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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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11
约摸在一个礼拜之后，学校下发了填志愿的通知。
宁孜学和白芜宁正好返校拿成绩单，在校门口看到了陈纪泠和他妈妈，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和他们走在一起。
宁孜学心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还是佯装镇定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陈纪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妈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三个人神情各异但都是淡漠的表情，不知为何，看起来如此诡异。然而更让宁孜学在意的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大腹便便的男人。
“那人谁啊？”白芜宁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三个人渐行渐远。宁孜学摇摇头反问，“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又什么都不和我说。当然这话宁孜学没说出来。
两个人都是小孩子，一时间不提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很快也就忘记了。
看看手上的成绩单，苦表情立马挂上了脸，虽说考得没那么惨，但也不容乐观。
肩上的书包愈发重了，里面装的都是暑假作业。有的尖子生更惨，还要参加老师组织的补习班，作业是他们的一倍还多。
一回家就听到妈妈在和谁打电话的声音。
“啊好的，老师，嗯，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她笑靥如花。每当妈妈这么笑，宁孜学都会背脊发凉。
“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联系好了，让你参加补习班。”她呵呵一笑，“虽说刚开始还不同意来着，多亏了你姑姑……”宁孜学听了前半句就懵了，他就知道妈妈不会放过自己的……
宁孜学的姑姑宁贤惠是隔壁浣院的，因为宁孜学父母时常不在家，她的女儿早已工作了，她在家闲着无事，便代劳照顾宁孜学。宁孜学平日上学，她也去学校。她是镇西小学的教师，只是从未教过宁孜学。她生性嗜赌，尤爱麻将，家境不宽裕的她，在生活方面省吃俭用，却舍得赌桌上一掷千金。牌友多，交际面广，所以她的身边不乏吹嘘遛马的家长，她也会靠关系去办些事儿。
这个姑姑说话不中听，办事是雷厉风行的。从小到大这类事儿，她不知帮了宁孜学多少次，宁孜学不知道是该感谢她还是讨厌她。
宁孜学懒得听妈妈讲那么多，丢下一句“我去小白家写作业了”便跑得没了影。
宁孜学和白芜宁两个臭味相投的小孩。躲在小白的房里偷看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漫画书，漫画书的封面早已经被磨破了，书中的内容也是模模糊糊不太真切。这么老旧的还是盗版的漫画书，两个人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岛国的漫画终不纯情，有些什么色.情内容似乎也在所难免……
宁孜学看到整幅的艳情画面，脸“腾”地一下红了，白芜宁反应迟钝，抓着宁孜学问，“这、这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别问我！”宁孜学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在那个经济科技都不甚发达的小村落，他们纯净地宛若一张白纸，成人的世界他们完全没有涉足，偶尔从大人嘴里听说不符合他们年龄的事情，也都面红耳赤地不敢去想……
“翻翻翻！”为了避免尴尬，宁孜学赶紧翻到后面。
然而那种奇妙的刺激感，已经根深蒂固。这大概就是初体验吧？
……
之后，相安无事。两个人看累了漫画，就躺在床上聊天。书包静静地放在地上，谁也不曾想起去触碰它们。
“暑假一过我们就初三啦。”白芜宁幽怨地叹道。
“嗯，”宁孜学慵懒地应了声，“我要考二中！”
“为什么？一般人不都想考一中吗？”白芜宁咂咂嘴，他的梦想就是考一中，可是自知凭自己的成绩，考考二中还有戏，一中是想都别想了。
“我想跟你们一起呗。”他说。
“嘿嘿，我就知道阿学最好了！”白芜宁没注意到那句话里面的“你们”，大喇喇地笑开了。
半吊子的宁孜学琢磨着自己肯定只能上二中了，他若是发狠心拼一拼，一中也有戏，只是他太了解自己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努力学习。
说努力，谁都比不过陈纪泠。想到这，宁孜学吃吃地笑了，那个笨蛋再怎么努力也没可能上一中，他这次分数已经考得不错了，可离一中分数线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听说今年的一中分数线是725，毕竟今年中考卷子不难嘛。陈纪泠的648才卡在二中自主招生分数线上。
“如果我们三个是一个学校那就好咯！”宁孜学在床上滚了一圈，乐呵呵的样子。
白芜宁没有附和他。他并不喜欢陈纪泠。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宁孜学这么多年的好友，竟比不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小孩子的心思的确难以揣测。
中午的时候，陈纪泠回来了，还有他的妈妈和那个陌生男人。
在小乡村，人人都八卦。即使陈妈妈是那种内向、不爱和人接触来往的人，也避免不了邻居的浮想联翩。
“这是谁呀？”宁孜学听见白芜宁妈妈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站在纱窗外和一群好友们嗑瓜子的白妈妈。
正在开锁的陈妈妈笑了笑，应道:“他是我表哥。”
白妈妈什么也没说，目送他们进屋关了门。
“噗嗤，”随即就听到窗外一个女人的嗤笑声，“这陈秀琳，真是的，还当人瞎吗？”
说着，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宁孜学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什么正从胸腔里要喷发出来。
“走，”宁孜学拉起白芜宁，“我们去找陈纪泠。”白芜宁想推脱，却被宁孜学那一种不明的眼神给吓到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在乎。
宁孜学拉着白芜宁走出家门，原来喧闹的老妇女们瞬间安静了。白妈妈看他们向陈纪泠家走去，一看苗头不对，立马冲他们叫道:“干什么去呀？”
宁孜学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白妈妈，他没理她，拉着白芜宁飞快地跑去陈纪泠家。宁孜学能感觉到白芜宁的手心里都是汗，但是他还是选择和自己一起跑。
为了避免白妈妈的阻拦，宁孜学和白芜宁来到了后院。这里的篱笆栅栏跟以前一样，后院的菜地里都是欲发芽的菜苗，看起来很可爱。
宁孜学翻过篱笆，小心翼翼地绕开菜地。白芜宁有些怕，他觉得这跟做贼一样。
走到后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不平静的声音。
正人君子从来不做偷听他人说话的事。但是，宁孜学和白芜宁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宁孜学对白芜宁做了个"嘘"的手势，他伏在门上，静听内里发出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秀琳，你也知道我的难处，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娶你的，过阵子吧，等有了钱我把他送去大城市的医院，能治好的。"这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不行！顾勇志，你骗了我这么多年了！你不看看我和阿泠都过得什么日子！要不是他考上高中了恐怕你都不回来看他一眼！"陈妈妈歇斯底里地说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必须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否则别想走出这个门！”她的态度很是强硬。
"呵呵！你他妈倒是横起来了！还在老子面前拿乔？！你以为我想见这儿子？这弱智才不是我的种！我啊，巴不得一辈子见不到你们两个拖油瓶害人精！"男人怒斥道，"更何况，谁又能说这是我的儿子？"
"……你、你什么意思？！"
"陈秀琳，你可别忘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男人冷冷地说着，"实话跟你说，是你今天叫我来的，不然我是打算给你打点钱了事。本来是想跟你和平谈判，但你这婊子太不识抬举。我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公司里重要的高管，在外寻花问柳的事儿太多了，我可不怕你去我公司里闹，你只不过是我在外面众多女人的其中之一，像你这样难缠的女人太多了。我曾经或许有要娶你的想法，但你给我生了这么个傻逼儿子，蠢得跟猪一样，你觉得我会娶你给我脸上抹屎吗？老子会给你钱，你就带着你这弱智儿子自己生活去吧！别跟我搞来搞去，都这么多年了，干什么要折腾彼此？"
"啊——"宁孜学愕然于这声怒吼，是来自于陈纪泠的。
"妈的，陈秀琳你看这小畜生竟然敢打我！"男人狼狈地叫声连连不断，"果然你妈是婊子你也不差！""啪"地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与桌子的碰撞声，"让你打我让你打我！"闷哼声与撞击声更是不绝于耳。
"不要打我儿子不要打我儿子！我求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陈妈妈早已泣不成声。
"陈阿姨，"后门猛然被推开，宁孜学双手颤抖着，脸上却是佯装镇定。一旁的白芜宁对他忽然推门的动作感到惊讶，再看看屋里的狼藉，更是恐慌。
"我、我妈妈说、说让陈纪泠教我英语题目。"宁孜学看到骤然停手的男人面露凶色，不禁有些后悔于自己的鲁莽。
笨死了笨死了！别人的家务事我瞎搅和什么？完了完了怎么收场？宁孜学感觉脸在发烫，简直想退后一步掩上门来句：“你们继续！当我没来过！”
"呸！"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明天下午我就把钱打到你卡里，以后我还会陆续给你钱，你就不要再找我了！"说完又鄙夷地看了眼坐在地上的陈纪泠，哼哼地说:"小杂种。"说罢，转身从后门离开，路过宁孜学他们的时候还斜眼瞄了两眼。
等那男人走远了，宁孜学才缓过神来，虽然仍有一丝害怕盘旋于心，但是好在魂回来了。他一个小乡镇的土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着实乱了方寸。
"阿泠！"宁孜学慌里慌张地去搀扶陈纪泠，却被陈纪泠一手挥开，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姨，这……"宁孜学手足无措地看着依旧在流泪的陈妈妈。
"他没事的，你们回去吧。"陈妈妈此刻也没有心情多话，她不再像往日那样温柔地招呼他们。
白芜宁和宁孜学对视了一眼，只好悻悻地离开。
"白芜宁！"白妈妈看到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白芜宁，立刻叫住，"都要吃中饭了，干什么去！回来！"白芜宁踌躇着要不要回去，妈妈就已经举着还粘着一根青菜的锅铲跑来了，"回不回去！还有你宁孜学，别拉着我家芜宁不学好！"她拗着白芜宁的耳朵，也不管他的嗷嗷哀叫，硬是把人拖回了家。
宁孜学叹了口气，再看看自家紧闭的大门，他有些羡慕白芜宁了。在他的童年里，父母很少有把自己找回家的事情，因为他们时常在外。如今在家了，也是各做各的，有时连他什么时候出去了都不知道。
他不愿再回忆自己的童年。
宁孜学出了大院，去找陈纪泠。他也不知道陈纪泠会去哪里，他只是担心陈纪泠会出什么事。
陈纪泠这种看起来跟柿饼似的人，好似能任人捏扁搓圆，可骨子里总是硬的。宁孜学不敢想，自己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他会不会一怒之下跟他绝交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宁孜学想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村里的河塘。因为那里还是充斥着他们很多回忆的。况且他认为，陈纪泠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河塘了。
果不其然，陈纪泠正坐在河塘边，他光着的脚丫浸泡在湍急的河水中。
"陈纪泠！"宁孜学欣喜地跑了过去，没想到他和自己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也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学着陈纪泠的样子坐到他身旁。
陈纪泠似乎对这个大麻烦的到来没有一丝意外。他平静地看着河面，看着被河水冲得七上八下的脚丫子。
宁孜学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时间，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一天，阳光明媚温和，一点也不似七月份日光的毒辣。蝉鸣还不那么喧闹，它们只是悄然穿梭于绿叶间，在地上的斑驳光影中留下一点动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