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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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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H组
夕夏看着门牌吸了口气,然后拉开了门。
原本哄闹着的班级瞬间静了下来,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意料之中呢。
夕夏心中微微叹气。
早上去社团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虽然还是会客气的打招呼,但是眼底的不屑怀疑和蔑视,却是一清二楚。
对于14岁的夕夏来说,这群孩子还没能够熟练运用的掩饰以及两面三刀,让‘她’难受到就想尖叫逃离。
可是,无论当初受到多么恶劣的对待,到最后的志愿书上写着的,依旧是冰帝高等部。
忽然自己对自己就不解了。
明明就知道直升的人也很多不是么,就不怕到了高等部还会受到这样恶劣的待遇么?
真是奇怪啊。
还没等她再抱怨一声少时心思真是难猜,肩膀便被轻轻一拍:“凤,不进去吗?”
夕夏扭头:“……坂本?”
坂本萱草,同夕夏一起从幼稚舍直升上来的女孩,也是14岁被人恶意攻击的时候,为数不多站在夕夏这一边的人。
坂本疑惑的眨眨眼:“你怎么了?怎么站在门口就发起呆来了?”
“不,没什么。”朝着坂本浅浅一笑,夕夏率先走进教室。
国中的课并不是很难,对于放下书本好几年的夕夏来说,虽然不是很难,但是这些知识都处于一种很熟悉但是却又半知不解的状态。硬着头皮一科一科的看下来,夕夏只觉得头大了一圈。
再过不久就是联考,这样的状态,真是让人心焦。
夕夏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再抬头时,已经是夕阳半斜,班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凤,我们一起走吧。”
坂本将书包收拾好,从一堆少女中间挤出来向她跑来。
“啊,萱草……”有一个少女抓住她的手臂朝这边看了一眼,虽然接下来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脸上已经不满起来。
“对不起啦,栀子~”坂本抱歉的笑了笑,朝她眨眨眼:“下一次,下一次一起走好不好?”说着还是朝这边跑来。
“凤,一起走好吗?”
夕夏勾起一丝笑意:“可以啊。”
坂本萱草和夕夏并不是同一个社团,但是两个社团相近,一起走也是经常。
余光撇过一边宁静不语的坂本萱草,夕夏捏了捏手指,不经意的询问道:“说起来,我好像记得以前坂本你也是弓道社的吧?”
“对啊,”亚麻色长发的少女笑的温婉:“我想想……那时还是凤当部长之前呢。”
“欸?是吗?”夕夏惊异的微微睁大了眼,然后调侃似的笑道:“难道是因为我当部长,所以你就不来了?哎呀呀,好伤心呢。”
“怎么会。”用手背掩住到口的笑意,那样子的坂本萱草在夕阳下显得温暖亲切:“你想多了啦,我们坂本家有道馆,父亲说,箭术每天回家练就可以了,在学校里还是多寻找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社团才好。”
夕夏点点头,略带些羡慕的说:“坂本的爸爸真是温柔啊,坂本很幸福啊。”
“是啊,所以我才选择了侦探小说研究部呢。”坂本笑眯眯的推开研究部的门:“呐,我到了哟。明天见呐,凤。”
“明天见。”
夕夏放下挥手作别的手,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关闭的灰门,慢慢收敛了笑意。
………………
“回来啦?”
闻声正在脱鞋的夕夏和长太郎连忙立定:“是,爷爷,我们回来了。”
从报纸后露出两只眼睛来回打量了一下,凤静雄点点头:“恩,先去洗手吧,马上要吃饭了。夏夏,到外面帮我把文竹捧进来。”
“我去吧。”长太郎一听,立即开始穿鞋。
“你去什么,”凤静雄眯眼,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足够打击自家宝贝孙子:“去给我洗个澡再下来吃饭,汗渍渍的臭死了,准备把我的宝贝文竹染上点臭味?”
“爷爷~”凤少年瞬间脸红,不禁小声抱怨:“我明明从学校冲过凉了。”
夕夏连忙解围:“好啦,我去吧。爷爷也真是的,我可以作证哦,长太郎才不臭呢。”
凤家的大律师凤秀介也闻言走了出来,不禁笑道:“明明知道夏夏总是维护长太郎,还当着夏夏的面打击长太郎,爸爸越来越没有记性了。”
凤静雄瞪了他一眼,大有“多什么嘴”之类警告的意思,于是乎一向在法庭上英勇无敌的秀介爸爸只好闭嘴乖乖退下。
夕夏心底无奈失笑,默默的当做没看见,蹬上鞋子跑到庭院去取爷爷最宝贝的文竹。
捧着文竹回来的时候,爷爷早已经不在客厅里,夕夏只好自己动手将文竹送到爷爷的书房。
“爷爷,我进来啦。”打过招呼之后,夕夏开门,将文竹放在靠着书橱的花几上,抹了抹汗开口:“爷爷,下去吃饭吧。”
凤静雄嗯了一声,阖上书,将老花眼镜儿取下,侧过身问道:“夏夏最近有什么事么?”
“欸?”瞬间愣住了。
要说什么事……难道是看出来……
夕夏背后忽然飘起点凉意。
“不说话吗?”
一向温和的爷爷沉下气势也很有威慑力的,夕夏不禁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爷爷在说什么……”
声音却越来越低。
凤静雄看着她不敢抬头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夏夏,你是以后要继承家业的长女,畏畏缩缩的怎么行。”
低着头的夕夏瞳孔骤缩。
【哦哟哟,快瞧瞧,“双璧”之一的凤夕夏居然连靶子都没打到。】
【凤夕夏,你可是以后要继承凤家的长女啊,你不觉得,你的成绩,简直就是为凤家抹黑了么?】
【气愤了?还是认为我不可饶恕?哟,一副要哭不哭的倔强样还真是招人疼爱啊。】
【呵呵,你这女人真是搞不清重点呐,凤夕夏,不要忘记这里是‘强者为尊’!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脸在这里招摇?!】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子尖利的嘲讽。
手指蜷曲捏紧。
从来没有忘记的声音,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话。
“爷爷,对不起。”夕夏眼中酸涩,90度鞠了一躬:“我很抱歉。”
【爷爷,对不起,未来的我,为凤家抹了黑,也让凤氏结束在我的手里。】
【真的真的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不受控制的眼泪滚滚落下。然而,一只温暖苍老的手却轻轻抹开那些晶莹:“这眼泪,是痛苦不能承受,还是悔恨歉意?”
夕夏含着泪呆呆的望着爷爷,有些不能理解。
“如果是不能忍受,”那只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就说出来,因为我们是家人。”
——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不会让你受委屈。
“如果是歉意,那就不必介怀,至于理由,还是因为我们是家人。”
——你虽然是长女,代表着的,是未来的凤家。但是我们是家人,所以理解背负未来凤家命运的你的委屈。
“呜……”眼泪瞬间夺眶,终究是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夏夏,以后的凤家,交与你来守护。】
当年病入膏肓的爷爷在病床前托付,直到看见了自己泣不成声的点头答应,才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
但是,凤家,自己却没有守护得了。
凤氏转手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说,这样也好,以后夏夏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却只觉得越发愧疚。弟弟长太郎说,不要难过了姐姐,即便是爷爷和奶奶在的话,也会赞成你的决定的——却是更加难过自责。
不,不要宽慰我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
如果我够优秀的话,凤氏不会在我手上结束。凤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要为我找借口,不要,不要在这个样子了。
只想这么大声不管不顾的说出来,但是……因为所有的过错都在于自己,所以一直缄口不言。
却比打自己骂自己被赶出凤家还要痛苦。
多少次午夜梦回,自己都跪在爷爷的面前,听着爷爷的训斥一句都反驳不了,冷汗淋漓,泪湿衣襟。
不是忏悔和道歉就能够解开的心结,在十年之前的这一刻,在爷爷的面前,在那一句【我们是家人】的话里,瞬间土崩瓦解。
【夏夏,以后的凤家,交与你来守护。】
【如果不能忍受,就说出来,因为我们是家人。如果是歉意,那就不必介怀,至于理由,还是因为我们是家人。】
十年托付,却还是要逆转时光到此时,才能够明白。
——要守护的凤家,不是凤氏,不是家族,而是,家人。
是站在你身后,说,【不要难过】【不必自责】【你做得很好】【永远是我们的骄傲】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