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兮月兮》一阑

2、明月光（二） 锦山下繁花

　　锦城。
　　行至云悠山脚，大雨初歇，地上满是雨后的泥泞，空气里有着雨后土地特有的味道。
　　“殿下，这便是云悠山了，”侍卫弯腰拱手对着一个孩童毕恭毕敬。小小孩童面无表情。“走。”声音没有脱离稚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想起，母妃临终前的话语“旭儿，母妃只愿你躲开这纷扰，让你平安长大……”他无法忘记，摇曳的橙色烛光里母亲因生病而凹陷的眼眶，眼神涣散，他无可抑制的大哭……
　　康和十年，梨妃殁。
　　这个曾受尽千万宠爱的女子随着这个季节的梨花悄然落下，同最后一场春雨一起消逝在这个春天。那一年，李展旭八岁。他看尽这宫里的世态炎凉。
　　梨妃梨晏是一个传说，是当今帝王费劲心思从山里带来的女子，见者皆称赞宛若初春的梨花，俏丽无双。着浅色衣裳的梨妃从金碧辉煌的宫殿走过仿佛清风一阵，梨花香气阵阵，给宫殿注入清新的空气。然而，却不知为何年轻帝王在登基两年后冷落她，尽管她生下了一个王子。民间只能叹一句，君王心难测。
　　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达山顶。山上树木繁密茂盛，春末时节，还带着丝丝寒气。阳光从树木缝隙里射了出来，金色和绿色对比，射出耀眼的色彩。山上安静的紧，可以听见鸟鸣声。几个侍卫同颜师傅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想起离开长息宫时父王的背影，展旭心里一阵心酸。他记得他对颜师傅说的话，师傅，往后您就是展旭的师傅，展旭只是您的弟子。
　　“嗨！呆子你在这愣着作甚？”思绪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哦，你一定是新来的，对不对？”展旭回头看见穿额黄色衣裳的小姑娘手里拿着糖葫芦，对他甜甜的笑，阳光从背后射了过来，她一圈的轮廓都闪着金色的光芒，连带着她手里的糖葫芦，闪着璀璨的光芒，像是宝石一样夺目。
　　“你是谁？”
　　“小师弟，我是你紫苏师姐。来，给你糖葫芦吃，叫声师姐听听。”
　　“我才不吃这东西。”他撇过头。
　　“你真奇怪，阿成他们都爱和我抢着吃，你竟然会拒绝。怪胎师弟。”“你口水都喷上去了……”
　　“……”“阿苏。”紫苏转身看见颜师傅，蹦蹦跳跳跑过去，“阿苏回来了？这是你师弟展旭。以后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师傅，放心吧。阿苏会用口水好好和他相处的。”她调皮的笑，昂起头示意他，俏皮可爱。展旭不知怎么，也笑起来。他想起，很久都没看见这样无邪的笑了。
　　山上的人都不知道展旭的身份，只道是师傅师妹的孩子。山里只有一个女孩子便是紫苏，山里年龄最小的弟子也是紫苏，师傅甚少收女弟子，可紫苏是个例外，听师兄们说大概也是远方亲戚的孩子。
　　他同弟子们一同习武读书，日子过得倒也平静。没有束缚的日子，没有监视的日子，这是展旭一生里最平凡最动人的时光。
　　一年总有几天，弟子们能够下山去玩。山下的一切吸引着这一群年轻人。这日是花朝节，各色花朵竟相开放，引来人群围观，算是锦城里最热闹的节日之一，春寒犹在，而花朵的色彩抵挡不住地跃入眼里，是这个寒冷里最多彩的馈赠。一行几人在街上闲逛，买了些许东西，周围吵闹声渐起，紫苏好奇，凑过去看，只看见一个青年男子一身青衣正与人讲解草药，说的正是锦城闻名的花——三色堇。
　　锦城得名于这满城的鲜花，一到春日变是赏花的好时节，三三俩俩，团团簇簇，各色花朵争艳引得路人围观，乃人间美景也。然，这锦城最特色的花朵还是三色堇莫属。
　　“这三色堇啊，对这面容是极好的，取花瓣晾干后捣烂，取部分抹于面上抹匀，可去疮除疤，疮疡消肿。”
　　“真的？真的？先生你帮我看看我脸上这一块可以用三色堇吗？”紫苏听罢立刻蹭过去，把脸凑过去，青衣男子显然吓了一跳，没有见过这么……呃……这么不含蓄的女子。
　　“可……可以……但需长期坚持即可。”
　　“啊哈，谢谢青衣哥哥。青衣哥哥，你是大夫吗？”紫苏显然对这个青衣男子很有兴趣。
　　“小生不才，学过几分药理。”
　　“真真是神奇的紧，这三色堇，还有别的作用么？”
　　展旭看不过去，赶紧过去拉紫衣，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收拾收拾找个客栈休息了。
　　“啊啊，那青衣哥哥，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自然在的。”
　　“那青衣哥哥，我明天再来找你。”
　　青衣男子温婉一笑。
　　这边展旭也回以一笑。然后一行人离开。
　　“呀，我们家的紫苏姑娘是不是情窦初开，看上人家青衣哥哥了。”一转身，几个师兄就开始不正经笑话紫苏。
　　“啧啧，你们几个呐。你们有青衣哥哥有能耐吗？你们会说出三色堇的功效吗？不然我也喜欢你们呐。”紫苏昂起头说。
　　“三色堇还可以治咽喉不适。”一直没出声的展旭淡淡出声。
　　“小师弟你知道不少嘛。”
　　“是你太弱。”
　　“……”
　　晚风习习，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韵里线条利落，阴暗之间，紫苏默默感叹，她的小师弟长大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