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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破茧成蝶 ...

  •   “玄道,和薇说了吗?”

      宽敞舒适的车厢内,明轩堂夫人在闭目养神,她将修长的手指放在太阳穴处,轻轻地揉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有点歪斜,戒指上的钻石是那样的大,像是有着足够的分量把指头折弯似的,就这样略带突兀地挂在手上,身上的米色长裙,镶嵌着手工缝制的金色亮片,反射出华丽的光,衬得她一脸的憔悴,连带眼角细小的纹都比平日里来得明显。美人迟暮,总归是件令人感伤的事。明轩堂夫人就是这样的,非要让人无端端地要生出许多矫情的伤感来。

      “还没。”明玄道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今日不说,明日也是要说的。做人要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明轩堂夫人一面说着,一面继续揉着额角,眉头轻锁。

      明玄道便不再接话,在心中玩味着“舍得”二字。

      “夫人,是否要叫按摩师到本家等着?”坐在对面的位置上的田秘书开了口,一身BOSS暗灰色的三扣羊毛西装,VALENTINO淡蓝色纯棉衬衣,无框的眼镜后闪烁着犀利的眼神,话语中却透露着和他精明相貌不符合的关怀备至。

      明玄道把个人的“取舍”暂放一旁,冷冷地抬起眼,探究似的看看田秘书,一言不发。

      一直以来,只有两种人能在明轩堂企业中长久地生存下去,一种忠心耿耿老实本分,另一种才华横溢出类拔萃。明玄道简单地把他们分成奴才和人才两类。

      田秘书无疑是个有着人才的能力的出色奴才,事事精于算计,是个就算天踏下来了,也决计不会将自己掩埋进去的人,这样的人才,却甘心在明轩堂夫人前做奴才,这不由得让明玄道心生提防。

      明轩堂夫人摇摇头,眉间舒展开来,说道,“不必了。我这头疼估计是好不了。”

      “夫人无需担心,我想玫瑰小姐不了解内情才会对您有这样的误会。”田秘书温和地劝慰。

      明玄道正要说什么,只听母亲叹息一声,待他转过头去,明轩堂夫人竟已合上双眼,睡着了。

      田秘书随即将车内的冷气调高,拿出毯子,轻轻披在明轩堂夫人的身上,娴熟的动作,竟让明玄道完全插不上手。

      “田秘书?”
      “少爷,有什么吩咐?”

      田秘书合上排得满当当的日程表,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正前方,是坐在明轩堂夫人身边看起来稚气未脱的明玄道,眼前这个少年,将纯真无邪停留在表面,白色的BUBERRY西服,容颜如同一朵不经人事的洁白山茶花,仿佛打算专门开在无人打理的废弃花园内,却有着比世间任何人都要紧密难懂的心思。

      “您记得我父亲吗?”
      “当然记得。”
      “那么您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吗?”
      “少爷?”
      “没什么,别紧张,他是正常性死亡。不过,玫瑰的父亲,您知道他又是怎么死的吗?”
      “少,少爷?”
      “非正常性死亡。这您都不知道?BINGO,算我答对了,田秘书。”

      明玄道生平第一次用您”来尊称田秘书,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尊敬,然而这样的称呼加上“正常”和“非正常”死亡性的言论听到田秘书耳里,竟让他开始忐忑不安。

      “老爷是生病过世的。至于玫瑰小姐的父亲。对不起,少爷,属下并不清楚。”田秘书说完便低头,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再度翻开日程表,查阅起来。

      “玄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明轩堂夫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直起身,无精打采地往车窗外看去。

      明玄道咬着下嘴唇,半天,才吐出一句,“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就是关于一个被幸福抛弃的女人的故事。”明轩堂夫人将头靠在柔软的甸子上,眼睛紧紧地闭上,她似乎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神态安详,看不出到底离幸福有多遥远,身上的毯子刚一滑落,田秘书屈身上前,重新将毯子盖好,然后自然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安全带一丝不苟地系好。

      想知道一切的人,除了明玄道,还有玫瑰,可惜的是,他们俩谁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爸,我求您了,您就告诉我吧。”玫瑰拉着父亲的胳膊,苦苦哀求。

      “玫瑰,你累了,回房间休息。”父亲铁青着脸,语气坚定,果断地结束一场他根本就不想开始的谈话。

      玫瑰松开手,恢复到以往乖巧的样子,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小声带上,打开衣橱,沉静片刻,便疯也似的翻起来。玫瑰的衣橱如同她之前的人生,井然有序,充满规划,衣服根据不同的季节,依照不同的色系排列,现在她的人生乱了,衣橱也就不必再维持一派整洁的表象。

      此刻,她忽然想翻开那段被她隐藏的过去,压在箱底最角落的布娃娃。玫瑰将“老朋友”抽拉出,淡黄色的卷发,圆形的小脸,花格子裙,她的“老朋友”容颜衣着并未改变,在“老朋友”面前的玫瑰也正是如此。玫瑰将它反反复复地放下,立起,进行儿时的游戏,布娃娃的眼睛就配合地跟着眨啊眨。

      “他们都抛下我,死的人,活的人。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

      布娃娃眨着眼,玫瑰的眼泪,掉落在它的眼睛里,人造的玻璃球一转,人工的眼睫毛一眨,就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哭?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啊?”

      “何况现在连川,他都不要我了。”

      布娃娃的眼泪划过脸颊,却还是无法了解人类的痛觉。

      “好了,不哭了,我们不哭了,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你要我。是不是这样?”

      玫瑰擦干净布娃娃的脸,将它揉抱在怀中,躺在凌乱的衣服堆里,卷成一团,她勉强地睁开眼,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一片眩晕中,玫瑰掉进了梦里。

      当我们还处于小孩子的年纪,身体里包裹着巨大的疼痛,憧憬成长,女孩子们,幻想着南瓜车停在门口,水晶鞋的尺寸正好是我们的脚码,王子即将追寻而来;男孩子们,加减乘除还没算清楚,就想象着拥有打败外星人的超能力,肩负起拯救地球的重担。那些已经长大的,所谓的成年人们,从来不肯将他们的伤痕展现给我们看,他们认定这样的显现,对我们来说,委实过早,经历尚浅的我们是无法理解的。再说了,即便他们愿意“慷慨”分享,也阻止不了我们想要成长的脚步。

      躲在厚实的茧中,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直到从蛹破茧而出,才感受到,原来成长需要历经撕心裂肺的疼。

      开始认识到,世界上没有王子,即使有,我们的脚也塞不进水晶鞋。开始意识到,离地球毁灭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而这些时间恰巧比我们的生命来得长久。的确,很多蝴蝶就是在破茧的一刻被活活疼死了,死在羽化的过程中,死在展翅飞翔之前,我们的成长也是如此,挨不得疼的人,惟有卡死在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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