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白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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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这种东西，是可以让飞蛾扑火的。
但凉风不希望亮为了那么一点镜子里的亮光，而背对太阳。
筱冢康晴再次出现在美术馆的时候，凉风将他约了出去。今天亮司不在，凉风数着自己的步子，侧过脸看了看筱冢康晴的脸，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无聊起来。她本就不算什么热情的人，对于陌生人向来冷淡，更何况是这样几乎等同于麻烦的追求者。
但另外一方面，不得不说，这样的精英人士，成功商人又是非常容易打发拒绝的，前提是直截了当，选对方法。
凉风坐在同样的位置，看着筱冢康晴坐在了和筱冢一成一样的深红色沙发上，甚至连坐姿都隐隐相似，她几乎要禁不住笑出来了。侄子和舅父，谁说不像呢？正是如此，才更加让人烦恼不是吗？
她点了一杯柠檬水，黑色的发丝落在白皙的脸庞两侧，姣好的容颜，温和又美丽的神情：“筱冢先生，感谢您的厚爱。”
几乎是她一开口，筱冢康晴就猜到了今天的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样顺利了，因为他丝毫也没有看到这个女人眼底的波动，她既没有趋之若鹜，也没有不屑一顾，这样的态度就好像她那双黑如墨的瞳孔一样，波澜不兴，百无聊赖来形容也不为过的。
筱冢康晴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早年丧妻，只有一女，私生活不算干净，也觉算不上混乱，人到中年，事业有成就更加觉得空虚。这种时候，看到像是一个迷一样的女人，起了欣赏的意思，想要追求也不是不行。尤其这个女人还有过悲惨的童年，真是让人怜惜不是吗？
娶妻娶贤，美丽而温婉，年轻又干净，风评似乎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个性绝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受欺侮。
凉风一边在柠檬水里加糖，一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轻轻笑了出来。微笑变成面具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不可否认，凉风在这里短短几年的时间，活得比过去都要更加缓慢而沉重，就像是被强加上了重担一样，不经意间就会枯萎凋零。
但只要有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微笑出来呢？只要有一点希望，为什么不继续生活下去呢？神的孩子，都爱跳舞。被爱着，就能够活得新生，这也是一种力量，属于生命本身的力量。
凉风觉得自己大约真的有些喜欢精明傲慢的生意人，因为傲慢所以明码标价，精明又让他们懂得知难而退。生活上面，凉风会习惯性地原远离这样的冷静理智，因为把自己的心意分割出卖的事情，凉风无论多少次，无论多久都不会习惯，然而碰到这样的人，却也真的是最好处理的。
至少她在说“NO”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的不适和抱歉。因为心意是被标记着价钱出售的，所以回复的时候，也只需要选择买账和不买账就行了。
毕竟只要有价钱，都是可以慢慢谈的，而那些没有价钱的，才真的是需要珍惜的。生活中需要金钱，却不能只有金钱，区分这一点很重要。
诚然，凉风可以从他身上弄来钱，但也要有心情来花。说得更为粗糙些，连饭都吃不下了，还要鲍鱼做什么呢？
她太满意现状了，又太不满意了。诉讼期在88年的时候，明明可以结束了。松浦勇的死，让一切徒劳无功了。亮司还有几个15年可以等待呢？在杀死松浦勇之后的亮司，还有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现在是89年了，他们互相守着，粉饰太平，假装还能继续走下去，彼此支撑着支离破碎的美梦，在安静的黑暗里互相听着对方的心跳，因为彼此的呼吸感到最纯然的快乐。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了，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了，因为这样的快乐渺小到已经不能够承受任何重压了。
亮司一个人在黑暗里，不久太可怜了吗？只放着他一个人，不久太可悲了吗？所以，干脆两个人一起吧。
…………
“你去哪里？把我也带走。”凉风站在亮司的身后，声音低而缓。
亮司的脚步顿了一下，雨水之下，身影显得寥落。他们这一次是这样张狂地出现在了那么近的地方，指尖触手可及的地方。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嚣张和情不自禁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天空的乌云笼罩过来，春末夏初的雨水总是让人觉得孤单又潮湿，像是日光灯下的眼泪一样带着温凉的气息。
凉风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大约可以想见他变扭的地方了。她在咖啡店里拒绝的理由无非是亮出戒指，然后露出甜蜜又干净的微笑罢了。
“虽然很感谢这份心意，但是我已经有爱的人了。非常爱他，已经决定剩下的日子里和他走下去了。”
既不是和他结婚，也不是这辈子和他在一起，而是剩下的日子和他走下去。这样温和又凉薄的话，这样温情脉脉又残酷理智的话，就像是钝刀一样缓慢切割他的心脏。
桐原亮司是一个名字都不能存在的人，桐原亮司和唐泽雪穗这一辈子，已经无法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了，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这样的事实，他们彼此清楚知道，但从不曾点破，因为太可怕了，这样的事实太可怕了。
亮司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见面已是奢侈，愤怒和生气只会增加不安，更何况，比起雪穗，他对于自己的束手无策更加愤怒。
因为雷雨的关系，路上行人匆匆。凉风拿着黑色的雨伞，还未换下美术馆的白色套装，明明是暮气沉沉的装束，却奇异地有着和风一样的温煦。
“好的，”亮司转过身，黑色瞳孔深处的温柔让他看起来英俊非常，他伸出的手被雨水打湿之后，掌心残留着温度，“我带你走。”
有没有一个人，他不是那么高，不是那么帅，不是那么有钱，不是那么有名，可能他什么都没有，但只有一颗爱你的心，他会保护你，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为你流泪，为你开心，甚至为你而死。
不要拒绝这样的一份爱意，哪怕你不需要他为你生为你死，哪怕你不要他爱你保护你，哪怕你根本不要他，也不要拒绝这样一份爱意。因为这样带着杀意般的爱意，可能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遍寻不见。因为这样的爱意，是生命燃烧的熔岩。珍惜它，尊重它，爱本身没有对错。
乌黑的天空成为幕布，行人成为背景，街道边的路灯是字幕，凉风觉得自己大约行走在欧洲老旧的黑白电影里，手上掌握着这个世界的秘密，雨水变成了鲜花的眼泪，黑色的雨伞是独一无二的权柄，她像是一个拥有了世界的孩子。
Forever Wild。Rainy Day。Aching Soul。
At Dawn。Sharp Knife。Live Fast。Die Young。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白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