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
-
叶云有伤在身,不便行走,三人平日赶路雇了马车安置叶云,楚炎与花暮雨各自策马在前,以备不测。
今日,情况却来得有那么一些不对劲。
叶云掀开马车上的纱帘探头往外望去,只见花暮雨骑着素月跑在前头,马蹄踢踏的声音离得有些远,不像往常那般,时不时在马车旁打个转,不冷不热地插上那么几句话。
至于楚炎更是奇怪,直接坐进了叶云的马车上,一路闷着头也不吭声。
叶云垂下帘子,终于忍不住转头向楚炎问道:“今天花将军怎么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自作孽,不可活。”
“啊?”
楚炎心底还在堵着昨晚那事,啐了一口唾沫,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平日也不说什么好话,索性哑了最好。”
楚炎与花暮雨往常关系虽说不上热络,但也少有在叶云面前相互指责。叶云自然想不通个中玄机,踌躇了片刻才敢问道:“楚道长,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花将军他不高兴了?”
这才发觉叶云全然想错了地方,楚炎一时也不知从何解释,只好出言相慰道:“叶少侠年纪轻轻就能出使各大门派,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藏剑山庄剑术超群,叶少侠只需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可技压群雄。花暮雨一贯言辞刻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叶云学艺不精,如今劳动两位相送,实在是愧对师门。花将军教训的话,叶云应当时刻铭记在心才是。”叶云坐在车窗旁,隔着帘子望向前方花暮雨的背影,叹气道:“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练出一身足以和花将军并肩作战的武功。”
楚炎听一次花暮雨的名字便头痛一次,躲在马车里也只为求得片刻安宁,眼见叶云话语悉数围绕在那个人身上,赶紧岔开话题道:“我有一个师弟,也像你这般的年纪,近来用功得很,闻鸡起舞,风雪不改,剑术日益精进,快比我这个当师兄的还要厉害了。”
叶云果然被楚炎绕了回去,兴趣一下转移到楚炎身上,赞道:“楚道长的师弟将来一定也是人中龙凤。这些天我听镇子上的浩气盟弟子说,楚道长的师兄白瑾在浩气盟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纯阳一门真是满门英杰。”
平日极少下山,难得听见外人称赞,楚炎自然欢喜,话也不由多了起来:“大师兄是门派同辈弟子中资质最佳的,也是少有精通剑气双修的武学奇才。师父时常为门中大小事务奔走,便由他教授我与师弟剑法。”
“楚道长与令师兄感情一定很好。”同行半月,这还是叶云第一次见楚炎稍展欢颜。
“说来惭愧……”楚炎顿了一下,笑意多了两分无奈:“大师兄待我格外严苛,我年复一年的努力,也从未换得过一句赞许。反倒是师弟乖巧伶俐,很讨大师兄欢心。”
“爱之深,责之切。令师兄想必也只是对你寄望太高,才会有如此要求。”
楚炎叹了一口气,许多在华山上不便说出口的话,如今难得有了宣泄的地方,自顾自地回忆道:“还记得那年长安瘟疫,死了许多许多的百姓。我亲生爹娘也在那场瘟疫中……后来我流落街头,最饿的时候,和野狗抢过肉骨头。有一次,因为偷了半个馒头被一群混混满街追打,幸得大师兄出手相救,把我带回纯阳宫,才有了今日的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待我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是他所求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无怨无悔。”
叶云刚欲接话,突然一声马嘶,马车往后一个翻仰,差点摔得叶云锦黄袍子下刚愈合的伤口再度张裂。
好不容易等车夫把马停稳了,车夫一掀纱帘,喊道:“两位公子,到扬州了。花将军刚才吩咐,如今天色已晚,两位公子就在扬州客栈暂且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在码头处相会,共赴藏剑山庄。”
楚炎跳下马车,四下张望,只见几步开外就是车水马龙的扬州城,还哪里找得着花暮雨的身影,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开溜的。
真是做贼心虚。楚炎心底暗骂了一声。
照顾叶云的重任还压在身上,就算再想立刻翻遍整个扬州城把花暮雨揪出来暴揍一顿解恨,楚炎也不是不识轻重的人。
二人在客栈中安顿下来,楚炎到城中聘了大夫替叶云换过伤药,一夜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翌日扬州码头,花暮雨倒也准时,天色蒙蒙亮就已经找好船家,守在码头。
楚炎与叶云走上船,撑船的老翁解了结绳,轻舟一划,正好是顺风顺水,有如一支飞箭往前驶去。
花暮雨负手立在船头,又是往常一般趾高气扬的模样,楚炎看了,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有意挑衅道:“江南水乡,美人如画。花将军昨夜一宿未归,莫非是到烟花之地寻花问柳去了?”
“昨日我就只曾见过回春堂的关大夫与药房的孙大娘,小道长倒是说说,哪一个更像是你口中所说的如画美人,我好回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哦,原来是治口中的大毒疮去了。”
“对,都怪我前天一时不慎,竟被恶狗所咬。”
“你!——”
“楚道长,花将军,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越听越糊涂了……”叶云挠头,自己受伤好像的不是头吧?为什么总觉得一路下来,自己越来越理解不了身旁人的对话。
楚炎与花暮雨不好再在叶云面前争辩,两人索性一个船头、一个船尾,离得远远的对峙着,然而心里盘算的却都是打发了叶云后,怎么好生教训对方一顿。
风平浪静的海面,不过是巨浪翻涌前的短暂安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