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兮月兮》一阑

4、明月光（四） 月下拥抱

　　他转过身，看见夕阳的光芒打在年轻人的脸上，金色的光芒在乌黑的发丝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离不开眼。
　　这小子，长得和他母亲有八分像呢。
　　“今日之事，为师需得让你长个教训。隐忍啊，有时候未必就是不担当。阿旭，你可明白？”
　　“展旭明白。”
　　“去把后山的柴劈干净。下去吧。”
　　展旭退出去，他看见大红大红的夕阳和它射出的光线笼罩在整个大厅上，暖色调更衬托得颜师傅孤寂，像是大火中的缕青烟随时都会飘走。

　　夜晚。展旭还在山上，春末的时节，空气里还布满着细细的刺冷，连同着冒出来的汗黏在身上，煞是难受。他抹了把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向声音的源头。
　　“小师弟。你还没吃饭吧？快来趁热吃。”
　　展旭和紫苏并排坐在一起。“喏。擦汗的布和衣服。”
　　“谢谢。”
　　“师傅终归待你和我们不同。”她对展旭浅浅的笑，然后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眼睛在如水月亮里显得明亮。
　　“师傅待你也该不同吧。？”
　　“你不止是师傅师妹的亲戚那么简单吧。”她安静的笑，和平时吵闹的紫苏完全不一样。也许是今晚月色如水，一地皎洁月光，次显得一切那么安逸。展旭看的有点痴了。
　　“你可知道多年前烟城一场的屠杀，一夜之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化成血水。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这样大，挂在天上。可是，这样的美丽却无人欣赏。我偏偏遇见了，阿爹阿娘把我藏起来，我看见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月色如水，散漫浓浓的悲伤。
　　“烟城那场屠杀，我也有所耳闻。说是将军颜氏虽卸甲归田，却仍然有逆反之心。”
　　“是么？钦差竟然私自动刑。说是查出私铸兵器。爷爷他们真的是想放下一切了，竟然还被人背后捅了一刀。”展旭看着紫苏淡淡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心里的一个部分忽然就柔软起来。
　　他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谁的生命里没个挫折呢，这么多年我也熬过来了。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晚上一个人都睡不了觉，我害怕那些事情再发生一次。怕那些事情进到梦里来，血雾朦朦。”
　　展旭不知道说什么，注目着月亮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晨起的露珠晶莹剔透。他伸手把紫苏揽过来，“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嗯……”黏黏的声线竟然展旭感到说不出的好听。
　　过了一会，忽然他被用力一推，“小师弟，你竟然吃我豆腐！”然后展旭在没看见清楚的情况下就看见紫色衣裳在月光里闪过。
　　他浅浅的笑，这姑娘是害羞么，还会害羞呢。他看着头上的月光漫漫，真是个奇妙的夜晚呢。
　　次日黄昏，再次有人来到云悠山。当颜师傅把他们召集到大厅的时候，展旭经过大厅前的梨树，他看见，昨日还是花骨朵的梨花今日已开始绽开笑颜，那些白色亭亭立于枝头，一朵挨着一朵，美好的让人动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有若无的香气灌进心窝。他缓缓步入大厅，看见一个布衣男子男子坐在椅子上品着茶。在他七岁的记忆里，他想起，这人乃是当今圣上的心腹——凌景英——当朝左相。里面的人似乎感受到了来人，站起来作揖，“臣凌景英恭迎七殿下回京。”李展旭转身，看见夕阳里伫立的梨树和夕阳里呆楞的紫苏。
　　好像，时光就停在这一刻。阳光正好，却是黄昏。这一年，李展旭十七岁，颜紫苏十五岁。
　　正是梨花开放的好时节。
　　“阿苏，师傅同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是……师傅。”
　　“去了朝堂之上，需得谨言慎行。展……七殿下他……自然不会薄待我们颜家，你……要多加小心。我们颜家只剩你……你们……多加保重吧。”紫苏抬起头看见烛光里师傅背影，烛火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她的眼前一片氤氲。
　　“徒儿明白。”说完，她磕了三个饷头。
　　“回去收拾东西吧。”
　　“师傅……三叔……侄女不孝未能尽孝道，还望三叔珍重。颜家的过往，阿苏都记着。阿苏，定然回山。”
　　入夜。阿苏睡不着，坐在石椅上，又是一个月圆夜。
　　月色撒向石板，和树的倒影交相互应，勾勒出各种形状。她想，十多面前有这样的月亮，昨夜有这样的月光，今晚月亮依旧圆。
　　那么，月亮，你可是一切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