前不说太好的,至少能上个一本的。
学校在终点站,到站的时候车上只有寥寥几人。任君泽收起书放进袋子里,拎起袋子就走,撇头看到白芜宁,靠着窗睡得香甜,纹丝不动的。
任君泽本来打算走,想了想还是折了回来后不太友善地把白芜宁踢醒了。
“到了。”
白芜宁昏昏沉沉地扶着脑袋下了车,本能地跟着任君泽,他还没怎么睡醒,需要找个人以免迷路了。
任君泽既没放慢速度也没加快脚步,两人最终构成了相隔一米远的微妙距离。
……
“阿泠你为什么不读书了?”
饭馆已经打烊,陈纪泠得到老板的馈赠,一碗淮南牛肉汤,呲溜呲溜地吃着,宁孜学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陈纪泠没有回话,他现在有个习惯就是经常性无视宁孜学说的话,好像被宁孜学给惯出来的,都有点“无法无天”了。
宁孜学也不恼,安静地看着他。
陈纪泠吃完后,满足地抹抹嘴,才低声道:“不想念了。”
宁孜学也能明白这各种缘由,陈纪泠做的决定总是不会事先和别人商量,自己默默地搞定,还以为给人家省了麻烦,其实这才叫麻烦。
宁孜学像往常一样送陈纪泠回家,最近快开学了室友陆陆续续回来了,每天宁孜学晚归,这群人都要凑上来嗅嗅所谓的女人的气息,鼻子最灵敏的属陆元,可他只能闻到一股油烟味。
黑灯瞎火的路上,宁孜学就会一直牵着陈纪泠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揉揉捏捏帮他取暖。
天气冷的时候,宁孜学还会捎上一条围巾给他。
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月光是唯一的光源,宁孜学后来回想每晚这样静谧的时光,都会有种哀伤,大概是月光总是很凉,又或者他们俩的手很凉。
走到筒子楼底下,才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
“阿泠!”秦海茗欢脱的声音,她从不远处跑来,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
“海茗?”陈纪泠忽然抽出了宁孜学口袋里的手,迎了上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没,还有天美呢。”身后星星点点的烟头亮着火光,映出关天美的脸。
“海茗。”宁孜学才从那不知名的无奈中缓过神来。
“阿学也在?我刚没看到你嘿嘿。”
……
四个人挤在陈纪泠的小屋子里,暗黄的灯光晃悠着,硕大的人影印在墙上,忽明忽暗。
关天美不善言辞,宁孜学也不怎么说话。都听着秦海茗巴拉巴拉地跟陈纪泠开心地讲着最近工作的事情。
那场别开生面的艺人会最终完美落幕,但是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仅仅是汇演一般,秦海茗和其他所有人期待的一步登天也完全不存在,最后根本什么也没角逐出来。
秦海茗终于讲完,要赶回去了,她明天是要上课了。
关天美和宁孜学都不知道他们是在干嘛,完全没他们的事。
秦海茗走在楼下还很不舍得地搂着陈纪泠,闷闷地说:“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陈纪泠安慰似的拍了拍她。
宁孜学只觉得两人亲密无间的拥抱如此灼眼,真想上去把陈纪泠揍一顿。
陈纪泠默默地看了宁孜学一眼,后者一副不想理他的表情。
最后秦海茗和关天美还是回去了。
这样一个奇妙的四人组合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几年之后他们会以更尴尬的样子再次会面。
陈纪泠知道宁孜学又有些不高兴了。他伸手拽了拽闹脾气的宁孜学,却被他很冷漠地掸开。
“我也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宁孜学有些厌烦,他发现自己总是在秦海茗面前就降了一个量级。撇开一切不谈,最起码秦海茗是个女人。
“你总是和我保持距离,做什么都差了些,跟秦海茗比跟我在一起自然不知道多少倍。”宁孜学说道,“你一直回避我的问题。”
陈纪泠愣愣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发声。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知道自己对宁孜学总有种依赖和喜欢,但他又放不下秦海茗,她在这里拼搏努力,已经很久没回过家,对秦海茗来说,那个家似乎不再是温暖的港湾,她一点温暖也汲取不到。
说是秦海茗需要他,又何尝不是他需要秦海茗?两个都是被亲人抛弃过的孩子,总是惺惺相惜的,互相取暖。
他渴望被需要的感觉。
宁孜学等了很久陈纪泠也没有回答,他突然有些绝望,后悔自己问出那么咄咄逼人的问题。
“好了……当我没说吧,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他挠了挠头,尴尬地收回前言。
陈纪泠庆幸他没有深究下去。
……
训练结束,所有学员都回家后,秦海茗留在更衣室内,她还没换掉训练服,场内的暖气让她浑身是汗,她依旧卖力地在实行burpees训练。
这些都是她从网上搜罗的锻炼,以及dead bug,腹肌撕裂者等等。秦海茗只是身材纤细,但一点也没有健美的感觉,她身为一个模特,每次都会被要求有不同的表现风格,偶尔她也想尝试那种酷酷的欧美风。
四十分钟后,秦海茗才冲好凉,换一身清爽的衣服,乘电梯下楼。
他们的训练日益艰苦起来,通过上次的艺人会,表面上什么都没改变,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些女孩已经开始被区别对待了,教练会刻意地督促那些人,态度也更加和善,秦海茗遗憾自己并没有多么出色的表演,路还很长啊。
不过通告也已经下来,在下个月,有一场真枪实干的选秀,最终是要角逐出有希望出道的人,其余的就只能和这个圈子说再见了。
对此关天美也很尽心尽力地为她设计了一套服装。
回到家时,关天美正坐在客厅里正襟危坐。
“这个。”他递过来一包轻巧无比的衣物。“这就是你下次比赛时要穿的。”
这简直就是卖肉一般。秦海茗感觉很羞赧,黑色铆钉的抹胸,黑色的皮手套,配上拼接热裤,黑色网状丝袜,黑色长筒靴,黑色皮质颈链……一套全是黑色。
“好好练习下热舞吧。”关天美面无表情。
“我不能穿着这种衣服啊,这太暴露了。”
“下次比赛如果失败就没机会了吧?”关天美答非所问地回答。
“是……”
“海茗,试试吧,改变一下风格,会让人眼前一亮的,这也是最后一次赌博了。”关天美继续说道,他总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秦海茗觉得自己就是个马上要去卖的雏儿,而他是个妈妈桑。
“我又不是让你去卖。”关天美说。
秦海茗蹙起眉头,对这话不置可否。
……
任君泽一定有洁癖吧。
白芜宁回到寝室时就是这种感觉,不仅是任君泽自己那块儿地十分干净,连自己的床位这边都一尘不染。
“谢谢你帮我整理啊。”白芜宁赶紧示好。
任君泽没有理他。
白芜宁很习惯了。他的这个奇怪室友,一个礼拜不搭理他都是很正常的,他实在是个沉默寡言性子又孤僻的家伙。
任君泽默默地看书。白芜宁闲着没事干就把自己的大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整理。
箱子里有个临走前妈妈硬塞进去的一坛子腌萝卜干,白芜宁特别喜欢腌制类的食物。旁边还夹带了一罐豆腐乳,搞笑的是罐子却是冰糖雪梨汤的,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对它白芜宁就爱不起来了,而且妈妈做的豆腐乳总是有种微妙的臭味,再加上那糊嗒嗒的口感,他总觉得是在吃……那个玩意儿。
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任君泽,寻思着要不把这一罐子给他?万一他不要那是不是很尴尬?可扔了他又觉得可惜了。
白芜宁狠下心,小心翼翼地把一罐腐乳放在任君泽手边,对方看了看腐乳,再面无表情地看他。
那一瞬间,白芜宁绝对看到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妈做的,你要吃吗?”
任君泽拿手把罐子往桌里面推了下。“放这吧。谢谢。”
白芜宁松了一口气,突然就天真地觉得,什么嘛这个室友挺好相处的啊。
……
辅导员桂岚一进教室,一群混小子们就噼里啪啦地鼓掌。生物工程系的班,男的占一大半,他们负责搞笑,少数的女生们负责哈哈笑。
“好了安静啊!”声音刚落,陆元又吹了声口哨。惹得桂岚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哎哟我的小心脏,今晚要做春梦了。”陆元赶紧抚摸自己的胸口。
“你说你是不是欠揍?调戏我们教职团团花?!”张奕辰狠狠地掐了他的大腿,弄得陆元连连娇喘。
“行了啊那边,就你们那块儿话最多!”桂岚有些生气了,一伙人赶紧安静。
“这次文艺汇演是你们进大学以来的第一次啊,以后每年都有,今年得来个开门红,以寝室为单位,必须一个寝一个节目啊!不限类型,小品舞蹈唱歌都OK!”
“陆元要跳钢管舞!”
“哈哈哈哈——”
“草泥马看我不弄死你——”陆元扑向一边儿的张奕辰。
宁孜学和沈言只想装作不认识。
“行了随你们折腾啊,最晚不超过下个礼拜,节目单由文艺委员给我啊。”桂岚翻了个白眼,蹬着高跟鞋走出去了。
……
“搞什么节目啊你们说?”陆元特别兴奋,好像迫不及待地要跳钢管舞。
“搞什么呀,我们这么多寝室的节目,能选上的估计就一个还说不定。”沈言夹起一块儿排骨扔陆元的餐盘里。
“我也觉得。”宁孜学表示赞同,也随手把排骨夹陆元碗里了。
“可不是嘛,但同志们你们的态度是不对的!”张奕辰说着把排骨扔陆元碗里,“你没看出来我们陆大元帅非常跃跃欲试吗?”
“就是——嗨我说你们干嘛都把排骨给我?”
“对你好不行吗?”宁孜学一边说着一边收了餐盘,拆牛奶喝。
“靠,下毒了?”
“不是,刚我在打饭的时候听后面一学妹说这排骨是前几天剩下的了,这颜色都不对劲了。”张奕辰小声道。
“你妈的!”陆元呸呸呸地把嘴里的排骨肉全给吐了。
……
最后还是宁孜学提议的,组个四人团体,唱歌吧,最省事儿了。
沈言平时不表现,没想到这货还会玩吉他,还弹得挺溜。陆元吊儿郎当的,却是个不错的忧郁低音炮,唱起低音来可有味道了。张奕辰研究过rap,也算有才,可惜这次唱的没有rap。宁孜学觉得自己就是背景音乐。
最后选了首《大城小爱》,真是满满的时代气息。
……
为了体现对每个人的尊重,后台有专门的隔间更衣室,可见投资方对此很重视。关天美作为后台工作人员,特地跑过来帮秦海茗调整服装。
秦海茗在更衣间里穿好了那套性感的衣服,又不敢出去了,她无法战胜这胆怯的心理,她一直是个保守的姑娘,总觉得穿成这样太羞耻了。
“海茗,出来吧,他们人都走完了。”
秦海茗听到了关天美的催促,赶紧把其他衣服叠好码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把门打开。
她的头发是之前做的,亚麻色的波浪卷,还有拼接的亮色发片,配上一套的不良少女装,真是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关天美拿出随身地化妆包,给她化妆。他很嫌弃那些给新人安排的造型师,感觉他们都不是在用心装扮艺人。
更何况这个人是和他一起风雨同行来的姑娘,他一定要把她弄得美美的,成为今晚的焦点,她一定要成功,否则自己也将黯然。
厚重的粉扑,浓黑的眼线,魅惑的眼影色彩,偏紫的唇彩……
这样的风格,秦海茗真的是从心里拒绝的。
关天美认真地描摹她的脸,那温柔的眼神,是秦海茗从未见过的,她不好意思跟关天美这样的目光对视,或许在对方眼中,自己是他正在用心投入的一件工艺品。
秦海茗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柔软又干涩的触感,那是关天美的唇啊。
这样一个形似蜻蜓点水的吻很快就结束了。
秦海茗瞪大了眼睛,这让她那邪魅的妆容多了一丝天真烂漫。“为什么?”
关天美笑得从容。“你很美。”
他抚摸着秦海茗的耳廓,将碎发细细捋到耳后。
“好好表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