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riminal Minds【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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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早晨出发，但达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地点自然也不是曼哈顿的那座城市花园，而是密歇根州的小港口，一个位于五大湖之上的公园——Stafford Country Park。
这是他们相遇的小镇。
当地的孩子将这个孤零零的小岛称为“湖中花园”或者“中央公园”。一个文艺，一个高端，某种程度上幼童的智慧不可小觑。与之相反，大人的智商总是让人不忍直视。→_→
一路走来，几乎没有阻拦。到了岛上公园，更是一片荒凉寂静。
凉风没有理会[白豆腐]已经持续了一天的兴奋异常，她的身体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垮下去，前几天，她的手放在钢琴上的时候，甚至出现了颤抖。
因为吃不下饭，海因里希开始给她注射葡萄糖，今天也是一样。在一针管之后，大约是心理上的关系，凉风觉得自己精神了一些。
大约人和人之间是很难相互理解的。指尖触摸了一下静脉上的针孔，凉风忽然有这样一种感觉。
湖面上的秋风缓缓吹起，耳边只剩下海因里希缓慢而沉着的呼吸声。她转过身抬起头看他的眼睛，踮着脚尖把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太阳在广阔的湖面另一端缓缓下沉，月亮和星星在他的眼睛里升起。
她有时痛恨他，有时又忍不住想要原谅他。
如果人有“底线”之说的话，凉风的底线就是三个字——代替品。她无法将心里的那颗刺拔出来，并且依托着这样的弱点将自己武装起来。
偶尔被洞悉被观察，被慢条斯理地剥开，这样反复作用的疼痛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崭新的生命一样——活着，还在呼吸。
她一边痛恨，一边顾影自怜。然而，一旦硬起心肠来，又从不回头。
真可怜。凉风亲亲他的眼睛，然后抱住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真可怜。她一边觉得自己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伤害他的心情，一边抱着他、带着恶意同情他。
在这样朦胧而美丽的余晖里，凉风并没有说话，海因里希也没有。他们光光是站着，站在这样荒芜而寂寞的公园里，穿着黑色的衣服，互相拥抱，看着太阳西沉，彼此模糊了视线，慢慢融入在黑暗里。
过了一会儿，凉风退了一步，然后拉住他的手往小岛上唯一的建筑物——教堂走去。枯败的野草和鞋底摩擦，发出稀疏的响声。
“我时常会觉得寂寞，”凉风一边走一边说，并没有注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在先生你离开的日子里。只要一想到被那样抛下，就无法克制内心想要伤害您的冲动。然后，我就会祷告。”她的声音很柔软，又像是在风里流浪。
她并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解释。凉风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忍住了身体里那种不断攀升的饥.渴，眨眨眼，继续说：“我不是基督徒，我也不相信耶稣，但就是忍不住这样期待。我在你离开的时候，一遍一遍想，[如果下一刻你回来，我就原谅你]，但你从未回头。”
她看到他沉静的眼睛如同灰暗的天空，也不在意：“于是我又想，我一定得给您找点麻烦，让您记得我……”
似乎是觉得自己幼稚得不可思议，她停下脚步，转身向他伸出了手臂。海因里希没有停顿地将她抱在怀里，像是保护雏鸟一样随意将自己的围巾盖在她的头上。
凉风忍着不适，额头留下了一些冷汗，乖巧地坐在他的手臂上，圈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颈边。那是完完全全依赖的姿态。
“然后有一天，我想，算了吧，我得重新开始生活了。我不能活得像一个傻瓜………然后，您又出现了。”
海因里希脚步不停，不缓不慢地往陈旧的教堂走去。凉风看着他波澜不兴的样子，有些不开心地咬了他的下巴一口，而后安然又惬意地蹭了蹭，继续说：“真是个混蛋，对吗？”
海因希里的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随意应道：“……啊，混蛋。”
凉风满意了，随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但我感谢您，一直都感谢您。”
啰啰嗦嗦之间，凉风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到了教堂了。巨大而整齐的砖头，尖顶拱形的木门，夕阳将它染得血红。
凉风按住了他开门的手，转而将抱着它，将脸颊贴上去，侧过头看到他。她翠绿色的眼睛把静谧的天空点亮，：“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喜欢你。这感情热情得像是火种燃烧，像是熔岩鼓动。我怎么能不爱你，不眷恋你，不时时刻刻思念你呢？”
海因里希注视着她，深刻而缓慢的呼吸在她的耳边绽放。他并不希望她说下去了，但他忍住了脾气，他想要在她短暂的静默里说些什么，但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但那天早晨，我醒来，将手放在钢琴上……然后发现我不能弹钢琴了。但是你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地望着我……”凉风将他袖子里的短刀抽出来，在他的注视之下，坚决而缓慢地架在他的脖子上，没有丝毫颤抖。
“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
我一点也不需要你了。我不爱你了，一点也不。”
海因里希看到她猫眼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像是冰在焚化，这是为他而落下的。他的心里升起那么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和酸涩，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和空洞。似乎再也没有了，这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大约知道她有多痛苦。他栽下的种子在她的身体了发芽了。
是的，她喝下的每一杯牛奶里都参杂了成瘾的毒品，就像是她投向他的目光一样，让人成瘾，最终成为难以戒掉的毒药，渗透在血液里。
海因里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舍。他喜欢她开心的样子，但如果能够占有她所有的视线，似乎一切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哪怕此刻，她的目光里不可置信的恼怒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凉风浑身颤抖了起来，蜷缩在海因里希的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呢喃：“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这样的姿态像是将要死掉的雏鸟，将要弯折的向日葵，将要失去棱角的花园砾石，这让海因里希快乐又痛苦。他终于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再一次掌握了她的生死。但他又清楚，这样的姿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药物。一旦输掉这场游戏，他就会完完全全失去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海因里希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愉快的意味，同时随意地推开了那扇门……耶稣挂在十字架上，有光从狭长的窗户格子里招进来，深红色的陈旧地毯有一种铺面而来的历史的厚重。
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的灯塔上传来似地，隔着一湖水的雾气：“……那是因为你爱得不够，宝贝。”
他并没有在意她的冒犯，也没有在意他脖颈上的尖刀，而是不容置疑地抓着她的头发，望着那张汗涔涔的苍白而无辜的脸。
他的声音一向低哑而慵懒，像是沉睡中的雄狮：“只要你能看见我所看见的世界，你就会明白……”他没有在意她苍白濒死的神情，反而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女孩，带着恨意和爱意的荆棘，“……我是多么害怕步入老年，先你而死。”
凉风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因为疼痛。她手上的匕首因为骤然而来的瘾痛掉落在地，海因里希的脖子上刮出了一条血痕，他踩在嗡鸣的刀身上，驼色的皮靴落地无声。
“你眼里倒映了整个世界，而在我的世界里只有你拥有色彩。”他将她放在了最靠近耶稣的座位上，然后直起腰站在了一边。
凉风觉得她已经听不到声音了，耳鸣一般地轰响在她的脑袋里横冲直撞，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全身都在颤抖、嘶吼、叫嚣着要致幻剂。这是成瘾现象，凉风很清楚，生理上的巨大需求让她的精神涣散甚至奔溃。
对了，从她不能弹钢琴开始，她就没有再喝过牛奶了。药物让她失去了灵活的引以为傲的手指。
凉风睁大眼睛望着他的背影，当然，她并不是没有钢琴就不能活了的音乐少女；更大程度上，她只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禁锢和肮脏的手段罢了。
海因里希不喜欢说话，但总有一些话，必须跟一些特定的人说。
他半抬着头，仰望耶稣：“……已经不必害怕了。我将永远占据你的视线，你也将永远活在我的眼中。”
最后。
当余晖也从天际散尽，世界一边灰暗的时候，他半蹲下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吻落在女孩干涩的唇瓣上，仅仅是一触即离的温热。这是朝圣者的吻。
枪声响起。
凉风的眼睛慢慢阖上，最后一秒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一如往昔的暗沉，没有一丝光亮。
海因里希……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世界归于黑暗，心脏骤停。
BAU的人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凳椅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女孩青白的脸已经僵硬了，她趴在那里，黑色的毛衣有些不详，嘴角带着美梦一样的微笑。
这道密码，有三层锁。
第一层，字母；培根解密
第二层，中央公园；Dr.Reid。
第三层，只有找到曼哈顿的中央公园，才能找到的她埋下的铁盒。
“我之所以写下这些是因为我爱的人已经死了。我之所以写下这些是因为我在年轻时浑身充满着爱的力量，而今那爱的力量正在死去。我不想死。”
——这段阿摩司·奥兹的话，才是真正的谜底。
她不懂爱，或许曾经懂，但因为看得太多了，反而不明白了。海因里希是不是真名？他为什么要毁掉她？他为什么要杀死她？他真的爱过她吗？
这都不重要了。芮塔已死，囚徒已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riminal Minds【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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