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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1.爱的对立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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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来了以后,我们时常打架,一个糖果,一块饼干,我们就能“大动干戈”,我拽她的头发,她刮我的脸蛋。后来父母小心翼翼地把任何物品都分成同样均等的两份,却还是无法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除了当事人,旁人是无法理解这其中“奥妙”。我和玫瑰,就像是“八字不合”的印度和巴基斯坦,有着“背道而驰”的宗教理念,她若崇拜月亮,我便对太阳顶礼膜拜,我要是朝东祈祷,她定往西祷告,我们注定“水火不容”。
晚饭过后,明轩堂夫人前来拜访。我跑去开的门,打了招呼,便下意识地往她身后望去,田秘书朝我微微地一鞠躬。
“玄道在车里,别别扭扭的,不肯下来。”明轩堂夫人看出我的心思,“你们闹矛盾了?”
“哦,没有,我怎么敢惹他。他不下来就不下来吧,”我看着停在家门前,拉上厚实布帘的黑色轿车,言不由衷地说。
“田秘书,把车门打开。就跟少爷说,蔷薇想见他。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明轩堂夫人吩咐道。
田秘书猛地拉开车门,明玄道显然被吓了一跳,大叫,“田秘书,你这是干什么?”
田秘书不卑不亢地说,“夫人让我转达,蔷薇小姐想要见你。”
明玄道瞄了我一眼,略带腼腆地将脸扭向一旁,“我不下去。”
“好的,既然他不下来,蔷薇,你上去,两个人给我好好和解,没讲清楚,你们谁都不许给我下来。”明轩堂夫人说,并向田秘书使了个眼色。
还未等我表态,田秘书将我推入车中,车门反锁。
“夫人,属下不明白,为何?”
车门外,明轩堂夫人背对着车子,听到田秘书的话语,她的脸上宽厚的笑意荡漾开来,“再这么处下去,也不过是两三日的光阴。小儿女的情怀,我也就纵容他这些时日吧。”
“咚咚咚!”我敲着前方的玻璃挡板,用哀求的声音说道,“求求您,放我下去。”
驾驶位上的司机“纹丝不动”。
我不死心,继续敲打。
“咚咚咚!咚咚咚!”
“和我坐在一起,就那么让你讨厌?”明玄道单手托着下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
“是的。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也不甘示弱,回瞪了他一眼,又趴到前方,敲打着玻璃“咚咚咚。”
“我背信弃义?还小人?”玄道拉开车内的冰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配了鱼子酱和芦笋,自顾自地吃起来。
我终于敲累了,坐回玄道身边,“有没有喝的?”
“喝背信弃义小人的东西?”明玄道笑了。
“失节是小,‘渴’死是大。”我厚着脸皮说。
明玄道蹲到冰柜前,拿出一罐饮料,递给我,“喝吧。”
我拿过饮料,不肯罢休,敲着玻璃档板,“司机先生,喝水吗?”
“咚咚咚------”
司机连头也不回,对我“不闻不问”。
“太不象话了,一点都不懂礼貌。”我只得“善罢甘休”,安分地坐回原位,拉开饮料,自己喝了起来。
“恩,玻璃是防弹的,他听不见。”明玄道这才懒洋洋地说道。
“那你干吗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蹲在那敲打半天。”我又羞又恼。
“本来想说,但考虑到你大概不会相信我这个小人,于是作罢。”玄道坐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翘着个二郎腿。
“你当然背信弃义了,答应我要去看比赛,结果根本没去。”
“我怎么没去,是你看比赛太专注了。”明玄道把眼睛闭上,慢悠悠地说,“我想我们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他们可没那么快从你家出来。”
“哦?”我略带不安地看了玄道一眼,长长的黑色睫毛,挺直的鼻梁骨,消瘦的脸颊,尖细的下巴,他闭眼的模样,宛如上等的景德镇瓷器,浑身闪发出温和柔美的光泽,掩盖了所有的霸道。
“看够了吗?”玄道忽地将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我。
“谁看你了?”我连忙把身体扭转一个方向,装模作样地拉开车帘,往家门口看去,“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玄道没出声,我纳闷地将头转回去,正对上他的眼睛,纯净的眼眸,此刻却染着世事的尘埃。
“你?”我问。
玄道很快调整好他的眼神,以及坐姿,他从外套口袋中掏出长方形的深蓝色盒子,绒布面,丢到我的大腿上。
“这是什么?”我拿起盒子,问道。
“打开就知道了。”明玄道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打开盒子,一条项链显现眼前,坠子是一颗透亮发光的星星,仿佛刚从天空不小心掉落下来,被明玄道给硬生生穿进了链条内送给我,因此还带着满心不情愿离开的表情。
我捧起项链,看着那颗拥有伤感表情的星星,惊叹着,在胸前比画半天。
“转过身去,我帮你戴上。”
星星垂在我的胸前,玄道的手若有若无地触碰我的后颈。
“好了。”
“为什么送我一颗星星?”我问。
“为了证明,”玄道咧开嘴,顿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证明我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呗。”
车门被人拉开,田秘书表情凝重地看着我和明玄道,“对不住,打搅了。”
“田秘书,出什么事了吗?”我问。
玄道连问都没问,直接从车内钻了出来,“走,带我进去。”
跟在玄道身后,走进家门,听见玫瑰正用嘶哑的声音喊叫,“滚,你给我滚,滚!我恨你。”
玫瑰头发凌乱地披洒下来,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客厅冰凉的木地板上,指着明轩堂夫人,似有着莫大的仇恨。
眼见自小乖顺的玫瑰忽地情绪大变,母亲被吓住了,愣站一旁,见我和玄道进来,才恢复了神态,她跑进玫瑰的房间,再出现,手里多了件大衣外套,她往玫瑰身上一披,对着明轩堂夫人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她生病了,话说不清楚,您别怪她。”接着她便揉住玫瑰,好言相劝,“别这样,你先进去房去,病还没好,等下又烧起来该怎么办?”
明轩堂夫人端坐在沙发的三分之一处,脊梁骨挺得笔直,仿佛压根就没在意玫瑰的叫骂,她端起放在她面前茶几上的杯子,拿起茶匙略微搅拌,喝了一口,又放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怪她,是我扔下了她。这已成为既定的事实。她对你的感情深过我是正常。她说的对,这么多年来,我把我的精力,时间全都花在了玄道身上,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我不知道她爱穿什么款式的衣服,我不知道她最擅长的学科是哪门。我全然错过了她的成长。”
玫瑰一阵猛烈的咳嗽,“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叫我跟你到美国去?”
“我不凭什么,我无非是想给你多些选择,你若想去美国接受教育,我可以安排,但你放心,我不会跟着你,明轩堂内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来处理,在玄道正式接班前,我无法退休。”与玫瑰说话明轩堂夫人用的是极其一般的事务性口吻,但当她望着冲进家门神色焦虑的明玄道时,便露出了只有母亲才给得出的宽厚笑颜,像是在告诉他别紧张。
“你有他就够了,要我干吗?”玫瑰冷笑道。
“我只是想向你们要一个机会来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难道这样的机会,你们都不肯给我吗?”明轩堂夫人看着玫瑰,说道。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明轩堂夫人。”父亲沉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爸爸不知何时到家,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连鞋都没换,直接走进客厅,他摆摆了手,示意妈妈带玫瑰进房休息。
“不忙,怀恩,你不用急着叫她们进去,我这就走。玄道,我们回去吧。”明轩堂夫人站起身来,拉着玄道,朝大门走去,守侯在门口的田秘书,连忙开了门。
快到门口时,明轩堂夫人却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玫瑰,笑着问,“玫瑰,刚才你说你恨我?”
“是的。我恨你!”玫瑰当即答复,不带一丝考虑。
明轩堂夫人看了父亲一眼,接着问玫瑰,“你恨我,那你可恨你的父亲?我指的是你的生身父亲。”
玫瑰咬着下唇,缓缓说道,“我不恨他。”
“你恨我,却不恨他,为什么?”明轩堂夫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恨他,你是自己走掉了,不要我了,而他不是自己走掉的。他没有丢下我走开,他只是死了。他没有离开我,真正离开我的,是活着的人。”玫瑰说。
“那么玫瑰,让我告诉你,恨不是爱的对立面,你恨我,这代表你心里有我,爱的对立面该是漠视,毫不在意。你恨我多深,就爱我多深。况且你那父亲,根本就是自己走掉的。”明轩堂夫人没把话说完,便急着转过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似乎有些不稳,站在她身边的玄道及时把手搀到她的臂弯,扶着她下了楼梯。
田秘书朝我们微微颔首,将门关上。
玫瑰跌坐在明轩堂夫人之前坐过的沙发内。
“玫瑰?”爸爸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轻拍她的后背,“听话,回房间休息,你看你,光着脚,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玫瑰木然地环顾四周,问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的父亲,根本就是自己走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