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白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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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大约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亲爱的，我们一起死去，在麋鹿铃声从天空划过的时候。
我们所有的追求都是为了触碰阳光，但是，为什么反而是这样的追求塑造了这样残酷的你我呢？
一开始的相遇，在雪穗最悲惨的时光，在亮司最幸福的时光，然后这样的相遇变成了雪穗的救赎，变成了亮司的锁链。明明是互相爱着彼此的，但让彼此疼痛的也正是这样的爱和虚妄。
平稳的生活戛然而止。
凉风看着躺在监护病房的唐泽礼子，身边的主治医生声音有些困倦，但还是相当负责人地劝解了她：“唐泽女士没有大的问题，已经脱离危险了。当然，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会更加保险。”
凉风轻轻弯腰致谢，冷静下来的头脑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谢谢您，山田医生。”
将医生送走之后，凉风坐在床边削苹果。这几乎是无意识的行为，水果刀泛起的冷光，让凉风一时间有些恍惚。母亲礼子身体一向不错，突然昏倒在庭院里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更不要提她内心隐隐的不安感。
果然，又是果然。
凉风望着礼子朦胧的神情，一瞬间觉得脑子有些空，随之而来的是尘埃落定的感觉。像是在脑海深处有一声叹息，那么缱绻，那么悲哀。
“雪穗，自首吧。”
“妈妈在这里等着你，不管多久，妈妈会好好活着，一定会等你出来的，一定会等你回家的。”
礼子是一个相当自持而庄重的女人，她很坚强，虽然看上去有些柔弱，但性格上却非常坚强。然而此时她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有些不可置信，但仍然是慈爱和温暖的。是的，她已经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孩，她的女儿，是个杀人犯。
她收养了她，也很清楚这个女孩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也明白这个女孩有些从未提起的秘密，但在清楚真相的这一刻，她将子女的错误全部揽在了身上。
凉风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有些麻木不仁，还是痛苦隐忍，或者是感动悲哀，她只知道自己是这样回答的：“妈妈，为什么不是你生下了雪穗呢？为什么唐泽雪穗曾经是西本雪穗呢？”
是啊，为什么呢？那个时候，如果是另外一个女人，如果不是雪穗的母亲将她推入深渊的，如果那个死去的女人能够坚强那么一点点，能够多爱那个当年的女孩一点点，雪穗就不会是雪穗，亮司也就不会是亮司了。
世事无常。但却已经早已注定吗？
“妈妈，”凉风背过身，声音里带着潮湿的气息，却像是往常一样柔和，“我会处理好的，但给我一些时间吧。真的很抱歉啊。”
礼子顿了顿，似乎也没想到这样的回答，这样的毫不迟疑，但母亲的天性让她选择了信任，她含着眼泪答应下来：“好的……”在凉风关上门的一刹那，礼子的声音传来，有些虚弱却依然坚定，“雪穗，你是妈妈最好的女儿。”
凉风感到自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关上门。松浦勇的尸体被埋在庭院里开始，她似乎就在隐隐期待这一切的发生了。或者说等待这一切的发生，虽然有些疼痛，单是作为推力的话，已经足够了。
松浦勇的死亡，也是她和亮司葬礼的幕布。
凉风在停车场被亮司拉住，他的神情有些紧张又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他抓着她的手臂问：“没事吧？雪穗。”
凉风没有回答，她当然没有事情。但她抱住了他，并不是那么暖，反而沾着夜间的寒气让她的血液也冰冻起来。她不会告诉他，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杀死礼子，杀死那个女人，然后把秘密藏起来。她甚至分不清楚是想要保护自己，还是想要保护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人……
她似乎变得越来越像雪穗了。这不好吗？并不是。雪穗也并没有不好，只不过凉风最不能失去的恰恰就是自己了。一点也不能，这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她开始有些害怕了。但恐惧并不是一切的结束。
“她知道了，”凉风在他的耳边说，声音低得听不见，因为亮司的颤抖和拥抱，她感到自己心里升起一股无法压抑的痛恨，像是岩浆一样炽热的让人不齿的泪水，“我不能下手，我下不了手。”
似乎快要站不住了，但又从对方身上汲取了什么力量一般站得更加笔直了：“亮。”她轻轻笑了一下，手放在他黑色柔软的发丝上，眼泪却在一边落了下来，显得倔强而不可理喻，“你幸福吗？”
“……”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静默之后，在这样夜晚，就像是过去千百次一样的拥抱中，桐原亮司也弯起了嘴角，“雪穗，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他黑色的手套下面，是沾满鲜血的双手，他黑色的风衣下面，藏着一把尖锐的剪刀，他本身就是一把凶器，他的存在已经见不得光——
但是，
雪穗。
只要可以站在你的身后，只要身边有你的呼吸，只要想起过去，只要你还能微笑，只要你还需要我，只要我还能看得到你，触碰得到你，只要你还在，我就幸福。
不管这样的幸福下面是成堆的尸骨，是摇摇欲坠的真相，是所有人的指责和白眼，只要有你的话，我就还能幸福。我就相信，我还能幸福。
每个人定义的幸福不同，所以能感受的幸福也就不同。
虽然答应了母亲礼子，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都没有再去提起这个话题。对于礼子来说可能更为复杂一些，她知道雪穗辞掉了美术馆的工作，但却更加忙碌起来，在点名了一些事情后，她们之间非常沉默。虽然礼子作为母亲，非常想要了解自己的女儿，但她们之间的隔膜比过去更为明显了起来，另一方面，礼子发现自己似乎丧失了勇气去劝解雪穗自首。
那个时候，她刚刚知道雪穗的事情，而之前雪穗隐藏的秘密也随之清楚了起来，所以她能够凭着内心的勇气和爱意开口，希望雪穗能够悔改，但在雪穗答应之后，礼子却开始更多地看着她年轻的面容发怔。
她的雪穗，那么年轻美丽的雪穗，虽然犯了错误，虽然杀了人，但真的一定只能把她送进监狱了吗？人都是偏心的，道德观的束缚和人生观的冲突，让礼子倍感疲惫。
她再也没有试图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就算是爱，礼子也很清楚，对于雪穗来说，最好的就是结局虽然绝对不是在监狱里，但自首对于雪穗来说也是必须的。
作为母亲和长辈，她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女儿的灵魂和人生。
凉风不是不清楚礼子的想法，只不过，时间还没有到，她也想要做一些事情。
礼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桐原亮司。不可否认，这个男人若是脱去了眉间的阴郁和不安，脸色苍白却显得更为乖巧和认真。礼子打量着他的穿着，这一切的装束显然是出自凉风之手，干净简单，但又不失时尚感和郑重感。
亮司抱着一束百合，凉风在一边拉着他的手。他们的神情出奇相似，有些忐忑又无比平静。这就好像她的评价一样，礼子双手交叠着，露出往常一般的笑容来，很好地收敛起了惊讶和不安，温暖又满怀爱意：“是你吗？”她顿了顿，又侧过脸望着凉风，“雪穗，就是他吗？你初中的时候提到过的，就是他吧。”
礼子确实很惊讶，但她惊讶的是，就算大概可以猜到这个男人身上带着多少血腥，也没有办法讨厌他，也没有办法将他和那种狼藉而肮脏的形象相连。
就像是明明知道这两个孩子犯了多少错，内心多么残破和不堪，也没办法不去爱他们，没办法单纯地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羁绊。但就算再惋惜，也是没有办法原谅的。爱是一方面，痛恨也是另外一方面。
这一点，礼子觉得，现在的雪穗已经很清楚了。他们站在她面前，像是要取得承认和谅解，但他们紧握着双手的样子让礼子觉得，所谓的承认和谅解，他们根本不需要。
他们只是选择了一个地方，一个人，一个时间，告诉了全世界，他们的爱就算再肮脏再绝望再不堪，也是爱。
“是的，”凉风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平静和安宁，“妈妈。他就是亮司。”
这一次的见面，亮司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深深弯下了腰，鞠了一躬：“谢谢您。”
他一直是一个内敛的人，这样的曲折而肮脏的命运将他的喜怒哀乐减半，让他的生活围着“雪穗”两个字运转。但只要他们彼此存在一天，他们之间的羁绊就没有人能够斩断，这样的守护很美也很恶心，就像是开在峭壁上的鲜花，越危险越漂亮。
凉风和亮司在那年的圣诞节死去。
死的时候，并不是在一起的。凉风将自己抛入深海，下坠的时候耳边是午夜呼啸的狂风和天空成片相连的星星。
亮司稍晚一些，用那把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心脏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在这之前，他们在河边将亮司剪出的纸荷花放走，然后背道而驰。
下一辈子，不要再相遇了吧。因为这辈子狠狠爱过了。
下辈子，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你不属于我，我不属于你。
你幸福吗？亮。
我一直很幸福，幸福直到死去。雪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白夜行
，还差 