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花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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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看着弗朗西斯科，认真地说：“不管怎样，你能来我很高兴。”
“……当然，我是说，我希望你幸福，这从来没有改变。”
“谢谢，我知道……这酒还算不错。”
“是啊，谁说不是呢？”
——所有人都在撒谎，你变成了这样，我也跟你一样。
无话可说之后，凉风微微笑了一下，说不上什么意味的。他们永远不可能像傻瓜一样活着不是？
“我看到报纸了，时间还挺长的，不是吗？”凉风退了一步，靠在长长的餐桌上，叹了一口气开口，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萧瑟的豁达，又带着点自嘲，“过去的我还挺让你难办的吧？真抱歉啊。”
他看到弗朗西斯科的眼睛睁大，露出惊讶的表情，八风不动地说了下去，像是要吐出长久的郁气一般：“我是想说，我并没有忘记过去，但现在也不得不同意，所有的事情会变得不同，会向前发展。”
他用了一个英文单词“Develop”，他并不想用这样冰冷而疏远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关系，还有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以前的，现在的。但此刻这个单词却无比实用，也从未有过的刺人而客观。
“……不，你不需要这样，”弗朗西斯科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对凉风来说，又好像是错觉似地。因为下一秒他就把手搭在了凉风的肩膀上，无比自然，就好像从未分开过的老朋友一样，“你不需要道歉。我绝没有一秒钟这样想过。我才……”他没有说下去，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弗朗西斯科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让他显得活力无比，又英俊潇洒。他顿了顿，才捡起了说话的勇气:“或者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达成过一致。我从未想到过你会这样说，甚至一直认为你将永远不会原谅我。”
“哈，是吗？”凉风笑了一下，然后最后拥抱了眼前的男人——他依然年轻、有才华，已经成为了球场上最引人瞩目的存在，世界上看足球的人几乎都会认识他，一半的女人为他疯狂，还有一小部分的男人也恋慕他，他的桀骜成了个性，他善良而真诚......但一切又全部改变了，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我也曾经这样想……不过，我大约改变了一些。”凉风将目光落在餐桌上用来装饰的花朵上。是藤堂静喜欢的卡萨布兰卡，娇贵而高雅，简直就像是她本人一样，就算不欣赏，也不会被讨厌。
“她对你一定很好吧，”弗朗西斯科将酒杯扣在桌上，也轻轻半抱了凉风，久违的距离，久违的苹果味棒棒糖的味道，他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了，“我想，你的改变必定出自于她？”
“是的，当然。”实际上，凉风并不知道在回答什么，他只是这样说了。
——然后，一切好像就完美了。
“那么，我要先离开一下。我得留点时间给你的球迷。”
“……还有，再见，塞斯克。”
“……再见，英瑞。”
——然后，一切又好像结束了。
凉风没有回头，藤堂静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此时，他才感到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总是往后看的人，也从来不适合沉浸在悲伤里。
追求快乐是人的本能。
然而，他们曾经没有快乐吗？他们之间难道没有理解吗？
不，他们曾经有，现在有，将来也不会有人能比他们更理解彼此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条细纹，一个背影。
那么，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算理解，也无法谅解了呢？
——那时候，凉风还在里昂读书。弗朗西斯科也还在米兰踢球。
凉风在告白之后，才突然地了解到，弗朗西斯科留在AC米兰的原因里，竟然也有“留在这里，英瑞也在这里”的关系。
“哦，天啦！”凉风在床上翻了个身，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你真好，塞斯克，你真好。不过，你这样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我心脏像是在跑F1弯道。下次你说情话前要先登记，要不然我说不定不愿意听。”
弗朗西斯科没有理他，而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说出的话还是相当顺从的：“好的，我的先生。虽然我那时候觉得你很蠢，但是我也没想到你能这样完全不犹豫地就去了里昂。”
“别对我的过去生气，”凉风难得认真起来，“我不能改变那些。况且我只是觉得无聊，米兰的所有街道都好像在我的脑海里，来来往往的游客真让我觉得疲倦。而里昂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当然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蠢。”弗朗西斯科站在床前把鞋子蹬了，然后慢慢爬上白色的床单，他靠在那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诶，今晚月色真美。”
凉风胡乱点点头，懒得抬头去看天空，然后拉灯，天花板上是凉风画的苹果派……用的是荧光色彩，因而在黑夜里更加清晰，此时看来，简直不能更蠢。
于是，他们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面对面蜷缩地着两两相望，自然而然的……呼吸也越来越靠近，然后火热的吻在这样的罅隙里蔓延开来。缠绵的玫瑰香味在唇齿间流转。
是凉风刚刚吃完的玫瑰蛋糕的甜味……
“英瑞……”凉风听到弗朗西斯科的声音，无比煽情的喑哑。他的手在凉风的后背揉搓，更加用力的拥抱让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
凉风忽然觉得清醒过来了，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觉得整个脑海里都在说“NO”，他坚定又温和地将弗朗西斯科的双手握住，然后缓慢地将嘴唇贴上对方的额头，黑暗里是自己困惑不明的双眼：“亲爱的，睡吧。我爱你。”
弗朗西斯科的全身僵硬了一瞬。他急促的呼吸和火热的嘴唇还在凉风的脖子上，但此刻却倏然停顿了下来。凉风觉得血管里的热血也跟着冰冻了，酸胀感在心间蔓延。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是，凉风只是抖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开始在他的心里翻滚起来。然后，弗朗西斯科慢慢放松下来，他在凉风的怀抱里点点头，无比乖顺：“好的，睡觉。”
这大约是第一次妥协，但是那时的凉风没有细想。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他们在一起，这不是很好吗？亲吻，拥抱好像已经足够了。过分的欲求会让他们陷入不堪的境地，他没办法想象塞斯克或者他自己，以那样屈辱的姿态去承受彼此。
……也更加无法说服自己，在这样的角度上去赞美和热爱上帝多创造的男人相同的身体和器官，他感到恐惧和不安……而不是欢愉和期待。尽管他很清楚，作为画家，他曾经多么诚挚地崇拜和欢喜弗朗西斯科的身体——赞叹那样超越性别的野.性和美丽，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青涩和成熟。
可是，不一样。那不一样。
——凉风只是这样觉得，也这样说服自己，但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一夜未眠，感到些许的惶恐和不安。毕竟，弗朗西斯科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但换到现在，凉风又觉得不确定了。那时候，他似乎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自己的心态上，也忽略了弗朗西斯科的想法。
之所以想起这些，也不过是因为，藤堂静和他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此时，他们一起躺在奶白色的大床上，泰迪熊的靠枕和玩具让这里显得凌乱和拥挤。他们互相亲吻额头，然后给了对方一个微笑，然后相拥而眠。
——灵魂比肉.欲更加重要。
凉风这样想的时候，心底涌出更大的悲哀和酸楚。
但那一切只能算是诱因，他们之间有更多的东西，相互纠缠，相互割裂，相互缠绕，相互分离，将他们单纯而坚韧的联系磨得一天比一天细。
藤堂静从不是一个多事的女人，碰巧知道凉风和弗朗西斯科的关系之后，她选择了沉默和旁观。甚至连惊讶也只是在那一瞬间，之后就完完全全没有芥蒂了，既没有标榜“同性恋无罪”，也没有大喊“同性恋去死”……而是做了一个朋友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比自然的。
虽然，也没有什么可以不自然的。只不过，这件事情发生在一个炙手可热的冉冉升起的欧洲足球新星身上，其他的，倒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足坛对同性恋的排斥骇人听闻，主要是球员们在更衣室非常的“奔放”“不羁”，衣服脱上脱下，分分钟掉节操，秀身材。对很多直男来说，同性恋是非常不可理解的恶心的事情，而足球实在是一项纯粹的男人的运动……甚至连很多球迷也不能接受崇拜的对象是个娘娘腔……
落后于整个世界的观念半个世纪，这才是足坛对于同性恋的想法。
所以，直到弗朗西斯科退役之前，凉风和他对这段感情只能保持沉默。凉风很清楚，他并没有觉得太困难，甚至做好了所有准备，因为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毁了对方。
况且，恋爱又不是要谈给别人看的东西。天天浪费新闻胶卷才是神烦的事情。他想得那样清楚，因而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不放心。
是的，他们在米兰度过了夏季假期的最后一段时光，消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苹果味棒棒糖和新鲜的草莓之后，凉风又决定回里昂了。
这个时候，凉风已经非常清楚弗朗西斯科为他所作出的决定了，但他又忍不住怀念法国的气息，那里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分别固然令人伤感，但骨子里的不服输驱使着凉风，他不能忍受自己在恋人每天每天都在进步和奋斗的时候，自己落在后面，傻眼看着。
而且，在凉风的眼里。爱情是可以让人变得更好的东西，绝不是累赘和枷锁。
凉风自然也没有想要变成一个商业化的画家，但他也希望学得更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传奇。而显然，一直呆在米兰，并不是一个太好的注意。趁着能走得动的时候，他想要亲身去经历模糊记忆中的美景，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里昂，也只是出发之地而已。
离开前的一晚，弗朗西斯科还是按着老时间回了家。然后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凉风给他端茶送水，凉风想了想，就当做生活情.趣完完全全应承了下来，而且还突然发现，这一切好像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为弗朗西斯科做这些的时候，既带着满腔的不知名的骄傲，也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无法表达的爱意。
凉风想，挺好的。
他们本就非常亲近，然而兄弟朋友之间做这些未免显得过于腻歪，亲人之间没有特殊情况也不必如此，反倒是爱人，为他洗脸、刮胡子、梳头发，显得亲昵温暖。
弗朗西斯科满脸都是泡沫，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叹息了一声凑过来吻他。凉风笑了一声，匆忙把换下的刀片扔进水槽里，啄了啄他的嘴唇，埋汰他：“别！挂破了你的脸，我可赔不起。”
弗朗西斯科一边笑他脸上的泡沫，一边回答：“我从来不靠脸吃饭。”他拍拍自己的腿，“这才是男人的真本事。”
“……那真可惜。在我看来，你只剩下那张脸可以看的了。”
弗朗西斯科着实不算轻，凉风背着他出了浴室，又踏着楼梯艰难地去了厨房，东倒西歪、磕磕碰碰，还要一路被这位少爷喊打喊杀。
“塞斯克，”凉风停下来，掐了他的大腿一把，“你可千万别做对不起我的事情，要是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折腾你。”
弗朗西斯科沉默了一会儿，把头埋到凉风的脖颈：“你也认为你自己对我不起？”
“……你这口才什么时候练的？”凉风实实在在纳闷起来，“这可真是一阵见血！”
“哈哈！”弗朗西斯科蹭了蹭凉风黑色的发顶，“小看我了吧！莱特先生，现在，把我放到沙发上，把草莓端出来。”
凉风默不作声地去了，他其实也想吃草莓。
等切了草莓，拿了一碟奶油端出来，“少爷”又喊：“牛奶呢？牛奶在哪里？”
凉风又颠颠跑回去，好不容易才坐回弗朗西斯科身边。
“我总觉得自从谈了恋爱，我的社会地位就一路往下降啊。”凉风琢磨着就说出来了，“从前不都是你干的？”
“不愿意啊？”弗朗西斯科顿了顿，才把眉毛一挑，倒是挺唬人的，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也带着点不安。
“将就呗！”凉风蹭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牛奶，舔了舔嘴边的奶渍，“莱特夫人脾气大点，刚好配我。”
“……为什么不是你成为布莱恩夫人？”
“大约是在你沉默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好了。”凉风这样回答。
“……”
但这不是要紧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凉风第二天就要走了。
弗朗西斯科歪头看了看凉风，也没有去管电视里在唧唧歪歪什么了，一伸手就把人给圈住了。两个人就跟傻瓜似的，在或明或暗的电视荧光里，以无比别扭的姿势挤在了一块，双手交握。
第二天，弗朗西斯科还是早起去晨跑，回来的时候开始忙活着煎培根，太阳蛋。凉风就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一边蹭着他的脸颊，一边一口咬了半边的鸡蛋。
……好不容易做成了心形的荷包蛋，结果看都没看清就少了一半。
弗朗西斯科只能呵呵了。
凉风无辜地笑了笑，然后捏了一下鼻子：“我爱你。”
“……”你以为这样说你就不蠢了嘛？！还有，说爱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样坦然又傻帽啊，说好的羞耻心呢？
早餐还是吃了有点焦味的荷包蛋，因为弗朗西斯科的厨艺发挥被某只蠢货不停落在颈侧的吻给弄得手抖，脚也颤了几下。话说，脖子这样敏感真的呆久不嘛？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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