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兮月兮》一阑

3、明月光（三） 宽厚的肩膀

　　展旭想起那时候母妃整日整夜的咳嗽，太医就是用三色堇入药，三色堇就是来自这锦城。当真是世事难料，他竟然来到这三色堇的源头之乡。是了，又是一年梨花开放的季节。

　　“小师弟，到处找你。你在这树下做什么？快去吃饭，不然都被那几个人吃光了。”
　　紫苏看见展旭默默立于梨花树下，一阵风吹过，梨花瓣簇簇落下，落了他一身，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周围满是落花的哀伤。让人有一种无法打扰的距离之感。美的像一幅水墨画，浓稠的像一幅水墨画，悲伤的像一幅水墨画。
　　她想，是什么样的悲伤呢？

　　次日，天亮。众人整理东西，准备回山。由于紫苏的坚持，特地路过了昨日的街道。
　　却见青衣男子同官府的人纠缠在一起。
　　紫苏上前，“青衣哥哥，这是怎么了？”
　　“在这摆摊的人当然要收银两，官府保护你们，可不是白保护的。”衙役粗声粗气的说话，
　　“这位官爷，小人在此只是讲解药理，并无摆摊。”
　　“这是锦城的土地，在这聚众自然是要花银子。你这银子是给是不给？”看来衙役是不肯让步了。
　　“那你们在这聚集，是不是也要上交银子啊。”紫苏站到前面。
　　“这事不关姑娘的事情，切莫多话。”
　　“格老子的，哪里跑出来的娘们，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紫苏还想说什么，却被展旭拉至身后，“各位官爷做这些怕是不想让上头的人知晓。这往前几步可就是府衙了，倘若闹大了对上方官司都不好交代。”
　　紫苏感觉她的右臂被人抓紧，被人拉到身后。她呆了一下，原来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她抬起头看见展旭的背，很宽厚，很……让人想抱上去……

　　几个衙役的脸色由点变。
　　展旭清浅一笑，“这些银子给你几个拿去吃吃酒，我们就把这小事化了，你看，可好？”几个衙役看了他几下，“哼”了声，然后拿着银子一并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街道又恢复往日喧哗。
　　青衣男子抱拳“多谢兄台相救，在下连择月。”
　　“原来是名医世家的后人，在下展旭。”
　　“不才在下正是连家的后人，略略使得些药材罢了。”
　　“连家？就是那个以换脸术名扬天下的连家。哈哈，青衣哥哥你厉害哈。”紫苏从展旭背后钻出来，眉眼俱笑。
　　“今日择月感谢几位搭救之恩，这里有几包自家炒的三色堇茶。若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嘿嘿，谢谢神医哥哥。”紫苏蹦跶着把东西抱回来。
　　“……”
　　“……”
　　“那么就多谢连兄台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要启程回山里了。”展旭抱拳示意。“有缘再见。”
　　“再会。”青衣男子嘴角上扬。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暖暖笑意。

　　回山的路上，紫苏依旧同几个人吵吵闹闹，拿着三色堇爱不释手。
　　展旭默默然，一向低调的连家竟然一下子就亮出身份呢，究竟是敌是友。
　　几人刚到山顶不久，另一行人也上了山。
　　客厅里。
　　“颜师傅，今日上山叨扰实属不该，只不过我们这样的粗人凡事都喜欢直当的说。还请师傅莫要介意才好。”肥大三粗的衙役摸着胡子依靠在椅子上，无奈的脸庞让人心生厌倦。
　　“哪里哪里。官爷有话自当直说，也好让我好好教训这群皮猴子。”
　　“颜师傅，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这偌大的锦城里，需得有这条条句句才能撑起整个城的管制。您说是也不是？可有人却偏偏要冲着这规定来，这让我们很是不好办呐。”衙役慢悠悠的说。
　　“原来这锦城也规定了要私自收取银两了吗？私自扰民亦是这条条句句的一条吗？”紫苏出声。
　　“阿苏，住嘴。”颜师傅呵斥紫苏。“官爷您看，这群皮娃娃们年龄尚小不懂得规矩。我替他们向您几个赔个不是。徒不律，师之过。我自当好好教训这群皮猴子。”
　　好说歹说，终是送走了几个官差。

　　大厅里跪满了几个人。颜师傅慢慢踱步，“这云悠山这些年来一直是清净不受打扰的，为师眼里见不得这肮脏和铜臭味。今日这事，你们各自长个教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有个分寸。为师只希望你们，别什么都往这山里引。”他淡淡叹了口气。
　　“下去吧，去抄《道德经》十遍。展旭留下来。”
　　“师傅……”紫苏还想说什么，被阿成几个拉走。
　　一番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大厅里又恢复安静。夕阳的金黄色散落一地，颜师傅背对着展旭看向门外的一颗梨花树，山里的气候更加阴冷，虽是春日却未开放，只稀稀散散的有着几个花骨朵。

　　梨花犹在，佳人却逝。
　　他想起，鹅黄色衣裳少女在这梨花树下发出一串串银铃一样的笑声。
　　他还记得，鹅黄色衣裳少女跟着心上人离开的决绝，经过梨花盛开的地方。白色花瓣簇簇而落似乎在挽留，那漫天的花雨却抵挡不住她眼神里不容动摇的坚定。
　　“你母亲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断断不要让她失望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