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成》冷落夕颜

5、第 5 章

　　如果他都不要我了，我该如何自处？我本就是因为他而活着的，他早早地烧了那幅画，如今我是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如此辗转了一晚，终不成眠。第二天江老爷又来找我，这是第二次了。与我这副憔悴的模样不同，他是喜气盈腮。他使了个眼色，管家便捧来了一个约四寸见方的小盒子，他示意我打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打开看了，是一厚摞的银票和一些金银首饰。那样大小的印着字的纸片叫银票，是江羽曦告诉我的，他还说，有了这些纸片片想要什么都有了。
　　“这些可还够了？”江老爷突然开口倒叫我惊了一下。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来意，便小心地合上了那小盒子，推还过去：“我不要这些，我也不会离开。”
　　听了我的话，他显然有些不开心，但看得出他强忍着不与我争持，他笑着跟我说：“这是何必呢？曦儿当日是一时兴起，他一向是个喜欢玩的孩子，现如今他已经成亲了，那些心思也都收敛了，你再这样纠缠，可不惹人厌烦。我的曦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心里有数，我们家自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不过我愿意补偿你，这些要是不够，你说你还要什么，我定然不会犹豫。”
　　“纠缠、惹人厌烦、一时兴起、补偿···”这些话一遍一遍地回响在我耳边，这些都是真的吗？江羽曦他对我那么好，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对我越来越冷淡，怪不得昨天他不肯在门外等我消了气，连那么一小会都不愿意等。胸口闷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看了看江老爷：“我···我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让我问问他好吗？”虽然很想镇定下来，我的话音还是颤了颤。
　　江老爷叹了口气：“何必再去问他，就这样走，不是有尊严些吗？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可是···可是我···”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事已至此。说实话，我是不怕江老爷赶我出去的，可江羽曦他要是真的是那样，他当真说了，我能接受的了吗？而且如今看来，他怕真是玩玩而已了。我本来就是他画出来的，是原本都不存在的，这样卑微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要他一直照顾我，还要反抗他的父亲，他终究是要厌烦的吧。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开口了：“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不过我不什么都不要，我本来就欠他的。我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缠着他，他要是不需要我了，我自己会走。”
　　这番话一出口，江老爷倒是很错愕，他怔怔地看了我一刻：“你什么都不要，那你为什么···？”
　　我无奈地冲他笑了：“不为什么，从来就不为什么。”本来就是我鬼迷心窍要从那画上跳下来，为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不去了。从江羽曦烧了我了画那一刻起，我就是依赖着他的爱而生存的，如今我已经无所依靠了。如若他还需要我，我哪怕再被打得遍体鳞伤，哪怕受尽屈辱，我都不会离开他的，可是他不需要我了，甚至是厌烦我了，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再让我住一晚，我明日就走。”我看了看江老爷。
　　“也好，你···你收拾收拾···”江老爷也有些懵了，说了点什么便出去了。

　　就剩一天了，这一天我还呆在这里，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走了，离你越来越远，江羽曦，我墨成再也不会和你见面了。你就好好地在这儿生活吧，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就当你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那么好过，就当你没有画过那一幅画，就当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要一辈子照顾我。我本来就是从虚空中来的，最后还是要归于虚空的，只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了。也许在你完全忘了我的时候吧，不过也快了，不是吗？
　　我用我要来的这最后一天又去了花园、书房、鱼池···那些我们曾经每天一起去的地方。花园里有很多我们一起种的花，书房你有很多我们一起看的书，鱼池里那些小鱼儿我们还一起喂过呢。
　　江羽曦，你教了我很多的东西，你把一幅画教成了一个人，可你现在却忘了，我是那幅画，那幅不懂得遗忘的话，我什么都忘不了。我怎么能忘了呢？我全部的记忆都是你，都是你给我的，要是忘了你，我就连记忆都没有了。原本以为我对你很重要，你需要我，原来是我不能没有你。可是我真的要离开你了，不是试着离开你，是真的离开你，即使再难受，我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说你喜欢听我叫你风临，你是不是也很喜欢那个新娘子她这样叫你呢？以后有她这样叫你，我就不这样叫你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的世界里面即使没有了我，你照样会开开心心的，你有那么多的人爱你，少我一个，没什么割舍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